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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的佛子。”
他懷裏的大鳳凰伸長脖子, 重複一遍,不過聲音有點小。
雲海中,容儀抬眼望向他的眼睛。那眼底是他這幾天一直在想唸的蒼翠的顏色, 如同綠玉或者寶石,溫柔如同深海。他化自在天流雲湧動, 霞光萬丈,千百種顏色, 都比不上這一雙眼睛的顏色。
他乖乖地變回人形, 是這樣趴在他懷裏, 又小聲說:“也是找我的夫君。”
這隻厚臉皮的鳳凰也難得害羞起來,囁嚅着不說話。相裏飛盧扣着他的腰, 帶着他從雲層中爬起來, 低聲說:“那你找到了沒?”
容儀又哼哼唧唧地說:“找到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佛子。”
“找到了,然後呢?”
“然後我要跟他回家去。”
相裏飛盧低聲笑笑, 扣住他的手:“好,我帶你回家。”
容儀瞅他:“可是你要怎麼帶我回家?”
相裏飛盧想了想:“不知道啊, 上神, 我們走回去?”
容儀伸了個懶腰, 拍拍翅膀又變回鳳凰的模樣:“那麼我載着你回姜國。你不要擔心,我們鳳凰載人並不喫力,但我們只會載我們的餵養人,這個待遇只有你有。”
“是嗎?”相裏飛盧眼底泛起笑意, “好。”
鳳凰的絨毛、羽毛十分柔軟, 比雲片更加柔軟順滑, 容儀飛在九霄中,相裏飛盧一手握着青月劍,一手輕輕地拂過他的頭頂。
容儀一邊飛, 一邊問他:“你怎麼來的梵天呀,你沒有回答我,爲什麼我在水鏡中找不到你。
我剛回天上的時候,你在一個有雪的地方打赤炎金猊獸,一炷香時間過後,你就不見。”
他似乎有些煩惱:“算起來,我離開你,只有凡間的半個月,有天上的兩炷香時間。但青月說你要一年才能回來,我實在是等不下去,爲什麼凡間的一年這樣長?我知道我這樣,實在不像是一隻有出息的鳳凰。爲什麼天上一天,人間一年呢?我總是怕自己在天上的時候,一不留神,人間的時間就過去好久,你又遇到了新的事情和新的人,說不定已經不想要我。”
相裏飛盧注視着他。
他無端想起容儀來姜國之後,第一次回到梵天之後的那段時間。他他留下一張紙條,說他要去領天罰。
那時候他坐在佛塔的靜思室,房裏燃着爐火,外邊下着雨,火光映照着書卷紙頁,他提筆寫字,墨痕細膩溼潤,隨手一翻,便翻到“天上一天,人間一年。”
那時候他想的是,人間年月日復一日,對容儀而言卻不過是彈指一揮間。這正是人和神的距離,他等待終,容儀或許不過是多在天上待幾天。
“因爲我打完赤炎金猊獸,過來找你。”相裏飛盧輕輕說,“你知道自己的星星被雷劈
嗎?”
容儀愣了一下。“我……”
須臾之間,他已經載着他來到了姜國上空。正是夜晚的時候,整個國家都在沉睡,遠遠地只能看見佛塔頂端的星星火光,小神官守在那裏,沒有發現他們。
容儀載着他去了佛塔的另一層,黑燈瞎火的,就在佛塔的塔頂上停下來,相裏飛盧摸了摸他的頭,走下來,和他並排坐在一起。
頭頂一輪圓月,四下寂靜無聲,淺色的月光灑在青灰的佛塔磚瓦上。相裏飛盧握着容儀的手腕,掌心溫度投過肌膚傳來,他的眼神深而亮,溫柔而認真地凝視着他。
容儀有些心虛:“我之前忘告訴你,天罰一直沒降下來,是這一次,我被臨時叫回去的。大明王沒給我準備的時間,我也沒有來得及你寫信。對不起,惹你擔心。你沒有飛昇,從姜國一路找到梵天,一定辛苦。”
他抬頭看向天空,努力地想要辨認自己的星星的方位,但是沒有找到。
相裏飛盧鬆開他的手腕,也不說話,只是將他輕輕地攬入懷中。“也沒有關係。看你如今活蹦亂跳的,想必我也實在不需要擔心。”
容儀更不好意思:“其實天雷沒有落在我這裏,我降天罰的那個神仙,他我走了一個後門,替我受罰,只是代價是,我要讓出我的鳳凰殿。我並沒有受到什麼懲罰。”
“你的鳳凰殿,倒不像你的鳳凰殿,什麼人都能進去住一住,是嗎?”相裏飛盧問道,聲音有些涼。
容儀不知道他在他化自在天看見什麼,他只是敏銳地察覺到相裏飛盧的情緒有些不好說,像是在生氣,又不像是在生氣。
只是像是在檢查。
他湊過去,戳戳他:“你不要生氣嘛,這是禮尚往來。我和他,沒什麼。我知道我的名聲在天界不太好,那些傳言你不要相信。上次的小執行人也是,這次的……那個容秋,也是,我和他們沒什麼關係,只是把我的五樹六花原借他們住。”
他瞅着相裏飛盧,望見相裏飛盧還是沒有說話,又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哄:“只是因爲你現在還沒有飛昇,我沒有辦法請你去我的五樹六花原。以後等你回梵天,受封名,我就不要我的五樹六花原,我搬過去跟你住,好不好?”
“等到那個時候,姜國穩固了,你找到了合適的繼承人,就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容儀看相裏飛盧還是沒有說話,有些不確定自己是否哄好了他,他在絞盡腦汁地想,卻忽而脣上一熱。
相裏飛盧壓過來,吻住他。
月色下,光影模糊,人影散亂,連人呼出的熱氣,都只模糊地粘潤眉睫,餘下一片溫熱的虛影。
這個吻輕而堅定,容儀眨了眨眼,兩人的眼睫毛輕輕掃過,帶來輕微的癢意,他想往後退一退,但相裏飛盧完全沒有他任何退讓的餘地,他幾乎不是吻他,而是在咬他,脣齒間不留絲毫縫隙,連呼吸都被掐在手中。
最後分時,兩人都微微喘氣。
容儀啞聲說:“這是你第一次主動親我。”
“之前沒有過麼?”相裏飛盧低聲問,“你記得這樣清楚。”
“之前沒有,都是我要你親我,你才親我。”容儀的眼睛閃閃發亮着,“你要不要,主動做點別的什麼?”
相裏飛盧蒼翠的眼底浮光閃動,帶着一些深色與壓抑的情緒。
看青月在另一側守着佛塔的樣子,他不在的這些天,姜國平安無事。最大的赤炎金猊獸禍患已清,其餘各地也都已經平和安穩。
相裏飛盧伸手穿過他的腰背,容儀打橫抱起,輕輕一躍跳下房檐。
青月在東面守着佛塔,他們在西面,下去後繞着檐廊輕輕地走過去,屏聲靜氣,彷彿做賊,卻又多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樂。
最鮮活、炙熱、純粹的慾念。
沒有人發現他們,相裏飛盧推房門,悄無聲息。
他把容儀放在榻上時,指尖拂過他烏黑的長髮,壓低聲音說:“……上神,這次回來,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容儀用手勾上他的脖子,揚起下巴,紅潤的舌頭輕輕舔上他的喉結,髮絲散亂,神情慵懶而沉淪:
“好,佛子,有什麼事情隨後再說……嗯,眼前的事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