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空間都是他的氣息, 就連空氣都帶着平時他身上特有的冷香, 清淡幽微。眼前的少年近在咫尺,張雪垣並不算高, 但雙手插袋,側頭微笑的模樣卻讓人從心底生出一絲異樣。耿溫書一向知道自家同桌生得好, 但是……
那纖細白皙如玉的手腕,那修長的脖頸……好像個女孩子,還是那種漂亮肆意, 一笑便顛倒衆生的美人。而且聽說彭家丟的就是一個女孩子……
他心裏生出了這個怪異的念頭, 在腦海裏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他的臉頰不由自主染上了豔色。不不不, 自己怎麼能這麼想同桌呢!他只是長得秀氣一點而已, 自己這麼想太過分了!他肯定是個男孩子啊,難不成整個張家都會搞錯?
張雪垣只是調侃了一句, 見學霸沒什麼反應頓覺無趣,伸手就把手機甩在牀上, 想要鬆了鬆領口去洗漱。
這都開始脫衣服了?!耿溫書還沒從那個想法中回過神來, 登時僵直着身體, 緊緊地抓着上下鋪的鐵欄杆, 語氣強作鎮定:“你要幹什麼?”
張雪垣一邊脫着衣服,一臉莫名其妙:“洗澡啊。”
這個樣子的他漂亮極了,校服儘管寬大也給予了無限的想象空間, 他露出的肩頭瑩白如玉……耿溫書都不敢看他, “那爲什麼不去公共澡堂?”x市一般都是澡堂, 耿溫書也是花了一點時間才適應了。
張雪垣又看了一眼表情格外警惕的同桌,真的有點不對勁啊。她道:“我寢室有淋浴間啊。所以我一般都是在寢室自己搞定的呀。”隨着耿溫書的表情逐漸放鬆,張雪垣忽然壞笑了一下,“既然都一起睡了,要不要……”
某人扭頭,平靜地道:“我不要!”
真是無趣的反應,還以爲能看到什麼難得一見的場面呢!“……好吧。”張雪垣撓了撓頭,又指了指那邊的下鋪,“你就睡下面,我一般都是睡上鋪。哦,對了,這裏的下鋪沒有被子,你記得去把你自己的被子帶過來。”不過睡一覺而已,又不是睡同一個被窩,就算被張禿子知道了,應該也沒啥關係吧?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在他沒有看到的地方,耿溫書臉色逐漸紅潤,他猶豫了下,還是回了自己寢室抱了一牀被子放在張雪垣的下鋪,一邊躺在牀上一邊認認真真地想自己今天要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包括自己的病還要勸他……可是,他翻了個身,明明都已經關了一扇門啊,爲什麼水聲還是這麼響?隔音太差了!
耿溫書又翻了個身,只覺得臉頰紅紅的,他從小就很聰明,但因爲身體不好所以被父母拘在家中請家教,但對於情感或者生理問題,他卻不太懂,尤其是當心髒處生出一股燥熱,怎麼也消不去的時候……
爲了轉移注意力,他只好看向周圍——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但別的寢室都是四個上下鋪,這裏只有一個上下鋪,對面是一個衣櫃和書桌,書桌上乾淨整潔,黑白風格簡約好看,但書桌上卻擺着一個小玩偶,粉色的,像是一隻可愛的小兔子。
真不知道在外面兇名遠播的張雪垣居然喜歡這種小玩偶。耿溫書覺得他好玩極了。但很快,他的視線就不由自主地慢慢看向了衛生間的門,什麼都看不到,就連模模糊糊的景象都沒有,只有水聲還在耳邊縈繞着。畢竟淋浴間還在衛生間的裏面,這裏看過去肯定什麼都看不到。他心裏湧上了一絲不知道是可惜還是別的心緒。
——“耿溫書!”張雪垣的聲音突然從衛生間裏面傳了出來。
某人像是做什麼壞事被發現了一樣,撲騰一下就坐直了身體,心虛極了,結結巴巴地回應道:“怎麼,怎麼了?”
