在長官聽到康斯坦丁提及救援費用的時候,他並不意外。
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他靠得可不是運氣。
在聽到下屬說下水道裏的怪物都被以一種人類難以辦到的能力、切割成整整齊齊,大小均等的五釐米小方塊後,他原本對於二人保持的懷疑,徹底散去。
甚至於,現在坐在他們面前,長官心裏不由帶上些警惕和敬畏。
那要了他們多少同伴性命的怪物,就這麼輕輕鬆鬆被眼前兩個年輕人給解決掉,不管怎麼看,他們都不簡單。
長官看着對面坐着的、狀態完全不同的兩人,甚至能肯定,將怪物切割掉的那個人,是這個渾身上下散發着淡然,且沒有絲毫狼狽姿態的年輕人做的。
就在長官心裏思緒萬千的時候,對面康斯坦丁見他遲遲不說話,等得有些不耐煩。
康斯坦丁重重敲敲桌子:“喂,別不說話啊,你不會覺得我們是喫飽了撐着,自己給自己找事做,所以纔去解決這麼件棘手的事情吧?你知不知道那下水道深處有多兇險?要不是有我同伴在,我都差點把小命搭在裏面!”
長官這纔回過神,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康斯坦丁的話,而是面色複雜看向林北,啞着嗓子開口:“請問,該怎麼樣才能讓我的人變得跟你一樣厲害,今天這種傷亡情況,我想,以後可能並不少見。”
對於長官這話,原本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林北微微訝異:“啊?變成跟我一樣厲害?那怕是整個地球都沒有人能辦到,我是獨一無二的。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別說是我了,你們的人就算想變得跟康斯坦丁一樣,這輩子也不可
能。”
林北毫不客氣打碎長官的希望,他雙手抱臂懶懶道:“我這話可不是開玩笑,要麼你現在付完救援費用,我們和平離開,要麼,我只能用我的手段來讓你們妥協。”
他話說得隨意,也沒有任何威脅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那長官原本還想從林北這裏得到一點特殊的消息,在聽到這話後,也不知怎麼的,他後背浮現一層冷汗。
他的本能在警告他,絕對不要惹怒這個人。
否則,那怪物的下場,就是他們未來的下場。
長官從林北身上,感知到了來自天敵的威懾。
長官默默吞了吞口水,他原本還想從這兩人身上榨取點好處,現在看來,是他高估了自己。
微微嘆了口氣,長官沒有說什麼,只讓二人稍等,然後出去和同僚們商議要給多少救援費用才能讓這兩人滿意。
顯然他們一開始就不是衝着救人來的,而是衝着能拿好處來的。
爲了不惹上更棘手的麻煩,長官和同僚們來回拉扯半個多小時,終於敲定一筆豐厚費用。
等長官返回休息室,恭恭敬敬報了個數:“二位,感謝你們出力救下我們這座城市,你們看,五百萬這個數字,你們能接受麼?”
聽到五百萬後,林北面不改色,身邊康斯坦丁只微微挑眉,見林北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休息室裏陷入沉默,長官默默在心裏嘆氣,心想果然不夠。
接着,長官又加了兩百萬,並且表示二位可以在他們城市想住多久都可以,所有喫喝住行的費用由他們來出。
並且由於本地賭場很多,長官還貼心表示,他們可以提供額外的初始資金給他們。
這態度,差不多就是將他們供起來,讓他們玩得盡興了。
聽到這裏,林北覺得差不多了,反正這個世界再多身外之物他也帶不走,拿來享受也行。
林北神色淡淡,微微點頭。
長官懸着的心這才放下,他趕忙去安排一切資金交接,並且主動將林北和康斯坦丁住宿地點換成城裏最奢華的酒店。
等到林北二人回到酒店時,發現這酒店樓下就是賭場。
二人的房間在頂層總統套房,一人一間,面對面正好霸佔整層。
康斯坦丁手癢,拿了一半籌碼投入到五光十色的人羣裏去,林北則進了房間,打算稍作休息。
以他的實力,其實不睡覺也沒什麼影響,但今天不知怎麼的,或許是對付異形時太過專注,林北居然覺得有點累。
他沒多想,先是放出神識感知了下四周,挑選下一個力量來源地,準備過幾天動身。
隨後,林北簡單洗漱,倒頭就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林北被一陣急促敲門聲吵醒。
他有些煩躁,頭昏昏沉沉,林北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沉重的感覺,他從牀上爬起,掃了眼時間,半夜兩點,距離他躺下睡覺不過兩個小時。
林北緩步走向大門,不耐煩開口:“康斯坦丁,如果你跟我說這兩個小時裏,你把三百萬輸光,想把我那份也拿走,信不信我開門就把你拆了。”
哪知道門外傳來陌生驚恐聲:“先生,先生!我、我是酒店服務員,我是來告訴您,您的同伴在樓下賭場,出、出事了!”
