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要想用青磚砌窯洞前面和炕,但是跟場裏申請買青磚只能申請買砌一個炕的量,窯洞前面只能用泥磚砌,他跟一個可靠的人家定做泥磚。
那家有四個兒子,兩個成年未婚,兩個快成年,很缺錢缺東西,能在休息的時候做泥磚賺一點便做。
8月第一個週一上午,嚴家溝的人在隊部前坐背法律,張幹事點名讓人站起來背農場紀律,有人能背出來,有人背不出,背不出來張幹事也沒說什麼,只是背不出來的人在衆目睽睽之下感覺丟臉,當然也有臉皮厚不覺得丟臉的人。
知青們當然沒有問題。
到中午,學習解散。
知青們拿起馬紮順着人流走出隊部場地,場地外圍聚集着一些小孩圍觀。
程沫他們順着人流走得慢,從路邊爬出一個小孩抱住程沫的腿,程沫認出這孩子是大林嫂的三閨女,叫來弟,去年差點被二柱嬸扔掉的那個女孩,她常被她大姐招弟揹着,招弟其實也才六歲。
來弟很瘦小穿的衣服很破,程沫害怕提她衣服會把衣服提破開, 遂彎腰放下馬紮用雙手抓她的腋下提起來,她一提起小姑娘臉色變了,因爲小姑娘輕飄飄沒有多少重量,快一歲的小姑娘只有八斤上下。
招弟一錯眼見三妹去抱住程知青,被程知青抱起,囁囁說:“程知青。”
老二帶弟在遠一點見妹妹被程知青抱住忙跑來看着她。
程沫看瘦小的招弟和帶弟心裏不好受,大林嫂的肚子又挺起來,第一次覺得自己跟村裏人保持距離,不幹涉村裏人的生活事是錯的。
梁玉珍走在程沫後面,程沫停下她也停下,見程沫不把來弟給招弟便問她:“程沫,怎麼了?”
程沫轉頭把來弟塞給梁玉珍:“你抱看看。”
梁玉珍一頭霧水抱過髒兮兮的小孩,一上手臉色就變了,她再不懂也知道,快一歲的小孩這重量太輕了。
程沫把來弟給梁玉珍後用手掂一掂招弟和帶弟的體重,也是輕飄飄,心裏升起火氣,從梁玉珍手裏接回來弟,來弟被她們來回抱也不哭,只是好奇看着她們。
程沫溫聲和招弟帶弟兩個小姑娘說:“招弟帶弟,你們跟着我們去知青點。”從這三個小姑孃的體重可以看出她們平時喫得很少並很差,要不要管,該怎麼管她還沒有頭緒,先帶她們回去做點疙瘩湯給她們喫再說。
現在的小孩滿山遍野地跑,她叫三個小姑娘去知青點並不是拐帶。
梁玉珍第一次聽程沫說話這麼溫和柔軟,心裏也可憐招弟三姐妹,牽起帶弟的手說:“走,跟我們去知青點。”
招弟和帶弟被程知青掂重量的時候發愣,看兩個和善的知青姐姐和氣叫她們,愣愣跟着走。
旁邊的人見兩個女知青帶招弟三姐妹離開也沒說說啥,她們又不是陌生人。
招弟三姐妹的媽曹二妹在剛解散的時候已經回去。
方紅玲走一會說話見後面沒有回應停下腳,轉回頭見程沫和梁玉珍停留後又帶招弟三姐妹來,等她們靠近問:“怎麼回事?”
方紅玲也很愛乾淨,程沫沒有把來弟塞給她抱,說道:“回到知青點再說。”
方紅玲:“行吧。”
一行人繼續走,走在前面的男知青回頭見程沫她們帶招弟三姐妹來沒有停下腳步,到知青點後才問她們:“你們怎麼帶她們來了?”
梁玉珍快語誇張說:“你們不知道,我剛纔抱來弟發現她輕得像幾張紙。”
秦衛華和瀋海青知道程沫很愛乾淨,現在卻抱着髒兮兮的小孩,那小孩真的很輕了。
今天是瀋海青做飯,他嘆氣說:“我給她們做點疙瘩湯,打個雞蛋。”
其他人沒有意見。
瀋海青洗手進廚房做飯。
梁玉珍進屋裏拿出一塊布巾,三個女知青給三個小姑娘洗臉洗手,三個小姑娘眼睛不小,都是剪短的頭髮,洗乾淨臉後變漂亮了。
程沫用柔和的聲音問招弟:“招弟,你們家誰分飯?”
旁邊的方紅玲猛不丁聽程沫溫柔的話打個激靈,和梁玉珍相視一眼,她們一致覺得程沫在生氣。
招弟聽人說程知青說話刻薄,現在卻不覺得,程知青人很好,回答:“奶奶。”
方紅玲微笑看着招弟問:“那你和帶弟能喫飽嗎?”
招弟搖頭不出聲了。
梁玉珍換個方法問:“我晚上睡覺的時候肚子餓,你們餓不餓?”
這次是四歲的帶弟回答:“很餓!”
