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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在幻境中看見孔雀, 相裏飛盧怔了怔。
等到面前的容儀穿過的身影,被孔雀拉到一邊時,相裏飛盧才恍然意識到, 孔雀是容儀的師父,這個場景中出現孔雀, 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孔雀大明王沒有變,暗紫色的眼睛, 烏黑的長髮, 是個俊秀溫雅的青年, 但法相莊嚴肅穆,眼底仁慈寬厚, 別人看見, 只能生出完全的敬慕。
容儀也不是一隻平常的小鳳凰,別人見到大明王, 第一反應就是尊拜,敬稱一聲明王大人。
而只是晃了晃腦袋, 看見身後的人不是什麼奇奇怪怪的壞人之後, 轉身回去泉池邊蹲下來, 接着泉池倒影看了看自己被束好的頭髮。
長得本來就漂亮可愛,一身錦衣,流光溢彩,無比耀眼, 束好頭髮後多了幾分乖巧與英氣, 很好看。
摸了摸頭冠, 想了想,往後說了一聲:“謝謝你。不過我覺得,把頭髮散一部分更好看。”
的指尖搭在冠釵上, 看起來是想要準備把它拔了。
想了想,又回頭看了看孔雀,孔雀沒有阻止,只是仍然微笑說:“是嗎?半束髮我也會,小鳳凰,你要試一試嗎?”
容儀又想了想,把手放了下來。
孔雀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很自然地說:“過來一些吧,側身靠過來,我方便替你綁頭髮。”
伸出手,將容儀拉到懷裏時,相裏飛盧動了動,下意識地抬手要擋,免得容儀跌落水池中。
但的指尖仍然只是穿過了孔雀的幻影。
容儀乖乖地靠在了孔雀的懷裏,讓他爲自己重新挽頭髮。
小傢伙偷偷注視水裏的倒影,倒影中,認真打量着身後的這位大明王——從小在梵天自由穿梭,所有人都十分眼熟了,但是不常見到孔雀大明王,聽軍荼利說起,孔雀時常在太陰界執行任務,所以不常在梵天。
很喜歡孔雀的眼睛,暗紫色的,如同流雲,也喜歡孔雀的長相,在梵天稱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好看,不是光頭,可能唯一的缺點,就是有些太過嚴肅莊嚴,透着某種慈愛。
看水裏的倒影,忽而發現水裏的孔雀也看了過來,透過水麪,與他視線相對。
容儀不愛讓自己顯得有些傻——於是他率先出聲:“你想養我嗎?雖然我沒有主動找你,但是你來找我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
“養?”
“就是當我的師父。”
“是,我想當你的師父,不過我想知道你定義的‘養’。”孔雀的動作非常輕柔,溫柔地握着容儀烏黑的頭髮,小傢伙頭頂還有一些亂糟糟毛絨絨的碎髮,“我不想我們之間出現什麼誤會,因爲百年後,我會離你而去。”
“百年後?”容儀有些茫然,想了想之聽見的說法,“養就是,永永遠遠的和我在一起。”
“那我不能養你,小鳳凰。我只能當你的師父,這個要分開。”孔雀輕輕說,“你明白嗎?”
“那我要想一下。”容儀認真想了想,“我和軍荼利大明王關係很好,也問我想不想去那裏,那他能養我嗎?”
“也可以,軍荼利大明王掌管太陽界,與你的力量同屬一脈。
你如果成爲他的徒弟,也會是一件很好的事。也會永遠照顧你。”孔雀說,眼裏仍然溫和慈悲,“但我仍然想試一試,你願意成爲我的徒弟嗎?”
容儀糾結了一下:“好吧,其實我並不懂什麼叫養,我覺得這件事,或許可能也沒有那樣重要。當你的徒弟,會很辛苦嗎?”
“不辛苦,我沒有收過徒弟。而且你爲鳳凰屬火,我爲孔雀屬陰,本身相殺相剋,如果你想學什麼,我能教的,會教給你。你若是不想學,我也不會強行傳授於你。”
容儀託小臉,凝神細思。
虛像在這一剎那漸漸變淡,人影也跟淡了,眼前的幻境即將消失。
不用想,相裏飛盧也知道容儀最後選了誰。
天魔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佛子,你還要繼續往下看嗎?”
“容儀現在可安全?”相裏飛盧握着青月劍,淡聲問道。
仍然只是堅持這個問題,其他的一切,看過了,都彷彿沒看過。
天魔又笑了起來:“我以爲你看到他們的模樣,就會不想問了。容儀第一個喜歡的人是孔雀,也是你們姜國的任護國神,這件事,你現在明白了吧?”
“天魔當初爲佛祖設下歷劫障礙,也是僅憑花言巧語,顛倒是非麼?”相裏飛盧淡淡地說道。
“我只見到明行年幼,無人照拂,孤獨可憐。孔雀大明王慈悲心,在這個時候收他爲徒。化自在天,化人慾念、情緒爲你所用,爲此無所不用其極,我暫且不論,你們如此對待人,慈悲何在?”
天魔的聲音消失了。
周圍沉寂片刻後,又是一聲輕笑:“不愧是佛子,到底佛穩定,佛極強。那麼,你再看看呢?”