林北握住門把手的動作一頓,他把門拉開,見門口站着個身穿紅色工作服,身材枯瘦的男人,他面色煞白,渾身哆嗦,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康斯坦丁?
他會出什麼事?
總不可能輸錢輸紅了眼,把賭場了?
這可不是康斯坦丁會做出來的事情。
林北站在門邊沒動,懶懶打量男侍從:“什麼事,細說,他還活着麼?”
男侍從見他還有閒心站在門口不動,急得來回踱步,直搓手:“這、這什麼事......具體什麼事情我說不清,我也是聽到賭場裏傳來慘叫才趕過去的......您,您和那位客人是上級叮囑過的貴客,所以我認得你們......反正我趕到
賭場裏的時候,您的同伴,也不知道發什麼瘋,在,在喫人!”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男侍從打了個哆嗦,眼眶紅了,眼睛裏全是血絲,顯然看到的畫面對他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他幾乎要給林北跪下,哀求道:“客人,您快過去看看吧,他,他畢竟是您的同伴,您,您管管他......”
聽到比屠殺還要惡劣的事情,林北眉頭緊鎖。
康斯坦丁?
他?
喫人?
有沒有搞錯。
他不就睡了兩個小時,怎麼出現這麼大的事情。
難道說康斯坦丁被惡魔附身了?
這也不可能啊。
林北沒有理睬男侍從,他摸摸下巴先放出神識,發現樓下縈繞着奇怪的力量,在他進入酒店前,根本沒有這股力量的存在。
林北微微眯眼,看來有東西過來故意挑釁他。
想到這,林北才動身繞過男侍從,緩步朝電梯走去。
酒店賭場佔據一到三層,根據男侍從的話,康斯坦丁此刻正在三樓作亂。
林北一路抵達三樓,等到電梯一打開,一股濃烈血腥氣撲面而來。
林北一挑眉,緩步走出電梯。
原本熱熱鬧鬧的三樓此刻無比安靜,酒店裝潢以紅色和金色爲主,地上鋪着鮮紅地毯,此刻伴隨着空氣裏的血腥氣,那地毯彷彿是被血浸透。
電梯距離賭場大廳有一段距離,林北雙手插兜,緩步往大廳方向走。
越是靠近賭場大廳,林北就越能聽到,大廳方向傳來“????”聲響。
對於康斯坦丁會做出喫人這麼噁心的事情,林北第一反應是不相信的。
不過如果有惡魔,或者什麼其他東西介入的話,康斯坦丁不大可能會被控制或者附身,極有可能是對方變成了康斯坦丁的樣子,然後做出一些詭異的舉動。
等林北來到大廳門口時,抬眼看向前方,眼底劃過一抹驚訝。
這康斯坦丁還真有點東西。
此時的賭場,用血流成河來說也沒什麼毛病。
賭場裏的血腥氣更濃烈,賭桌、牆上、天花板上、地上,到處都是飛濺的鮮血,地上紅地毯吸滿血液,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
在賭場最遠處角落,所有屍體被撕扯成無數塊,堆積在角落上,形成一座小小屍山。
而在屍山之上,康斯坦丁盤腿坐着,滿身血腥,埋頭啃食着什麼。
即便這一幕足夠衝擊,足夠噁心,也足夠將普通人嚇破膽,可在林北面前,這都不算什麼。
他緩步往前走,在賭場大廳正中停下。
林北盯着康斯坦丁看了會,發現那就是本人,並沒有被什麼東西附體或者操控。
這就奇怪了。
林北面露思索,他摸摸下巴,淡淡開口:“康斯坦丁,你知道你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麼?”
