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寧初一已經說過,6三錢是因爲沒有藥引才導致中毒,原本四十歲出頭的壯年漢子一夜之間老了幾十歲,變成了一個需要靠柺杖支撐的八十歲糟老頭,整個人生悲劇得一塌糊塗。
要改變這個悲劇,就得拿到藥引集。
因此,6三錢不惜用放火燒村的惡劣手段來盜竊,把紅溪溝鬧了個雞飛狗跳。反正師徒情早就決裂了,也沒什麼情面好留,只要藥引集沒到手,這事肯定沒完,最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活了一百零九歲的寧無藥,自然能明白這一點。
可事情的關鍵是,現在這老頭當衆把藥引集傳給了柳葉飛,回頭卻將那個縱火犯劉放給放了,還放話出來誰也不能攔截。這事把柳葉飛給蛋疼得,不問候一下他的祖宗十八代都不足以證明自己也是一個有智商的人。
很明顯,這他媽就一天坑!
寧老頭這麼做無非就是想留個能傳話的活物,想讓胖子回去跟6三錢通個風,告訴6三錢,你丫的最在乎的那部藥引集已經易主了,在柳葉飛的手裏,以後有什麼事找他去,別再死盯着紅溪溝沒完沒了地瞎折騰。
但柳葉飛始終忍着沒有吱聲。
後來回了家,寧初一關起房門問柳葉飛:“剛纔在祖堂的時候,我看你好像有點不開心,是不是怪我之前沒告訴你我是個巫師?”
“我的心眼又不是針眼做的。”
“那你爲什麼不開心?說嘛,別忘了我現在可是大祭司哦,在這村裏有很大權力的,說不定我能幫你解決呢。”
“你真不知道?”
“你都沒說,我怎麼知道,你也太高看我的巫術了,我現在充其量就是玩玩小蟲子什麼的,別的都沒學會。”
“……!!!”
“瞧把你給鬱悶的,都無語了,這到底是多大的委屈啊?”寧初一騎到柳葉飛大腿上,雙手輕輕勾着他的脖子,嬉笑道:“既然你不說,那我可要猜了,是不是因爲明天就要走了,捨不得我?”
“還說只會玩蟲子,老實坦白,你是不是會讀心術?”
“嘻嘻,真的呀?”
“嗯。”
除了這樣瞎掰胡扯,柳葉飛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跟她說這個事。
這事也沒法跟她吐槽,柳葉飛相信,她應該沒有參與這個天坑的設計。確切地說,這種級別的天坑,也不是她這種不太喜歡動腦子的傻小巫能挖得出來,要不然,寧老頭那一百零九歲的年紀也白活了不是。
而比這更重要的是,柳葉飛突然萌生了一絲保護。
現在,這個傻小巫已經當上了紅溪溝的祭司,並得到了巫典和煉藥祕術的下冊藥方集,這等於她同時得到了巫師和藥師的傳承。可以預見,未來的紅溪溝將是她的天下,同時也意味着,以後有什麼矛頭都會往她身上刺。
但是,就她那點小手段,跟6三錢比真不在一個級別上,拿什麼去跟人家鬥?
與其把藥引集這顆定時炸彈留在這裏,還不如把這玩意兒帶走,只有這樣她才能平平安安地在這當她的大祭司,專心研究她的巫術。
這麼一想,柳葉飛又覺得寧老頭是對的。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的矛盾。
柳葉飛心裏一邊罵寧老頭做事不講究,詛咒他放屁帶出屎,擦屁股摳破紙!一邊又讚賞他的智慧與遠見,希望他能多活幾年,好幫這個傻小巫撐撐場面。
這天晚上。
柳葉飛拎着二胡去找寧無藥。
寧無藥似乎早知道他要來,在二樓涼臺上斟好了兩杯茶,依舊是上次喝過的那種天青色的清茶,山風徐徐吹來,茶香撲鼻,但這次,杯子裏沒有噁心的蟲子。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會辦事。”寧無藥望着柳葉飛手裏的二胡,難得露出一絲笑容:“先來段貴妃醉酒?”
“不急,我怕您這茶涼了。”
柳葉飛把二胡擱一邊,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心情一下子愉悅了許多。
寧無藥這次也沒像往常一樣端着架子,他又給柳葉飛斟了一杯,來了段飽含哲理的說詞:“茶要慢品纔出境界,做人做事也是一樣,要沉得住氣才能走得更遠,跑得越快,累得也越快,最終會被後來者居上。”
“那您今天還揮着鞭子趕我上前線?”
“你不能老是站在原地不動,我那叫催你出,上路之後,你可以選擇跑慢點,只要別沒開戰就打着退堂鼓認慫就行。”
“那不可能,既然我接了你的藥引集,就沒想過要撤退。如果6三錢真敢找上門來,看我怎麼玩死他,你等着看戲就行。”
“但願你能一直自信下去。”寧無藥起身走到迴廊上,撐着欄杆望着璀璨星空,頗爲感慨地說:“我之前的計劃,是打算給你一部假的藥引集,只要達到引開6三錢的目的就行。後來我改變了想法,給了你一部真的藥引集,你知道那是爲什麼嗎?”
“因爲我值得你信任。”
“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你若仔細看了藥引集便會明白,我之所以能活到今天而依舊虎步生風,不僅僅是因爲我天天打太極的原因。但是,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忘了,藥方集與藥引集是不可分割的一個整體。”
“我明白你的意思。”
“明白就好。”寧無藥沉思片刻,道:“村裏的年輕人,他們做夢都想娶到初一,可她最後卻把你從外面帶了回來,希望你這一走不要讓她等得太久。”
柳葉飛沉默不語,想不到這老頭剛纔的意思原來是在暗示藥方集還在寧初一手上。照他這話裏的意思,敢情要是辜負了初一,這輩子都甭想得到藥方集。特麼的!老頭就是老頭,連威脅人都能拐出一個這麼漂亮的彎度。
寧無藥又道:“6三錢的弱點是怕死,但這同時也是他的優點,正因爲他怕死,所以,但凡有點危險的事他都不會去親力親爲,進進出出總有一大幫人在後面跟着。以後,你在跟他周旋的時候要多留個心眼,別被他安插內奸。”
“那傢伙是不是好大的財力啊?背景怎麼樣?”
“年輕時在我這學了些東西,後來出去自立門戶,靠販藥起家的。財力挺雄厚,至於背景,都是錢搭出來的關係,談不上是鐵打的靠山。”
“那我就沒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