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觴鏡中出現的畫面便是楚煜結束生命的那一天。
那個晚上,小風小雨,情調哀婉糾纏。
落清歡早早就躺在了牀上,閉着眼睛假寐。楚煜連續幾個時辰在她的牀頭踱過來踱過去,幾次想要開口說話,幾次又吞了回去。
最終他還是開了口,卑微的調子飄散在冷清的房間裏,飄入寡情的落清歡的耳朵裏:“歡兒,我知道你沒有睡,我們談談好嗎?”
牀上的女子依舊躺着紋絲不動,我清楚的看到她閃動的睫毛。
楚煜狠着心將她從牀上拉起來,憤怒和苦痛交織在眼眸裏,化作更加深刻的悲哀。
他頹敗地跪在落清歡的面前,近乎乞求:“十四年了,你還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落清歡見裝不下去了,便漠然起牀披了一件深衣坐到桌子旁,清冷淡然:“你能夠忘記那些鮮活的生命如何在你手中死去,我卻忘不了。如果你只是想問我什麼時候能原諒你?我只能說多少十四年都不夠。”
“歡兒,我累了,也終於想通了,我不想再卑微地索求你的原諒。”楚煜言行一致,雙手撐着牀沿站了起來,身形單薄,像是一陣風便能吹得他東倒西歪。
落清歡對他的話置若罔聞,神情專注地撥弄着手中的藍玉髓龍鳳如意鐲,眼底一片深切的恨意和邪惡的譏諷。
這樣無情的落清歡真讓我陌生。
楚煜明知故問:“那天朝聖是你請的殺手,你想死?”
落清歡笑得沒心沒肺:“你別這麼認真,那隻是我太無聊想出的一個遊戲而已,你不會讓我死的。”
“風說得對,我真的是走火入魔了才賴在你身邊求着讓你遭踐。”
楚煜那樣憤怒的話語硬生生讓我聽出了哀怨無奈的感覺。
“殺了我,你就解脫了。”落清歡指着胸口的位置,一臉地無所謂。
“我只是不明白你那麼恨我,爲什麼那天還要用血琉璃來救我。”因着她主動的保護,他高興了許久,好像那顆漸漸死去的心又奇蹟般地重新復甦。
那時候他才知道只要那個叫做落清歡的女人還活在人世間,他的心就絕不會死去。自從與她相識,他的心何曾是由他做得了主的。
落清歡像很多年前安慰楚煜那般,輕撫着他的面容,笑容淡淡。只是那樣刺眼的笑容裏沒有丁點微熱的情意,說出的話更像是肅殺蕭索的寒冬風雪:“那樣死去不就是便宜你了。你知道嗎?我懷孕了,我們的孩子,我很開心他的到來讓我又多了一樣能夠折磨你,並且殺傷力極強的工具。”
楚煜不怒反而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角卻分明有淚溢出。
落清歡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背對着他,兩人相對無言。
而後,楚煜開始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他喝得很急,醉得也很快,眼睛朦朦朧朧地泛着光亮:“歡兒,我不怪你殺了我父皇,我也不怪你殺了宸妃,那些血債我都可以替你揹着。可是我心疼你,你從來沒有拿過刀子,看見小蟲子被太陽曬死你都會心疼半天。殺了宸妃,這些年你一定會時常做噩夢,醒來之後便再也不敢睡過去,睜着眼睛胡思亂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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