角落屍山上,正在啃食屍體的康斯坦丁停下動作。
他緩緩轉身,直勾勾盯着林北。
康斯坦丁臉上一片淡然,他將手裏的殘肢隨手扔下,一抹嘴,嗤嗤笑道:“哦,林北,原來是你來了啊,你要跟我一起喫麼,我終於在今天弄明白我活着的意義是什麼,原來人類這麼好喫,我怎麼都填不滿肚子,我好餓啊,
林北,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我可以讓給你一部分。”
康斯坦丁說話顛三倒四,林北卻怎麼也看不出端倪。
難不成康斯坦丁真瘋了?
林北微微眯眼,不對,這不可能。
而且眼前康斯坦丁看起來平靜,但其實和以往的狀態完全不同。
也就在這時,林北身後傳來那個男侍從戰戰兢兢的聲音;“客、客人,麻煩您想想辦法,現在這個局面,已經不是我們酒店能控製得了的了,我,我現在就報警......”
林北有些訝異,扭頭看向男侍從。
他什麼時候來的?
林北絕對不會錯過任何一個靠近他的物體或者生物,可這個男侍從出現在林北身後,林北居然沒有任何感覺。
這不對勁。
這絕對不對勁。
也就在林北懷疑起男侍從的時候,那邊康斯坦丁見林北居然無視他,他心裏陡然升起一股無名怒火。
康斯坦丁伸了個懶腰,隨後猛然往上一竄,閃現到林北頭頂,他冷冷盯着下方林北,罵罵咧咧道:“喂,林北,不要無視我啊,你平時就把我當條狗,怎麼到現在還對我這麼敷衍!虧我還想着你,連那麼好喫的東西都願意分
給你,你知道我做了多大的犧牲嗎!”
下方,林北無奈嘆了口氣,他打了個響指,發動暗影君王力量,黑色液體翻湧而起,將半空中的康斯坦丁給牢牢捆住,只漏了個頭在外面。
林北將康斯坦丁拉到身邊,有些嫌棄道:“那種東西你要喫你自己留着,話說你這傢伙抽什麼風,不是身經百戰的地獄神探麼,怎麼這麼容易着了道,是不是也太丟我的臉了。”
說着,林北緩緩看向一臉擔憂,面色煞白的男侍從,微微勾脣:“你說是吧,弗萊迪?克魯格?”
當林北喊出“弗萊迪?克魯格”這個名字的時候,原本還驚懼不安的男侍從,面色陡然僵住。
在場沒有任何人說話,大廳裏很快陷入死寂。
林北神色淡淡看着男侍從,倒也不急,就這麼等他開口。
剛剛看到康斯坦丁反常的舉動,聯想到他起牀時那昏沉的感覺,以及能在觀察賭場發生了什麼,卻沒有被古怪狀態的康斯坦丁攻擊的男侍從,以及自己沒能察覺到男人的行動。
種種跡象結合在一起,林北突然想起一件事。
此時此刻,絕對不是現實世界,而是在夢裏。
沒錯,只有在夢裏,林北纔會出現紕漏,纔會出現反常的感覺。
而能控夢的人,林北立即想到一個。
那就是《猛鬼街》裏的弗萊迪?克魯格。
弗萊迪?克魯格,是一個喜歡戴着棕黑色禮帽、穿一件紅綠橫條紋的毛衣的男人。
他一隻右手是用金屬製作的鋒利鐵爪,渾身上下極度營養不良的瘦骨嶙峋,都是燒傷後所留下的疤痕。弗萊迪生前因爲連續殺害榆樹街上的小孩而激怒孩子的家長,被這些憤怒的家長放火燒死。死後成爲了恐怖的夢中惡魔,
專門在夢中殺人。
如果在夢中遭遇到弗萊迪?克魯格,不能及時醒來的話,就會被弗萊迪折磨致死。
也正是因爲他這堪稱無敵的能力,成爲無數人心中的夢魘。
不過,林北又不怕他。
只是現在發現是弗萊迪的手筆,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林北微微勾脣,見男侍從還是不願意變回本來面目,開口催促:“弗萊迪,你這是怎麼了,不會害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