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府,詹氏房裏。
那晚誘惑李勇不成,但詹氏到底是喫了一顆定心丸,至少是不用像之前那樣擔驚受怕,自己什麼時候不注意就被李勇找個理由趕出去了。
不過今天聽說要送楊天心和奶媽離開的時候,詹氏還想着一起出去送行,卻被李勇否決了。
這讓她心情有些不太愉快,也無心出去見人了。
其實自從前面的事情暴露之後,哪怕是在府裏,大多時候她也是避着人的。
包括楊天心,要不是想要在她面前示好,從而間接討好李勇,她也不想去過多接觸,更別說跑出去給她送行了。
儘管府裏的下人們當着她的面還都不敢說什麼,畢竟李勇目前對她的態度只能說有些疏離,但還不是特別明確,其他人就算想要落井下石,也沒這麼急。
所以這時突然聽到敲門聲的時候,詹氏也是有些訝異,不明白還有誰會跑來找自己。
"#*......"
在府裏面,她倒也不怕出什麼事,何況真要是賊人入侵,也不可能這麼禮貌地先敲門。
不過看到進來的是小桃,詹氏還是有些喫驚。
她知道小桃受到了李勇的處罰,也是被自己牽連的。
她也考慮過幫小桃求情,只是她現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所以她馬上露出一副愧疚自責的神色,說道:“小桃,都是我害了你。不過你放心,等以後我求得了相公的原諒,我就會讓他再開個恩典,把你要回來的!”
哪知小桃臉上卻流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說道:“他自身都難保了,還能原諒誰,誰還需要他原諒的?”
詹氏神情一滯,終於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小桃進了門,卻沒有將門重新帶上。
而此時在她身後,在門外,還站着一道身影。
因爲沒有露出全貌,詹氏只能判斷出對方是個男子,可能也是府上的人。
“小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還有,他是何人?”
“夫人,跟着楊乃武對抗知府大人,是一條死路。夫人當及時折返,棄暗投明。夫人難道忘了,這幾日那楊乃武是如何冷落你的?他現在之所以還沒有與你和離,不過是因爲知府大人那邊的壓力,所以暫且吊着你。若等他真
達成了目的,你以爲你還能逃得掉?”
她並不清楚先前李勇已經按撫過氏,雖然氏對此也是將信將疑,但至少不至於一聽到這種言論就立刻動搖。
“是啊,夫人。知府大人說了,只要你能夠站出來,反咬少......楊乃武一口,他答應事後會讓劉公子將你納入門中。成爲知府公子的妾室,也比做一個已經不受寵的舉人正妻要強,不是麼?
“到時還能告訴大家,夫人與劉公子原本就是兩情相悅,是那楊乃武棒打鴛鴦,將污水全都潑到他身上,就能洗清你們二人,往後也不會再有人背地裏罵你了......”
在詹氏的目光中,那男子也慢慢走進來,逐漸展露了他的全貌。
雖然不記得名字,但詹氏知道,他也是府中的一個下人,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竟然和小桃勾搭到一起去了。
轉頭望着小桃,詹氏雙眼中盡是驚訝。
小桃的眼神卻沒有半點兒避諱,顯然她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也下定了決心。
兩人既然敢出面來做說客,就已經有了些把握或者倚仗。
“我腦子有些亂,你們容我想想……………”
被兩人的目光逼視着,詹氏卻沒有立刻做出回答。
倒不是對丈夫還有什麼餘情,只是這種事情必須慎重,因爲一步差錯可能就是天壤之別。
她現在已經是裏外不是人了,也還沒忘記了先前劉海升是怎麼對自己的。
別說這只是兩個下人轉達的話,就算是劉錫彤親自到她面前來勸說,她都得要考慮以下,對方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就算劉錫彤答應了,劉海升會放下先前的隔膜麼?
相比之下,她和丈夫好歹有幾年的夫妻之情打底,目前看起來,對方也沒有要完全放棄她的意思。
“夫人,機不可失,若是因一念之差,錯過了這次機會,到時候你就算是求到知府大人那邊,他也未必會正眼看你一眼。”那男僕顯得有些急切,這時直接越過了小桃,對詹氏發出恐嚇。
小桃蹙眉望着他,隱隱有些不滿,覺得他越俎代庖了。
詹氏一時卻還是難決,只是問了句:“那邊又給了你們什麼好處,讓你們來當說客?”
小桃強笑道:“夫人說的哪裏話,奴婢只是一心爲夫人考慮………………”
“別迴避,說真話!”詹氏哪裏不知道這丫頭的操行,自然不會那麼容易被她糊弄過去。
尤其是抓住這一點後,她腦中的思緒突然清晰起來。
甚至再回想起小桃先前說的話,才意識到了不對勁,“小桃,你先前說的什麼?難道相公他......”
小桃和男僕對視一眼,知道如果不坦白的話,怕是沒法說動對方,反正這個事情遲早也是要讓她知道的。
而眼見小桃點了點頭,確認了自己的揣測,詹氏瞳仁微縮,身子搖晃了一下,心神都有些不穩了。
她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倒是沒有懷疑小桃他們說謊。
他們沒那個膽子,而對她來說,這件事情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一時還真不好說。
天色漸晚,知府衙門裏,劉錫彤還在與師爺等幾位心腹的幕僚繼續商討着解決掉李勇之後的善後問題。
人死如燈滅,樹倒猢猻散。
李勇就是楊府的主心骨,他沒了,楊府沒人再能夠主持大局,劉海升的官司也自然就沒有下去的必要了。
總不能指望接替他?
甚至只要劉錫彤願意,把氏他們抓來誘供,然後反過來再潑他幾盆污水,將他“鞭屍”都可以。
那樣子就能徹底定性,將這案子辦成無法扭轉的鐵案,也免得日後還有人想要拿劉海升來做文章搞他。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此次行動成功的前提上。
不過不管是劉錫彤還是幾位幕僚,都覺得這次的把握很大。
首先是通過威逼利誘楊府的下人,得到了今日李勇將要出城的消息??在城裏肯定是不好動手的,小白菜她的父母會被盯上,也是因爲他們本身住在稍偏遠的地方,所以只能抓這樣的機會。
而後通過一路尾隨,沿途尋找合適的埋伏包圍地點,待機而動。
那夥人幹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嫺熟得很,成功率當然也很高,所以劉錫彤不覺得會出什麼問題。
而原本覺得劉錫彤此計行險,走了極端的幕僚,這時候卻又紛紛開始讚賞他有先見之明。
主要是,他們也沒想到李勇那邊那麼快就給了機會。
只感覺對方也是心大,明知道自己已經得罪了知府,在這種緊要的關口,居然沒有一點兒危機意識。
這要是他一直都只躲在城裏,他們還真有些無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