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葉薇挑眉:“既然這樣,從今天開始,你就離開中東吧!”
離開中東?
尼拉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教官,是我的錯,您怎麼罰我都行!但是,求求您,千萬別讓我離開!我奶奶千辛萬苦把我送進來,在營裏的這幾個月,我才真正感覺到自己是個人,也和別人一樣,有血有肉,有自己的靈魂,不用看別人的白眼,也不用靠別人的施捨生存……”
他抬頭看着葉薇,眼裏滿是卑微而絕望的乞求,晶瑩的淚水浸溼了黝黑的臉頰。
“教官,墨葉琰是我在營裏唯一的朋友,他跟其他學員都不一樣,從來不會仗着自己身手好,就來欺辱我,而且還經常分給我東西喫……奶奶說,我十五歲進營會遇到貴人,奶奶是個討人厭的巫婆,把阿爸阿媽都算死了,我根本就不信她,可是沒想到,我竟然真的遇到了貴人。”
“教官,墨葉琰把我當朋友,我心裏對他只有感激,怎麼會開槍射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教官,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求求你,千萬別把我趕出去!”
尼拉兩隻手拄在地上,整個身軀都匍匐在葉薇的腳下,朝她磕起頭來。
‘砰砰砰——’磕頭聲一個接一個,響亮地傳到衆人的耳朵裏,墨小白於心不忍,叫了一聲:“媽咪……”
葉薇不語,營裏的規矩,背後放冷槍的,一律不留,沒人管你是不是故意。
墨小白急得別無他法,只得楚楚可憐地看向墨遙,拉起他的一隻手不停地搖晃,鼓着粉嘟嘟的小嘴巴,央求他想想辦法。
墨遙看着墨小白溼漉漉的眼睛,眉梢挑了挑。
他能有什麼辦法?這裏是訓練營,二嬸決定的事情,誰能改變得了?連他媽咪都左右不了,更何況是他了!
他抬起另一隻手,安撫地拍了拍墨小白的手背,乾燥的掌心緊貼着手背上細嫩的肌膚,墨小白心頭的焦躁似乎平息了幾分,索性兩隻手都放到了墨遙的掌心,不晃了。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老大的手掌帶風,好像有一絲絲雨後的涼風拂過他的心頭,吹得他無比愜意。
墨遙握緊蜷縮在他掌心的兩隻小手,手上滑膩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摩挲了幾下,手心的薄繭輕輕地,一下一下地磨蹭着細嫩的手背,蹭得墨小白心裏面癢癢的,他想抽出自己的雙手,可又捨不得這份沙沙的觸感。
今天,他經歷了太多的意料之外,太多的驚心動魄,直到現在,他的心彷彿才安定下來,安定在他家老大帶着薄繭的手心裏。
這份踏實的安全感,只有眼前這個人能夠給他,而且是從小到大,每分每秒,不遺餘力地給他,墨小白的鼻尖有點發酸,不自覺地往墨遙的身邊靠了靠。
墨遙以爲他是在擔心尼拉的事情,握緊他的雙手,俯身在他的耳邊輕聲哄着:“別擔心了,你要是想留下他,那我就把他送進黑手黨。”
墨小白乖巧地點點頭,轉而又搖頭,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老大不是討厭尼拉嗎?經過剛剛的事情,小哥哥恐怕也容不下他了吧?怎麼還把他往黑手黨送?
墨遙看着他,眼底溢滿了濃濃的寵溺。
傻瓜,你想做的,我就幫你辦到,你捨不得的,我就幫你留下。
我不想讓你有一點點的不開心。
墨小白低下頭,嘴角輕翹,衆人都被尼拉磕頭的響聲所吸引住了,注意力全部放在尼拉和葉薇的身上,連墨晨都沒有留意到老大和墨小白的動靜,要是他看到了,肯定會戲謔一番,這二人竊竊私語的樣子,還真像一對如膠似漆的小情侶。
葉薇抬腳搭在尼拉的肩膀上,穩住他的身形,阻止他繼續磕頭的動作,沉聲說:“尼拉,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規矩就是規矩,沒有任何人能例外,否則的話,這訓練營早就被死屍給埋住了!”
“尼拉,這些日子以來,你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裏,你是整個營區裏身體素質最差的一個,卻也是最努力的一個學員。”
尼拉的身形僵硬住了,絕望地低下了頭顱,葉薇嘆了口氣,又說:“這訓練營你是待不下去了,不過…你要是還想繼續訓練的話,我可以把你安排到特工島。要是再違反紀律,那就不是驅逐,而是槍斃了。”
葉薇把話說完,命令衆學員解散,自己也轉身離開了訓練場。
尼拉看着葉薇的背影,愣了一瞬,轉而又開始在操場上磕起了響頭,喜悅的淚珠溢滿了全臉,墨小白一下子抽出被墨遙緊握的雙手,跑到尼拉的面前,扶起他:“尼拉,這下好了!媽咪把你轉到特工島去,在那裏也一樣可以訓練!”
尼拉連連點頭,聲音激動得顫抖了起來:“墨葉琰,謝謝你相信我。”
“我當然信你了,”墨小白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你一向膽小怕事,連我分給你的鬆餅,你都要躲到廁所裏纔敢喫,怎麼有膽子在大庭廣衆之下朝我放冷槍呢?這肯定是個意外!”
尼拉嗚咽着說不出話,剛要拉着墨小白的雙手,表達一下自己無法言喻的感激之情,墨遙就走過去一下子把墨小白扯回了自己身邊。
他從剛纔開始,就覺得自己的手心裏空空的,真不舒服,墨小白又跑到了別人眼前晃悠,這更讓他不舒服了,不管這個人是男是女,都讓他煩躁。
他真想把墨小白變成一顆蛋,時刻握在自己的手心裏,讓他哪兒也去不了,只能待在自己身邊,除了他自己,誰也看不到。
墨小白又被扯得撞到了墨遙的身上,嘟着嘴悶悶地抱怨起來:“老大,尼拉剛纔不是故意的,你不用防他跟防賊似的,他是我的朋友,不會傷害我的。”
墨遙抿脣不語,旁邊的墨晨翻了個白眼:墨小白啊,我說你到底是有多白?人家老大不是防着他,不對,是防着他,可人家的防跟你口中的防,那可是兩碼事,兩碼事啊!
墨晨深深爲自家老大感到悲哀,怎麼就看上這麼個沒長開的小蘿蔔頭了呢?
心智都還不健全呢!
墨遙扯着墨小白的胳膊,轉頭對尼拉說:“既然安排你到特工島了,就趕緊收拾東西過去吧。”
“是”
尼拉又抬頭看了墨小白一眼,緩慢地轉身,離開了訓練場,剛走幾步,就聽墨晨在後面喊了一嗓子:“尼拉?到了那邊,記得把你的‘一不小心’收起來,否則,我保證你會‘一不小心’就丟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