眼前的再次浮現出五光十色的景象。
是在五樹六花原。
“嘩啦”一聲水聲響動,少年人披着一件乳白的袍子,從溫泉水中浮出來。
相裏飛盧看了一眼,幾乎無法移開視線。
容儀這時候是十五六歲的模樣,容貌已經有了現在的明豔精緻,還帶着少許的青澀與稚嫩。
從水裏浮出來,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鎖骨邊,襯得肌膚更加白皙凝潤。嘴脣沾了水,顯得更加柔軟紅潤,泛光澤。
明顯有些百無聊賴地趴在泉池邊,跟小龍們抱怨:“師父又在執行任務嗎?我真可憐,師父把我放在火裏燒了七七四十九天,都不來探望探望我。”捏了捏自己的肌膚,新長出來的肌膚幼嫩如初生,“雖然燒傷都長好了,可是還是很疼啊。師父也不來安慰安慰我。”
小龍們說:“鳳凰,孔雀大明王已經對你很好了,你執行天罰不力,這麼明顯的放水,不僅沒要你的命,反而還白送你一身修爲,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唉,我不是說這個。”容儀用力伸了個懶腰,從溫泉池裏爬出來,“梵天沒意思,師父稍稍有意思一點,但也沒有意思。們都喜歡衆生,不喜歡我。其實我也明白,只是他們爲什不能養六界的同時,也養一養我呢?我認識的所有鳳凰裏,只有我沒有人養了。”
小龍們嘲笑:“鳳凰,你不要想啦,你是明行,誰敢高攀你啊,怕都怕死了。而且你又在梵天,膽子大的也不敢在梵天談紅塵,要是把你拐了,十大明王都要震怒的!”
容儀扁扁嘴:“其他人不敢高攀,我可以低就呀,我只要個人養我,不在乎身份地位,種族長相,性格性別。可是我這麼好看的這麼一隻鳳凰,怎麼就沒有人要養呢?我的毛毛也很軟,很好摸……”
嘀咕了一下:“我現在再去提,讓師父養一養我,會答應嗎?”
小龍提醒:“可鳳凰的毛在幼年期最好摸,你再過幾天就滿一百歲了,就要變成成年鳳凰了,到時候大家就不愛摸大鳳凰了。”
容儀挑起漂亮的眉毛,狠狠地一瞪小龍:“去給我剝練實,剝一百個,不許背我偷喫。不要多嘴,我會找到我的餵養人的。”
化了原身,拍拍翅膀飛了出去。
相裏飛盧第一次見到他幼態的原身,圓溜溜的一隻,像圓墩子小雞。
其實也不能怪容儀畫技不好,容儀對自己的認識大約還停留在幼年時期,還是一隻“好摸的鳳凰”的階段。
容儀飛出去了,過了不多時,孔雀來到了五樹六花原。
“容儀呢?”孔雀的聲音很溫和,帶着微微的嚴厲,手中的開敷蓮華隱隱閃動,透出威勢來。
相裏飛盧再度微微怔忡。
這種語氣和相裏飛盧平常所相熟的孔雀不太一樣,平常的孔雀慈和溫潤,哪怕是除妖護法時,也沒有過這樣謹慎的神情。
只有一次,親眼見孔雀殺鬼時,看見過這樣凜然的神色。
小龍們回答道:“稟報大明王,明行出去玩了。”
“我近日在太陰界,自罰後,望見明行星動。修爲大增,智不穩,最近可有什麼異常?”孔雀沉聲問道。
小龍們面面相覷:“沒有。”
“好。”孔雀收回了開敷蓮華,光芒壓回了手,那一剎那,身上壓抑的威勢與戾氣消失了,重新變得平和溫潤,“不必告訴我來過。”
相裏飛盧怔了怔,皺起眉。
天魔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還要看嗎?佛子大人?”
“孔雀大明王爲何收容儀做徒弟?”
相裏飛盧沉聲問。
天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變得愉悅了起來:“啊,懷疑,不確定,你的情緒我受到了,謝謝你的款待……”
“孔雀大明王爲何收容儀做徒弟?”
重複了一遍。
“你這人真沒意思。一點設置懸念的快樂都沒有……”天魔懶懶地說,“如你在軍荼利大明王那裏所聽說的那樣,哪怕明行自己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明行是天運選定,羣星所向。的意念與願望,都直接影響滿天星官的走勢,以及六界衆生的走向。而孔雀明王畢生所持法咒與功業,都在消除天災,維護六界平安。”
“與明行對,即被天運制裁,與明行相爭,即與天運相爭。明行不穩定,屆時就是所有人的災難。”
天魔接着說,“但是不用到這一步,你也明白不是麼?你也看到了。明行身邊的人,只要與他有關,只要與他鏈接,都會飛來橫禍,甚至死於非命。”
“你知道姜國大變,是因爲明行逼近的原因,水火相剋。但你又如何知道,這不是因爲容儀想要得到你,所以天運要替他摧毀你另外那半顆所牽掛的一切?你敢說不是嗎?”
“明行明行,天運所在,但誰不知道,纔是真正的……”天魔的語氣漸漸沉下來,一字一頓。
“天煞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