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載着遲後策馬揚鞭的時候,我心裏這才隱隱有些不是滋味,可是景琛已經走遠了。
遲淵好好梳洗了一番,換了衣衫,又睡了一覺,顯得有了些精神,可他還是喫不下飯,一個勁地唸叨着他要去我孃親的墳前。
我真是搞不懂這些人,該珍惜的時候視而不見。如今這番光景,見了又有什麼用,不過是一抔黃土,一堆白骨。
可我最終卻禁不住他的再三請求,並且我也答應過他的,但是他又要求一個人去。
他說,他們之間沒有旁人的時候,未曾好好說話,後來有了旁人之後,他們更是不說一句話。
如今,他想和她說些心裏話。
我很沒有原則地同意了,只派了兩個丫頭送他去,還特意囑咐她們只遠遠看着他就行了,別離着太近,打擾了他和歸宛說心裏話。
遲淵走後,我這心裏總是覺得悶悶地難受。
沒有多久派去引路的兩個丫鬟回來了一個,她有些慌張地跪在地上:“王爺他在前王妃的面前自刎了。”
我一下癱軟地坐到了凳子上,我早該想到的。像他那樣一條經的人,不可能在得知自己有多混賬之後還能好好活着。
我匆匆趕到墳墓的時候,他們沒敢動遲淵的屍體。他雙眼安詳地閉着,嘴角掛着安心的笑,張開雙手趴在墳前,那像是擁抱的姿勢。他想抱抱歸宛,那個死得可憐的女人,他們認爲的我的親生母親。
我不知道歸晚是怎麼知道的,她來的時候穿着尋常女兒的裙衫,不見了皇後的一派富貴尊嚴。
她看了站在一旁的我,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不是對着我,而是對着墳裏面的女人。
她的一張臉早已經溼了妝容:“宛兒,我對不起你,要不是姐姐當年請求皇上賜婚你和遲淵,你現在便還在我身邊,都是我推你進了這深淵。現在他終於來陪你了,你是不是會高興一點。”
我偏過頭不想看這些煽情的畫面,卻看到了一錦衣玉服的男子從水榭那邊走來。我知道那是崇言,目光所及處只有歸晚的崇言,他示意我不要出聲。
他慢慢從遠處來到歸晚的身後,將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她扶了起來。
從懷裏掏出手帕,細細擦着她臉上的淚:“宛兒是個好姑娘,她會知道你是想讓她幸福的。她在天之靈,也是希望你能開開心心的。別哭,我一直都在呢。”
這個故事中歲月衍生的雙生花裏,終於有一個人是幸福的,得之崇言,歸晚萬幸。
最後,崇言讓人將遲淵和歸宛葬在一起,歸晚又安慰了我一些。
我覺得沒有我什麼事了,便拖着略微有些疲憊的身子回到了景琛的宸軒殿。景琛已經回來了,他告訴我說遲後死在她孃親的身旁。
我想救的人最終一個都沒有救到。
看着景琛擔憂的眼神,我說我沒事,那晚景琛將我抱得好緊。
這場以愛作祭的死亡裏,遲淵不是錯的,他只是太過癡情,就算後來不是癡情,他也儘量裝得癡情。歸宛不是錯的,她只是比常人更想得通一些事情,同時也比常人更想不通。杜離不是錯的,她或許是真的愛遲淵,她所做的可能是歸宛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遲後是最無辜的,她的母親努力那麼久終是得不到所愛之人的愛,而她又像是重蹈覆轍一般,愛情這條路不得善終。
無可奈何之時,便不如用死亡放愛一條生路。
這是最殘忍也是最溫情的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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