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凝見許妍偷瞄着顧輕舟,哪裏還不清楚許妍的顧忌。
她眼底盡是溫柔,淺笑道:“斬妖除魔自是正事。但也不必爲了斬妖除魔,忽視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求。況且,這世間的妖魔是除不盡的。”
“師姐想說什麼?”許妍看不懂唐凝眼底的試探,也不明白唐凝究竟想說什麼。
除了斬妖除魔外,她還應該想什麼?
唐凝漫不經心的往後一靠,聲有些慵懶:“不管是將妖魔根除,還是得道成仙,對我們而言都太遙遠。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人爲什麼要追求虛無縹緲的東西。
你我完全可以像我娘那一輩一樣,邊成家邊斬妖除魔。”
“師姐……”許妍眼中的困頓更多了。
這麼柔情的話,從唐凝嘴裏說出來,她多少有些不習慣。唐凝嘴裏反反覆覆提及的“成家”,是在提醒她什麼嗎?
許妍無意間撇到唐凝手腕上的九淵閻珠,狐疑道:“師姐是有喜歡的人了嗎?哦不,應該說,師姐有和那個人成家的想法了嗎?”
一定是了。
只是不知道唐凝喜歡的人,是洛文竹還是沈靜。
兩者,許妍都不是很滿意。但唐凝喜歡的話,她也只好接受事實。
唐凝面上微怔,近而輕笑出聲:“我說的是你。你若是有成家的想法,也別……覺得爲難。”
“我、我嗎?”許妍錯愕了片刻,垂眸思索着唐凝的話。
沒想到唐凝繞了這麼一大圈,居然是爲了和自己說這件事。
她的確有喜歡的人,但現在不是成家的時候。妖魔擾的天下民不聊生,她怎麼能自私到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普天之下的修行者,都爲了兩件事。一是,保護人族不被妖魔侵害。二是,得道成仙。
而她,一樣也沒做到。
唐凝見許妍面上有過片刻的動容,坦然道:“師門中,我最放心不下的,除了你就是李然了。從前我閉關修行,對你們疏於照顧,心下多有愧疚。
除了斬妖除魔外,我也不知道能爲你們做什麼。
你若是有了喜歡的人,或是想成家過日子,我是會支持。”
“師姐。”許妍抿了抿脣,心疼的看向唐凝。
她怎麼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唐凝,自己去過安穩的日子。
這種避世的想法,只有柳清清會有。
唐凝唯恐許妍多想,補充道:“我並不是讓你現在就成家。而是希望,你有這個念頭的時候,不要逆自己的心而爲。我是你的師姐,理應爲你頂起一片天。
絕不會在某一天,成爲你的障礙,去阻攔你做你想做的事。”
“我知道。”許妍望了唐凝好一會,才低垂着頭。
她心底裏很敬重唐凝,也很懼怕唐凝。
前者是因爲唐凝的確天賦異稟,功力深厚。又對師門中弟子,極爲寬厚。
後者,則是柳清清、南門月縱慾成迷,唐凝便接二連三的出手,將她們引爲正途。
而她,也有很多上不得檯面的癖好。
可許妍又清楚的知道,唐凝不是一個霸道專治的人。若有天唐凝像對柳清清般對她,那也一定是因爲自己做了錯事。
但問題是,對與錯的界限,有時候很模糊。
許妍抬頭想要說點什麼,見唐凝雙目緊閉,便默默的把那些話都吞進肚子裏。
馬車外揮着小皮鞭的南門月,一頭的問號。還以爲唐凝最放心不下的人,是她和柳清清。
畢竟唐凝在她和柳清清身上,費的神太多。
“你能不能好好趕路?”柳清清雙手環胸,靠着馬車。正要睡覺,就被晃醒。
剛從清河鎮那個鬼地方出來,就不能踏踏實實的睡個好覺嗎!
南門月白了眼柳清清,沒好氣道:“要不你來?”
“……”柳清清嫌棄的看了眼馬鞭,撇了撇嘴,沒再吱聲。
不就趕個路嘛,得瑟什麼。先前小師妹趕路的時候,也沒這麼多話。
官道的路被山石鋪滿,坑坑窪窪,一點也不好走。
路兩邊的屍體零零散散,越往前越多,空氣中也瀰漫着腐臭和血腥味。
奇怪的是,馬車途徑羣英山的時候,沒有看到一個土匪。
南門月疑惑的拉着繮繩,將馬車的速度降了下來。她用胳膊懟了懟柳清清,低聲道:“怎麼一個土匪也沒有?”
“你這人真逗。好好的,惦記起土匪來。”柳清清忍不住調笑起南門月。
就這坑坑窪窪的破路,土匪都不願意來打劫。
“嘭!”一聲巨響,前面的山石突然被炸開。
馬兒受了驚,掉頭就往回跑。但被南門月用靈力控制住,停在原地。
柳清清猛的坐直腰身,狐疑的看向前方,驚愕道:“這是怎麼了?”
“我去看看。”南門月沒察覺到妖魔的氣息,便把馬鞭放下。化作一道光,朝前方飛去。
動靜太大,惹得許妍掀開簾子,好奇道:“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阿月去前面看了。”柳清清往後一靠,打了個哈欠道。
就南門月惜命的勁,願意往前去探情況,肯定不是妖魔。
便是土匪之流,也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半盞茶後,南門月飛回馬車。她見許妍一臉疑惑,拿起馬鞭,解釋道:“前面的匪寨,正在試炮。想是從西褐的殘軍中,搶來的。”
“原是如此。”許妍見無礙後,重新鑽回了馬車。
此處地廣人疏,除了逃難災民外,也沒人願意來。
“西褐和大梁不是在雲中一片交戰嗎?怎麼跑羣英山來了?”柳清清聽到南門月的話,不解的蹙了蹙眉。
不是,大梁也太菜了吧。
一路往後退,這是打算退到靈山嗎?
南門月豎起兩指,將整個馬車罩了層結界,才繼續駕着馬車:“我瞧着大梁氣數已盡。估摸着,很快江山就要易主了。”
“左右與我們無關。我們還是裝模作樣的去崇明島轉一圈,然後回靈山窩着的好。”柳清清對天下大勢並不關心。
修仙門派是不能干預俗事的。否則今年皇帝的寶座,肯定非唐凝莫屬了。
馬車裏的唐凝緩緩睜開眼,將幾人的話盡收耳底。
莫名的想到,幫沈靜調查朝中妖魔的李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