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貴嬪哭聲一頓,訝異的抬頭看向祖母,和靜大長公主眼含熱淚,道:“蘭兒,祖母接你出宮罷。”
程貴嬪一愣,霍地從和靜大長公主的懷裏退出來,“不、不要,這樣離開……我不要!”
“蘭兒,你冷靜一些,回去後沒人會笑話你的,祖母保證。”和靜大長公主清楚程貴嬪的癥結所在。
“您不明白,”程貴嬪哭喊道,“回去後呢?做寡婦?做尼姑?二嫁也不是好的,你們不覺得,我自己都覺得丟人!”
就算過了幾千年,女人的貞潔一直是備受關注的,甚至一些女人比男人還看重自身的貞潔,市面上一些產銷的話本子裏都特別標註出雙方都是清白之軀,以滿足一些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們的哪一點子愛情幻想。
可等到再長大一些,富貴人家會安排通房丫鬟,讓少爺們體驗到魚水之歡,普通人家有條件的當爹的出錢請好友或親戚出面,帶着自家孩子去見見世面,至於哪裏,秦樓楚館,甚至還有暗娼之流,沒條件的買本春宮圖還是成的。
而女孩們也慢慢明白,這貞潔的束縛都是對着自己的,對男人……呵呵,可偏偏有些女子比男人還看重貞潔,比如程貴嬪,她覺得自己已經是陛下的人,就是活守寡也不能改嫁!
和靜大長公主勸了又勸,程貴嬪都是不爲所動,只道:“祖母您若真疼我,不如想想辦法,幫我從相宜堂裏出去。”
和靜大長公主嘆息一聲,只得點頭應下了,兒女都是債,爲了自己這唯一的孫女,她也只能豁出老臉去求一求皇帝了,可惜她去的時候撲了個空,皇帝被靜淑妃請走了。
柳花館中一股藥味,婉嬪如今真的是迴光返照了,一雙美眸看到洛霜玒來就像貓兒看到了魚一下子就亮了,“攜花,幫我將妝匣子拿來。”
攜花紅着眼眶將一個素銀打造鑲嵌碧玉三層的妝匣子抱來,妝匣一直是女子最私密、貼身的物件,藏着許多不可告人的小祕密,婉嬪一層一層的抽出屜子,也不管裏頭的珠寶直接扔在地上,三屜抽完,裏面居然還有一個小門,打開小門裏面有一個凹槽,放着一紙書信。
婉嬪猶豫了一二,從凹槽中取出那封書信,“這個便交予陛下了。”
洛霜玒接過直接就打開,看着看着漸漸軒眉緊蹙,閱後又將信紙摺好收到懷裏,“你想明白了?”
婉嬪點了點頭,洛霜玒又問:“你要什麼?”
婉嬪撐起身子,道:“求陛下高抬貴手,饒了陳答應,她如今在冷宮已經爲她的罪孽付出代價了,求陛下放她一馬,哪怕是讓她出家修行,只求陛下饒她一命!”
洛霜玒沉吟道:“孤不會爲難陳答應的,也不會讓旁人去傷害她,孤會命貴妃以嬪位的供奉待她。”
婉嬪這才鬆了一口氣,拿頭碰枕頭,謝恩道:“嬪妾謝主隆恩。”
洛霜玒道:“你好生休息,莫要想東想西。”
靜淑妃一直候在外間,待洛霜玒出來,擔憂的目光不禁落到他身後,洛霜玒見狀上前攬過人,道:“走罷,無瑕看不見你,又要鬧了。”
自那日見過洛霜玒一面後,婉嬪的身子就如暮春的殘花,在枝丫上搖搖欲墜,不知那時來一場雨,刮一陣風就能將這朵殘花吹落。
白蘇燕看着底下十數個人,將長春宮的事情簡略的說了一下,“事情便是這樣,如今陳答應也已經得了教訓,陛下也已經明令不許宮妃們前去打擾,若有違者,三百遍宮規,什麼時候抄完了什麼時候出來。”
“諾。”
“不過這長春宮裏的還真是多災多難,從王嬪開始,一溜的病的病、死的死,可見風水不行。”董貴人如今是懂事了許多,可是還是難改口無遮攔的毛病,被良嬪瞪了一眼,才驚覺失言,捂着嘴低下了頭。
肖貴人繞着鬢邊垂下的一縷髮絲,笑道:“或許不是風水,是鬼魂作祟,畢竟換誰都會心有不甘呢!”
在場半數人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尤其是住在翠紅舍的姚答應差點哭出來,“肖貴人您可別胡說,賤妾可是住在翠紅舍裏的!”
