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上鋪的墨遙聽到他已經漸漸平穩的呼吸,坐起身把牀鋪整理好,看看手錶,已經凌晨四點了,他下牀給墨小白掖了掖被角。
深冬的天氣涼得很,可墨小白睡覺的時候卻總是踹被子,整條被子只蓋到了上半身,兩條胳膊和長腿都露在外面,每到半夜墨遙都會起來給他把被子重新蓋一遍。
看着他熟睡的臉頰,墨遙輕笑了一聲,睡得跟豬一樣,嘴角還掛着幾滴口水,要是把他這副樣子拍下來,小白醒了之後非得嗷嗷大叫起來,吵着鬧着非要刪照片不可。
微嘆口氣,最後一次幫他掖了掖被角,輕聲喃喃:“小白,以後睡覺別踹被子了,天氣這麼冷,就算你體質再好也會感冒。”
睡夢中的人彷彿是回應他一般,嘴角微微翹了起來,也不知是夢到了什麼美事。
墨遙握起他的手腕,蹙了蹙眉,心疼地嘆了口氣,本就已經被荊棘劃破流血的手指,又被粗糲的巖石磨得化了膿,一洗澡,傷口又感染了,現在整根手指都已經破爛不堪。
他責備地瞪了某個呼呼大睡的小白癡一眼,拿過紗布和藥膏,小心翼翼地給他上了藥,藥物刺激到皮膚的那一刻,睡夢中的墨小白蹙了蹙眉,墨遙端起手指輕輕吹了幾下,清涼的呼吸舒服地吹拂到化膿的手指上,帶走了剛剛的一絲疼痛,墨小白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墨遙把他的手指包紮好,放進被子裏,見他睡得正香,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頰,即將觸碰到的那一秒,又停住了,緩慢地收了回來。
最後看一眼睡夢中青澀稚嫩的容顏,轉身離開。
墨晨被餓醒了,六個小時的長跑訓練,回來之後一口東西都沒喫,他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迷迷糊糊剛睡了幾個小時又被餓醒了。
一睜眼就看見老大正要出門,他疑惑地眨眨眼睛,輕聲問:“老大,這麼晚了…不是,還這麼早,你要幹嘛去啊?”
“中東”,墨遙頭也不抬地回他。
“啊?”墨晨一下子坐起身:“老大,你要畢業了?離開這裏了?那墨小白怎麼辦啊?”
他有點懵了,老大不是一直都放不下墨小白,一直都拖着,要等墨小白一起畢了業再過去的嗎?怎麼這麼突然就走了?
沉默了片刻,墨遙說:“沒有我在,他也許會更好。”
墨晨坐在牀上愣怔了片刻,墨遙已經走出了宿舍,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纔回過神來,趕緊跳下牀追了出去:“老大,你走了我怎麼辦啊?”
墨遙挑眉,疑惑地回頭看向他。
墨晨憋憋屈屈地說:“老大,我捨不得你走,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跟墨遙是雙胞胎,兄弟倆從小到大一直都在一起訓練,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老大平時雖然冷冰冰的,可這突然一下子說要走,墨晨還真有點兒捨不得。
墨遙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去做任務,又不是一去不返了!做完任務就回羅馬。”
墨晨點點頭:“老大,我也該畢業了,用不了多久我就回羅馬幫忙!”
“你不急,”墨遙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再陪他一陣子吧!”
話音一落,人就轉身離開了營地,墨晨也沒心思再回去睡覺了,餓着肚子一個人在外面轉悠了一會兒,飯點一到,就趕緊跑進食堂喫早飯去了。
早上六點鐘,墨小白悠悠轉醒,眼睛酸澀得很,抬起手剛想揉揉眼睛,就看見手指上被一層層厚厚的紗布給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他愣怔了一會兒,坐起身來,低着頭用另一隻手撫了撫紗布,猶豫了好久,弱弱地叫了一聲:“老大?”
沒人響應。
他站起身,低頭背靠在墨遙牀尾的鐵欄杆上,沉默了良久,心裏亂糟糟的,想和墨遙說說話,可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倏然,眼神裏閃過一絲光亮:“老大,你一定是認識那個珊娜對不對?所以我吻她你纔會生氣!”
靜默無聲。
墨小白眼裏的那絲光亮又黯淡了下來:“怎麼會呢,你從來都冷冰冰的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又怎麼會認識她呢。”
一室靜寂。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墨小白低聲喃喃:“可是,怎麼會是我呢?爲什麼會是我?哥,我是你弟弟啊!”
空蕩蕩的房間裏,他不斷地低聲重複着,爲什麼會是自己,他怎麼都想不通,也不敢抬頭看老大一眼,就那麼一直僵硬着身體靠在墨遙的牀尾,喃喃自語。
墨晨回來的時候看見墨小白一副傻愣愣的樣子,嘴裏還不斷地低聲叫着老大,他皺了皺眉:“墨小白,你在這做什麼呢?”
墨小白扭頭看向他:“小哥哥?這麼早你去哪裏了?”
側着頭不敢看向墨遙的牀鋪,目光卻往墨晨的身後瞟了瞟。
墨晨鄙視地瞪了他一眼:“行了,別看了,老大已經走了!”
墨小白慌忙轉身往後一看,牀上果然空空的,早就沒有了一絲人氣。
“小哥哥,老大呢?他去哪裏了?”
聲音裏帶了一絲慌亂。
墨晨頭也不抬,悶悶地回他:“老大走了,要畢業了,去黎巴嫩了。”
“爲什麼啊?”墨小白忽然竄到他的身前,揪着他的衣領問。
墨晨坐下來瞟了他一眼,沒說話。
墨小白也閉嘴了,神情頹然地坐在旁邊,兩眼直勾勾地盯着上方空蕩蕩的牀鋪。他明明記得,自己凌晨三點多回來的時候上面還有人呢,這才三個小時不到,怎麼人就不見了?
這是墨遙的第一次突然失蹤,墨小白心裏慌亂極了。他已經習慣了老大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隨叫隨到,有求必應,現在墨遙卻突然離開了他的身邊,這讓他一時手足無措。
內心的恐慌比昨晚更甚。
一想到以後老大再也不會在身邊對他寵着護着了,他就覺得自己好像是踮着腳走在刀尖上一樣,一陣陣針扎似的難受。
兩人對坐了良久,墨晨站起身:“小白,快到訓練時間了,下去吧!”
墨小白晃過神來,喃喃道:“小哥哥,老大真的走了嗎?”
“走了,我親眼看着他走的!”
“什麼時候走的?我怎麼不知道!”墨小白猛地站了起來,把墨晨嚇一大跳,連忙往後退了一大步:“墨小白,你別發瘋啊!老大走的時候你睡得跟個死豬似的,就連他過去給你蓋被子,還在你牀邊坐了那麼久你都不知道!”
墨小白低頭,他心裏打了鼓,怦怦怦地直跳個不停。
若是昨晚之前,別人告訴他墨遙半夜起來給他蓋被子,還在他牀前看了他那麼久,他肯定覺得沒什麼,老大一直都對他這個弟弟寵愛有加。
可是現在,他卻不自覺地往別處去想,不自覺地低下頭,有點赧然,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輕輕地翹起了幾不可見的弧度,微弱得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