程沫不再問,進房間拿紅糖去廚房,用開水衝半碗紅糖水,用自己的水壺倒些涼水進去混和,拿一個勺子端水出來給招弟三姐妹分着喝,三個小姑娘喝到甜的水很開心,最小的來弟笑得最開心,笑起來露出小米牙挺可愛。
梁玉珍和方紅玲看三個小姑娘喝點糖水開心的樣子心裏發酸。
瀋海青很快做好疙瘩湯,兩個大的自己喫,程沫和梁玉珍喂最小的喫。
曹二妹做好午飯沒有見到三個女兒回來,問大林:“大林,招弟她們呢?”
大林悶悶說道:“跟着知青們去知青點。”
二柱嬸因爲老大媳婦連生三個女娃子,令她被別人嘲笑,很討厭老大媳婦和她生的三個女娃子,聽大林的話張口就罵:“賠錢貨,愛去哪去哪兒,最好死在外面!”
曹二妹聽婆婆罵的話臉色大變,身體晃了晃出門去知青點找三個女兒,在知青院子裏見招弟三個喫疙瘩湯心裏不好受,囁囁跟知青們道謝:“謝謝你們。”
程沫面對沒有生兒子直不起腰的曹二妹沒有說什麼,自己不能張口就指責她不護自己的孩子,不是當事人無法知道當事人的痛苦和掙扎,還有無能爲力。
梁玉珍笑說:“不用客氣,招弟帶弟來弟挺可愛,三朵金花。”
曹二妹臉上勉強露出一絲笑,招弟和帶弟來弟很快喫完餘下的疙瘩湯,曹二妹抱着來弟又跟程沫她們道謝離去。
程沫看着曹二妹挺着肚子抱小孩的背影,咬牙罵嚴大林:“垃圾男人!”
院子裏唯一的男人秦衛華知道程沫不是罵自己,心臟還是不由自主地縮一下。
下午上班,程沫在半路上和梁玉珍方紅玲說:“你們先走。”
梁玉珍問她:“怎麼了?”
程沫說:“我等二柱嬸。”她決定多管閒事。
梁玉珍和方紅玲聽她等二柱嬸相看一眼,梁玉珍說:“我們和你一起等。”
程沫:“等會可能要吵架。”
梁玉珍忙說:“那我們更要留下。”
方紅玲:“對,哎呀,秦衛華和瀋海青走太快了。”
第九組的荷花幾個姑娘來上班,見程沫她們站在路邊停下問,得知她們等二柱嬸也留下。
中午程沫她們帶招弟三姐妹回知青點的時候她們也看見了。
程沫由她們,等二柱嬸走近叫她:“二柱嬸。”
程沫的嘴利是出名的,二柱嬸聽程沫喊自己心裏警惕:“程知青,啥事?”
程沫直奔主題:“中午學習解散後我發現招弟帶帶來弟都輕飄飄,沒什麼重量,我就奇怪,她們有口糧,又不是十年前,她們的體重怎麼輕成那樣?”
二柱嬸聽程沫管自家的事心裏惱火,但不想惹她,甕聲甕氣說:“那你該問她們媽,我怎麼知道?”然後快步越過程沫離去。
程沫語氣帶着冰渣喊:“二柱嬸!"
二柱嬸聽程沫冰冷的聲音打個哆嗦,腳步不由自主變慢,沒有回頭,甕聲甕氣帶不滿問:“程知青,又有啥事?"
程沫問:“二柱嬸,你家是你分飯的吧?”
二柱嬸忍不住了,轉身看程沫破口大罵:“我家的事關你一個外人屁事!”
程沫盯着她的眼睛問:“你也是女人,怎麼對親孫女有這麼大的惡意?”
程沫叫住二柱嬸的時候就有人圍觀,有個男人笑嘻嘻聽到這裏接話:“程知青,因爲女人不能傳宗接代,男人纔可以。”
程沫增加身上的氣勢,看向男人冰冷慢慢問:“那你是從男人褲/襠裏鑽出來的嗎?你的孩子是男人生的?你兒子將來也娶男人來生的?”
程沫的聲音變凌厲:“你告訴我,男人怎麼生出孩子?”
問話的男人面對程沫凌厲的氣勢和質問腿軟。
周圍的人被程沫的氣勢嚇到,程知青怎麼這麼可怕?
程沫掃看周圍的人又說:“身爲女人,你們嘲笑沒有生兒子的人,你們覺得自己有兒子很了不起?你們在家能當家作主嗎?買肉的時候能喫肉了嗎?你們從早幹到晚,從年頭幹到年尾,你們也掙了工資,也掙了票,你們自己能用多少?你們伺候
男人像伺候皇帝,你們嘲笑別人,在我眼裏你們也可笑得很!"
她垂下眼掩飾眼裏的厭惡,提腳離開。
那你是從男人褲襠裏鑽出來的嗎?
你的孩子是男人生的嗎?
你兒子將來也要男人來生嗎?
你告訴我,男人怎麼生出孩子?
身爲女人......你們也掙工資掙票......你們伺候男人像伺候皇帝……………
你們也可笑得很!
程沫的話在很多人腦海裏旋轉,大家到地裏悶聲幹活一會,荷花幽幽出聲:“我們女人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