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虞營帳外的火塘邊,是族裏長者和白澤這個尊貴的賓客圍聚的地方,胡小蠻也被破例邀請入座。老人們按照輩份、年齡的尊卑,依次環繞着燃燒着大火的火塘邊列坐,人們邊飲着醇香的美酒,邊談天說地。
酒到適量處,老人們用有虞族的語言,吟唱着本民族的起源,是一曲很古老的調子,白澤不記得被勸過多少次酒,酒已微醺,淺品慢抿,閉目聽着四周的吟唱。
“儀式開始了!”火堆旁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白澤尋着衆人的目光看去,前方的火堆旁已經圍繞了一羣姑娘,載歌載舞,而她們身邊圍着一羣有虞族的小夥子,吹蘆笙相和。
看着他們舞蹈間的親密互動,胡小蠻被嚇到了,這有虞的民風確實很開放,怪不得上回覃蓮生會把公子直接綁到牀上暖牀,姑娘們打扮地花枝招展的,服飾很特別,頭戴花冠,舞姿大膽,眼神還直勾勾地朝心儀的男子看去。
覃老將軍看出了胡小蠻的不解,於是笑道,“這祭酒節,原是年輕人的節日,在今晚,姑娘們跳祭酒舞,看到心儀的小夥子,就把那些花冠拋給他,如果剛好小夥子也喜歡她,就會把準備好的鹿角交上,互相喝了對方的酒後就可以結爲夫妻。”
原來這祭酒節是一個求婚的節日,還挺有趣的,胡小蠻再抬頭,不遠處人聲鼎沸,一對男女在大家的鬨鬧中大方地接吻,而後各端一個大陶碗,碗用五色線拴系在一起,兩人交腕而飲,那姑娘也很豪爽地一口氣喝完,將碗底亮給大家看,頓時周圍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胡小蠻也被這熱鬧的氛圍感染,不禁拍手叫好。
忽聽號角響起,胡小蠻心下一凜,隨即起身,覃老將軍卻笑着搖頭解釋說這號角和戰事無關,示意她不要緊張。
只見半空中滑過一襲紅衣,衣服的主人踩着有虞小夥子們手掌,飄然落到火堆旁由酒罈子堆砌的高臺上,只留了一個背影給大家,號角聲已停,幾聲零落的鼓聲響起。
伴隨着舒緩的鼓點節奏,那寬大的衣袖如蝶翼一般輕輕擺動,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是輕輕的唸白,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空靈,“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覃蓮生?胡小蠻能聽出她的聲音來。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一個轉身,衣袖緩緩從面前移開,蓮生的臉上赫然附着一張猙獰的鬼面具。
“嘩啦”一聲,胡小蠻一驚之下帶倒了面前的酒杯,那藍色的鬼面泛着陰森的光,綠瑩瑩的眼睛是暴突出來的,脊樑上不禁浮上一陣寒意,回頭看自家公子卻依舊很沉着,頗有興致地看着,不禁心生佩服。
蓮生徐徐走下高臺,走向那些吹笙的小夥子們,舞蹈瞬間充滿誘惑,挑逗。
覃老將軍皺起了眉,沒想到蓮生會來這招,老遠就瞪着小五,怪他沒及時來報。而後才向鄰座的白澤瞄去,只見他嘴角還有一絲笑意,饒有興致地看着蓮生勾三搭四。
鼓點聲驟然加快,四周笙簫之聲也加快,戴着鬼面蓮生的動作也突然變得剛勁有力,衣袖一抖敲向懸在高臺邊上的鼓面,盡顯颯爽之氣,力量的美,一掃剛纔柔媚的氣息。
只見蓮生用足尖兒靈巧地勾起腳下一罈子酒,高高舉起時,有虞所有的族人突然都站了起來,神色肅穆,低低吟唱着方纔的那首曲子,胡小蠻聽不懂,但看見白澤也起身了,所以也跟着站了起來。
吟唱一結束,人羣中便炸開了鍋,胡小蠻這纔看見,在場的年輕女子紛紛將頭上戴的花冠交給心儀的男子。恍惚間,眼前堵上了一個“龐然大物”,只見是一個身形很胖的姑娘滿臉害羞地走來,將手中的花冠遞給白澤。
“白公子,我喜歡你。”胖姑娘說完便低下了頭。
白澤一怔,隨即瞥見不遠處笑得直不起腰的兩個人,沐沅和戴着鬼面的蓮生。
原來是她玩的把戲,白澤輕笑,那索性順着她的意思,玄紋雲袖飄動,伸手要接那姑孃的花。
“不可!”兩個人異口同聲,白澤抬頭,是覃老將軍和胡小蠻同時開口阻止。
“白公子,你若收了芸孃的花冠,就得娶她爲妻,而她”覃老將軍神色有些爲難,隨即轉身對身邊的胖姑娘說道,“芸娘不要和蓮生胡鬧,快回家去”
“芸娘沒有胡鬧啊,是真的喜歡白公子,和少將軍沒關係。”芸娘打斷了覃老將軍的話,胖嘟嘟的臉上已經飛滿紅霞了。
白澤看着她不知所措地抓着花冠,而那花冠的一角掛着一塊顏色俗氣的布,上面繡着兩個字,這繡工白澤很熟悉。
再抬頭迎上所有人的急切的目光,白澤輕笑間伸手拿過芸娘手中的花冠。
芸娘頓時呆了,隨後才喜極而泣,只是還不太敢看白澤。
“親一個,親一個!”人羣中高呼起來。
胡小蠻一着急什麼辦法也想不起來,只能跺腳,而白澤卻若有所思地看着不遠處的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