肖貴人橫了她一眼,幽幽的道:“那你可注意了,沒準每天晚上你在睡覺的時候,她就趴在牀頂看着你。”
白蘇燕看肖貴人越說越離譜,道:“好了亂開什麼玩笑,姚答應你都在翠紅舍裏住了近一年了,不也好好的,少自己嚇自己了。”
說完她們,白蘇燕看向殿中的兩位孕婦,關切的道:“錦容華和張選侍懷着龍嗣辛苦了,如今大冬天的早晨路上溼滑,可要小心注意,本宮這裏所謂的請安本來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就免了,一切以龍嗣爲要。”
錦容華與張選侍微微傾身謝恩,白蘇燕又對兩人的主位叮囑道:“這話就當是本宮白囑咐一句,錦容華和張選侍就拜託給穆賢妃與恪德妃了。”恪德妃與穆賢妃應諾。
白蘇燕最後總結道:“近日陛下事忙,而四月十六是太後的壽誕,屆時陛下想請太後回宮,一家團圓。”
這話的意思是洛霜玒最近沒空搭理後宮了,你們也別去煩他,太後馬上就要回宮了,又是生辰,沒事做的本宮給你們找事做,想想太後的生辰要準備什麼樣的賀禮。
待人都退下後,白蘇燕大大的鬆了口氣,冬至遞上茶,笑道:“如今程貴嬪在修身養性,總算可以清閒許久了。”
白蘇燕抿了口茶也是鬆了口氣,四妃中的其她三個,靜淑妃不攬事纔是她最大的優勢,恪德妃一開始就沒有多大的野心,穆賢妃也早就歇下了心思,錦容華要安胎,剩下的也沒資本讓她們挑事。
“是可以安靜一段日子了,”白蘇燕放下茶盞,“說起來夏至出宮至今也沒個消息,本宮有些不放心,你要不也回去看看,萬一有什麼麻煩也好搭把手。”
冬至頗爲心動,不過還是道:“還是算了,夏至雖然大多時候都很不着調,但是大事面前還是可靠的,可能是事情多,加上帶着祖母路上難免慢了點,不急。”
白蘇燕道:“就算你不想回家看看,也好幫本宮回去看看,如果可能能否幫本宮給他們上炷香。”
冬至一驚,小心看了看左右,白蘇燕勉強笑道:“你想哪裏去了,就算是冥婚,後母也是本宮的娘不是。”
“諾。”
得了白蘇燕這個貴妃的准許,冬至當日下午就稍微收拾了一些行禮,出宮探親去了,租了輛馬車走到巷子口下車付了錢。
哪知遠遠的就看見自己家裏何止是門戶大開,是連大門都少了一半,冬至大驚失色慌忙跑上前去,繞過影壁,院子裏化了一半的雪,遍地枯黃的落葉也不知多久沒人打掃了。
正對影壁的大廳已經落滿灰塵,想來是有偷兒光顧過了,除了比較大件的案桌、花瓶,能偷的已經全被偷了,“奶奶。”
冬至慌忙跑到後院裏,卻見老太太的房間打開,而正對門的屍體已經青紫,手上的指甲已經脫落,兩隻眼珠子已經像蛋液一樣,滑出眼眶,“奶奶——”
冬至在過門檻時踩到一軟軟的東西滑了一下,穩住身形後低頭一看,正對上一張已經徹底扭曲了的面孔,仔細分辨了很久纔看出來是悅人,腹部扎着一支弩箭,因爲是冬日,屍體腐爛並不嚴重,明顯是在老太太死去後許久才被人殺死。
冬至強硬掰開她捂着腹部的手,扒開衣服,悅人的小腹上密密麻麻發紅凸點讓人看得頭皮一麻,“這是夏至的花團錦簇。”
花團錦簇因爲太過折磨人,如非必要夏至一般不會動用,尤其後續弩箭箭頭在體內炸開後龍須針直接扎滿五臟六腑以及腹腔,而其上的麻藥既會讓人動彈不得,又能讓人感覺到痛癢,這種痛癢短則持續三日,長則七日,隨着人體呼吸,這些龍鬚針會慢慢扎到腹腔、臟腑之中,死得極其痛苦。
而在悅人屍體旁正是那日冬至親手給夏至的包袱,“夏至、夏至——”冬至瘋了一樣的將整個宅院都翻遍了都沒能找到人,她想不通究竟是什麼人居然會針對一個無辜的老太太和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儘管驚慌失措,但是冬至尚且存有理智,到京兆尹府報了案。
燕京城乃天子腳下,治安也是極好的,如今的京兆尹,吳是賢人如其名已經在這個位置上清閒了近十年,不過自從趙家叛亂後,他這裏就大事沒有,小事不斷,如今又新加了一樁命案。
吳是賢本來也沒多加重視,準備按規矩流程走,哪知堂下的姑娘敘述完經過,又來了一句,“小女子乃宮中貴妃身邊的大宮女,不能在外頭久待,請大人多多擔待,一定要幫小女查明真兇,尋回胞妹。”
“貴妃?妍貴妃?”吳是賢坐不住了,“你可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