“你幫我找下我的睡衣,就在衣櫃裏面,遞進來。”
睡衣?就在衣櫃裏面?不行,絕對不可以,自己怎麼能做這種事情?這種一聽就很不對勁的事情……於是某人表情冷淡,臉紅紅,暈乎乎地打開衣櫃,然後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衣櫃角落的……
怎麼拿一件睡衣這麼麻煩?找不到嗎?難道自己昨天把睡衣脫在了牀上?張雪垣思考了下,還是穿上了校服,從衛生間探出頭,“你到底——”待看清楚外面的場景的時候,她愣住了。
臥槽?臥槽槽??清冷俊秀的少年面無表情地拎着一件粉嫩嫩的小裙子,裙子閃耀華美,上面還鑲嵌着幾顆水鑽,在燈光下閃得人眼睛都有些發暈。這要是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去年自己過生日,張禿子送給自己的禮物……他一般就只有這個審美。
她一臉嚴肅:“其實我可以解釋。”
耿溫書神色複雜,定定地看着她兩眼,之後又默默地把那件粉色的小裙子掛回了衣櫃,擺了擺手,道,“你不用解釋。”方纔的所有躁動的心情在看到這條粉色的小裙子之後瞬間湮滅了,儘管他現在還是不敢多看幾眼剛洗完澡的她。
張雪垣只感覺耿溫書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之難以形容,她纔要開口——某個清冷富有條理的聲音打斷了她,“我總算知道爲什麼肖悅不喜歡你了。”
張雪垣:……不,不是這樣的。就算是肖悅,也不可能過來翻自己的衣櫃啊!而且,自己身爲一個男生居然藏着一件女生裙子,怎麼聽都像極了r國動漫中的某種生物?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張雪垣掙扎道:“我真的沒有——”
完了,她真的不知道怎麼解釋了?
“所以你這樣的人比較喜歡男生?”耿溫書覺得哪怕自己的同桌性取向或者喜愛的東西有點不同尋常,但他消化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尊重他的選擇。畢竟常常上網的人都知道女裝癖這個癖好。他沉默地思考了兩秒之後,才溫吞吞地問道。這下他就清楚了,難怪張雪垣對自己……
“不不不,怎麼可能?我不是追了肖悅追了這麼久嗎?”萬萬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還要靠肖悅還挽回自己的名聲。張雪垣感覺內心無限悲哀。
耿學霸只覺得頭腦從沒有這麼清晰過,他喃喃地自言自語道,“難怪我覺得你有時候對追肖悅都有點漫不經心。”
這下一切都能說得通了,難怪張雪垣說是在追求肖悅,但從來都只是送禮物也沒有切切實實動過真格,居然是這樣?難怪張校長要讓自己侄子一個人一個房間,這是爲了隱藏他的癖好,也是爲了隔絕他想要追求別的男生的心思。
追別的男生?
耿溫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忽然沉下了臉,生氣地道,“原來你跟我做朋友根本不是真心的!”他跟自己做朋友,說喜歡自己都是早有預謀的!他根本就是想……耿溫書握緊手,心裏一邊氣憤一邊還有着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虧得自己今天晚上還要和他一起睡,告訴他自己的病,好好解釋自己的家庭狀況,自己這麼看重這個好朋友,但他居然……
“我真是看錯你了!”耿溫書怒氣衝衝丟下這句話,摔門而出。
張雪垣:???
過了兩秒之後,門又被打開了,一個人影氣呼呼地抱走了原本屬於他的被子,但這個人影在即將出門的時候,語氣僵硬,梗着脖子高冷地道,“你放心,哪怕我們絕交了,我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的。”
門又是一聲巨響。
張雪垣一臉問號地看着眼前這一幕,唏噓不已:果然,非學霸和學霸的思維方式之間果然存在着一條鴻溝啊。她到現在都沒理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
她睡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