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場得信破陣來,馬爲民夜趕閆家相撲告。
話來,且說那老馬,剛自雲香樓刨出揚州軍頭專賣資家產一事,摒去老鴇黃三兒幾人阻礙,披星戴月,緊趕攆轎便到了民巷閆家前。
哐哐哐一一
這等時候,馬爲民心憂急切非常,自就燥火窩在胸口,一時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什麼夜訪相擾了,哐哐一頓拳頭,砸門切切,催人報喪一般。
哐哐哐哐哐??
一連又是一通捶。
不消時,裏間房裏方展亮了火燭。
閆應元不明就裏,剛自替父洗了腳睡下,這才閤眼功夫便出這般情,緊着也就只裹了單褂子,再三言語安撫住老父躺回,業就端了燈盞應聲來開門。
“誰呀?”
“就來開門,別敲啦......”
趿拉鞋不相跟腳,兩腿左右地上磨着,閆應元進院兒途間,手腳亦沒閒,好歹是提鞋整了整衣衫。
咯吱一一
窄條子木門從裏間起開,閆應元露探得半個身形抵到框上往外瞅。
而早提燈籠那馬家長隨跟同老馬,現亦正就頂在門口。
裏外兩廂一照面兒,險就閆、馬碰着頭。
“呦,誰.....”
“嗯?”
“老馬?”
“你……………,你這大半夜,怎是......”
閆應元啓門抬頭,冷不防照見近下一張圓肥老臉,不是那馬爲民更較何人去?
遂心裏納悶兒,發聲纔有得如此問。
可,這順言盯眸,借去燭光外瞅,卻是瞧得老馬其人現下衣衫不整,腮旁,脖頸子上還沾惹朵朵胭脂紅。
閆麗亨(閆應元,字麗亨)心裏一琢磨,消問,定知他又去眠花宿柳,出入勾欄矣。
不由,厭惡膈應之情尤生,掛手緊了緊單衣,便有心逐客回。
“哼!”
“瞧你這一身酒氣,成何體統!”
“世道淪喪,理制難續......”
“罷了,夜已深,不論甚事,都明日再議不遲。
“我家門戶小,這會子也沒地兒備清茶予你。”
“還是回吧,休再多言。”
說着,賭氣嫌心閆應元,側身便準備拉門閉戶,不給他老馬蠻纏機會。
可自啓門來,一直插不上話的馬爲民又豈會不知他閆應元的脾性。
奈何要事在肩,爲免夜長夢多,又不得不熱臉來湊,遂一步上前,趕是那廝拽門關合前,扯住衣角,遞上話口兒。
“哎,哎,等,等等等......”
“哎呀,老弟呀,你急個什麼?”
“咱要沒那要緊事,大半夜巴巴兒往你這兒跑個啥?”馬爲民急口。
但閆應元這人本就死硬的脾氣,眼裏難揉沙子。
“哼!”
“緊要事?能有個球的正經話。”
“老馬呀,巷口有河,你自己去照照,瞧瞧德行。”
“你也不是不知道,家父自從上回把你掃地出門,就到現在,也還你是貪小人。”
“你說你這一身酒氣醉氣,大半夜闖來我這兒。”
“再擾了他出來,豈不又要鬧嘛。”
“你呀,你在我這兒耍,勸你早回。”
“有事不急一時。”
“待等明早清醒了,咱衙門裏說話也是一樣。”
語畢,明顯地,閆應元話盡不願再談,強拗一把,鬆脫開老馬拉拽,回身便就要合門插閂了。
見勢不給相駁機會,馬爲民也是真急了。
他個老小子手也賊,就在閆應元閉門掩合之一瞬,一把粗指頭抓到門縫上。
啪??
門扇一掩,一個喫痛,老馬吱哇吼來一嗓子。
不備這招兒的閆應元,駭然見掩了人指頭,也忙下意識緊着復再松門扇補救。
那老馬,業就正趁這個功夫,一個魚貫,竟就此門縫鑽到了裏邊。
臨了,得逞之姿,還急衝外長隨打發,叫門外好生守住,不得外人相擾。
事已至此,人已混入難奈何。
閆應元無法,一聲長嘆,獨排悶氣。
既是轟不走,也就只好檐下一敘是矣。
"......"
"D......
“罷了罷了,隨我來吧。”
重掩合門,閆應元挎着四方步,頭前引就老馬檐下廊前說事。
臨到正屋頭兒,還小心合嚴了門,才緩身自旁拽了倆竹凳,近擺檐下小桌底。
而此時的馬爲民呢,亦准許久未來緣故,一路穿院時,就不住左右撒望眼。
見是牆角堆亂劈柴,燒壺灰堆,醬缸,正檐破瓦,腳下土泥的,不由覺着不是滋味兒。
一挑眉,隨放大剌剌,一屁股坐到閆應元剛排近的竹凳子上。
“呵......”調侃嘴角一個斜咧。
“閆老弟呦,老弟!”
“你......,呵,你說你這一身麻衣,茅舍陋巷的。”
“給自己搞成這窮酸相,你給誰看吶,啊?!”
“人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可就你老弟這摳摳搜搜的,清貧如此,你......,你這傳出去,外人他也不相信吶。”
“年節頭兒上時候,咱老馬好意,同僚一場嘛,啊。”
“又......,這個,都是國公爺的人。”
“我是實在心疼你,尋思拆對着手頭兒現銀子,給你置辦套宅子。”
“可您家這老太爺,那是可真夠瞧噠。”
“這傢伙,給我這通罵呦。”
“你說我招誰惹誰了?”
馬爲民進門來,舊景勾往憶,也爲後續言事方便,遂有意閒白兒拉來這些話,也是確想跟他閆應元交交心。
但,他這番舊賬一出,明顯,閆應元臉色僵了僵,似頗有尷尬難堪掛了相,咬着牙,杵就一旁不肯接語。
看勢,馬爲民也無奈死了心,自認是自爲討了沒趣。
"De......"
"191919. "
“算了算了,算老子多嘴。”
“我他媽.......唉......”
心明眼亮,世故人精的馬爲民,素來人前說人話,鬼來對鬼語,啥前兒如此拘泥過。
也就是對上現檐下這一根筋,腦子沒彎兒的閆應元,纔算是徹底栽了跟頭。
俗話講,是一物降一物。
眼下瞧之,恐此閆麗亨還真就專克馬爲民也。
無得情面再講,老馬堵心索性一拍大腿。
“嗨!”
“閒白兒以後有命,咱哥倆再敘不遲。”
“老弟,你………………”
“呃......,算算算了,你呀,也別瞎忙活了。”
“我這大半夜這副德行闖來,確是急要。”
“你過來,咱倆臭皮匠緊着議議。”
“我是怕攤到明兒,萬一不趕趟,豈不整個白忙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