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襲來,攜來一室的泥土清香,偶爾幾聲蛙鳴,驚醒了一樹的桃花,淡粉色的精靈,一瓣,兩瓣劃過她的髮梢,繞着她的衣角,迷了風,也迷了他的眼。
看着蓮生那清澈坦蕩的眼神,白澤眸色一沉,收起嘴角不經意露出的一絲冷笑,輕嘆道,“白澤無能,連累少將軍了。”
白澤的語調一如既往的柔和,卻是淡淡的疏離。
“哈哈哈,我說覃少將軍,人家都不領你的情,還是讓我替你了結了他吧!”倒在地上的黃衣女子閃電一般的晃過,用長長的琴絃勒住了白澤的四肢,餘下的幾個人很有默契地開始擺開陣型,音樂隨之響起。
“雕蟲小技!”蓮生輕哼,這陣法原本是十二人,此刻只剩下十人,憑藉那個抱琴的黃衣女子爲首的進攻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蓮生隨手捏起白澤書案上的一支毛筆,躍身踩過那個手執紫簫的女子,毛筆輕巧地穿過琴絃,琴音戛然而止,連着一個旋身將身後攻來的綠衣女踢出,拉緊琴絃的一端直直繞過了黃衣女子的脖子上。
“還不停手?你們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蓮生秀眉擰緊,厲聲喝道。
“住,住手!”帶頭的黃衣女子已經被勒得喘不上起來了,脖子處細嫩的皮膚已經有血珠滑出。
擒賊擒王,現在即使有的人面露不甘之色但也不敢再動手了,齊刷刷地立在原地。
“還不快走?”蓮生向已經脫離束縛的白澤叫道。
只見他斂了斂衣袖,輕笑道,“白澤雖貪生怕死,但也不能丟下救命恩人獨自逃跑。”
“你不必感謝我,我,只是替天下百姓救你一命。”蓮生伸手一推對面的人已經狼狽地摔出了門外,“走,別婆婆媽媽的!”
白澤再抬頭便看到蓮生黑色的星眸,孑然獨立間散發的是傲視一切的強勢,方纔恍然間有那麼一刻他還以爲她有女兒家的一面,看來是眼花了,輕笑着搖頭向屋裏道,“覃少將軍保重,後會有期。”
眼睜睜地看着要殺的獵物絕塵而去,妙言冷笑道,“覃蓮生,你知不知道背叛韋相的下場會是什麼樣?”
“我知道你們的下場。”蓮生嘴角冷冽的笑勾起,下手可沒有一絲的含糊,反手一剪將妙言攬過,另一隻手一勾琴絃已經繞過了她的頸,眨眼間已經將十個人綁成一團。
“你們就在這兒待著,安心等你們的公子來接你們吧。”蓮生走到牀前看着那個依舊沉睡的沐沅,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道,“阿沅,阿沅?該醒了,我可不打算揹着你回去。”
“啊哈”牀的人突然起身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唉,知道騙不過你,算了還是我自己走唄。”
沐沅跳下了牀頗有興致地圍着那十個被綁成一團的女人笑道,“嘖嘖,這麼看錶妹你可真不憐香惜玉,多麼如花似玉的美人兒就被你這麼五花大綁的。”
蓮生沒有理表姐的打趣,抬頭卻瞥見窗外有人影掠過,不禁蹙起了眉。
“快走!那個姓白的小子還沒脫離危險。”蓮生一把拽住沐沅便向外奔去。
“喂,喂,我說,你是不是非要讓白澤暖牀不可?”沐沅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雙手叉腰朝前面的蓮生叫道。
隱在牆外的人由暗處走出,輕推竹門走進,被綁着的十個女子瞬間停止了掙扎,黃衣女子最先開的口,“公子,我們,我們知錯了,不應該揹着您來找覃少將軍的麻煩。”
有狐盯着那已經遠去的兩個身影,彷彿沒有聽到她的求饒。
妙言忙掙扎着要起來,“公子,是我的主意,姐妹們只是想替雅風和亦奴報仇”
衣袖拂過,沾染上水色的月光,妙言的話只說到一半,有狐那骨節分明的手指已經卡住了她的頸,她抬頭滿眼驚恐的看着那張面無表情的俊臉。
“死罪可免,至於活罪,就依照老規矩,回枉死城領罰吧。”有狐鬆開手,隨即朝屋外道,“事已至此,那不妨再給他添把火,你去看看河洛公主的那羣蠢奴才,什麼時候才能趕到幽都,順便幫他們打點一下,讓沿途的州官放行。”
“幽冥謹遵公子之命。”屋外的人言畢便匆匆離去。
妙言看着有狐嘴角勾起的一絲微笑,看來他的心情不壞,這纔回味過來,自己逃過一命,頓時癱軟到了地上。
長長的街頭已經有一隊身着夜行衣的人閃過,沐沅指着那些人道,“你看”後面的話還未出口,已經被蓮生捂住了口,一把拉過隱蔽在了牆角。
“噓,小聲點。”蓮生皺眉向前方看去,須臾,白澤身邊已經圍滿了黑衣人。
月光灑下,將整個街頭調染成了冷藍色,清凌凌的寒意沁出。
白澤卻突然衝那個帶頭的黑衣人笑道,“大哥,好久不見。”
蓮生明顯感覺到身旁的沐沅的驚訝,手還是被心急的她掰開了,“啊?他大哥要殺他?一開始給他把脈就發現有人一直給他下毒,難道是”
既然被識破就沒必要藏頭露尾了,只見那個帶頭的黑衣人將掩在面上的黑布扯下,一張和白澤頗爲肖似的臉,甚至比白澤還要俊美,不對,應該是陰柔。
白洵走到自己弟弟的面前,仔細地打量起來他來,“呵呵,七弟,你最厲害的手段應該就是裝模作樣,對,就這樣,就像現在,表面看起來一副無慾無求的模樣,暗地裏卻私自結黨,意圖不軌。”
“大哥,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白澤忙斂衣袖要行禮。
“把你這些惺惺作態留給寒老頭子和外公看吧,別給我來這套!”白洵不耐地擺了擺手說道。
突然白洵的眼睛裏溢滿了喜悅,湊近白澤笑笑,“寒山那老東西一直說本太子爺沒有能力領導軍隊,讓那些士兵和將領整天敷衍我,天下人都恥笑我是個只知道玩的廢物!哈哈哈,你大概不知道吧,你這個天下聞名的淇奧公子的身體已經快被‘千千結’拖垮了,哈哈哈”
白洵的那張精緻的臉已經笑得扭曲了,彷彿一笑起來就控制不住自己,直到笑出了淚,手顫抖着指着白澤道,“咳咳,你一死,母後復國的遺願就只能由我一個人來完成,她恐怕永遠也想不到就是我這個不中用的兒子,殺了她心愛的小兒子,哈哈哈。”
“瘋子!”沐沅不禁咬牙低聲道。
蓮生看着那個一直被自己弟弟長期踩在腳下的亡國太子病態的心理,在經由歲月的發酵後更加扭曲不堪。
“那就請大哥讓白澤自生自滅吧。”
蓮生沒看錯,那個被圍在中間的人此刻微微仰着頭,夜風繾綣髮絲,嘴角勾起一絲似有似無的淺笑,他竟然,還能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