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琛坐到我的身邊,像往常一樣伸出手替我整理炸毛的頭髮,一根一根地捋順,格外的細緻:“明白的放在心裏,不明白的忘記。”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景琛不會撒謊,一點兒也會。我那樣的小心眼,怎麼會分不出裝出來的自然和真正的自然。
半個晚上,我想我是想清楚了。
我抬頭看着景琛,前一刻我在心裏警告自己一定不能哭。可是看着他,依舊紅了眼眶:“景琛,你也恢復記憶了不是嗎?”
這個男人,我好捨不得。
景琛驚慌地站了起來,面容瞬間憔悴,想來剛剛的疏朗清俊不過是裝出來的一副漫不經心,其實他肯定也是一宿沒有睡。
我的腿像是廢了一般,只得喫力地爬到離他近一些的地方,我伸手去摸他的臉。
他紫色的眸光深轉離合,晦暗明滅的光不停變換,藏着十世的洶湧情意,瞬間潰堤,聲音有些嘶啞,像是冬天枯樹枝被踩碎了一般:“鳳柒,我好想你。”
我常常說,有難過的事情我一定要一邊哭一邊講給景琛聽,可那是基於他還愛着我的時候,如今我知道他真正愛的是鳳柒,我再哭,便有些貽笑大方了。
可是我忍不住,咬着脣也忍不住,閉着眼睛也忍不住,將摸向他臉的手撤下來緊緊捂住嘴巴也忍不住。
到現在我才知道,一直以來,景琛都是寵着我的,哪怕是從前我不知道他喜歡我的時候,他對我也是很好的,被一個人那樣寵愛過後,我習慣了。
直到要失去,我覺得好難過,就像亮出一顆心任由人撕扯成碎片。
大片水澤從我的眼睛裏湧出來,順着臉頰滴落到牀上,我想驕傲地說些話出來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狼狽。
屋裏的紅燭破天荒地到現在都還沒有熄滅,景琛知道我怕黑,只要他不在我身邊,便會讓人給我點上。
一陣風順着微開着的窗戶吹了進來,帶着四月芳菲熄滅了蠟燭,燭芯白煙嫋嫋,像是我引以爲豪的愛情,再持久也還是有破滅的一天,現在正是時間到了。
我們在我夢想的江湖相遇,那時候也是草長鶯飛的四月。如今又到了好時節,想來御花園的百花又開好了,只是我已經沒了那時候的心境去觀賞。
景琛一直看着我,沒有任何話說,也沒有任何動作。
我好好哭了一會,肆意地抓起被子擦了擦眼淚,將我還剩的一點點驕傲全使了出來。
我說:“景琛,我記得我告訴過你,無論發生什麼,你只要記得我叫符生就好。”
景琛臉上有些明顯的慌亂:“我……”
“爹,你怎麼天亮了纔回來。”念邪突然轉醒,他什麼都不知道,在鋪裏打了一個滾,懵懵懂懂地問道。
景琛繞過我替念邪穿好衣服,然後將他抱到了地上:“邪兒,爹和孃親有些你不能聽的話要談,你去找陸輕檀玩兒會兒。”
念邪懷疑地看了看景琛,又看了看我。
他那麼聰明,必然覺得蹊蹺,有誰會大清早的便將剛睡醒的兒子趕到別人的寢宮裏。
念邪雖然總是跟我對着幹,但卻又很是聽我的話。我對着他揮手示意,讓他趕緊出去,他猶猶豫豫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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