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傳烽驛,蹄聲碎月光。
風霜凝甲冑,生死付君王。
值此亂局天崩際,杭州鉅變,致中下獄,爲傳消息急遞北上,老僧姚祖蔭親派弟子慧能倉惶遁出城。
怎料,城外十裏,撞頭探馬子巡防,險脫身,卻亦加受了重傷,箭穿胸肺,口吐鮮血,如此怕已是命不久留矣。
無法,唯咬牙快馬續急報,一路向北。
漫說什麼日行八百,恐此時不及,但拼速六百裏匆馳,應也算夠瞧的了。
途間,逢趕餘杭地中,業偶被正於此處用兵巡守的袁平部將發現。
得聞此間駭事,知利害,不敢片刻擔擾。
遂強行軍,緊着一隊精騎,兼是袁平自己,亦親護沙彌慧能追繼南京而走。
如此這般,是這般如此。
直是約莫趕來十五日晌午過,才相竭力拼遞了消息到蕭郎手中。
彼時再觀,那自昨夜便已身有重傷的小沙彌慧能,此刻,已是嘔血命懸一線矣。
斷續續,待就唸完師父囑託之口信,突來,一口氣提不上,就此,慧能肺裏咳血,至此當庭身亡。
十死無生難轉圜,蕭靖川焦心,可縱託軍醫驗看,業已沒了救治必要。
糟心罷去,人死不得復生,但這活人吶,趕如今節骨眼兒上,卻還且有的是事兒要忙呢。
於是,長吁短嘆不足取。
聽得杭州鉅變新聞,蕭郎亦半刻不消怠慢。
緊思急慮下,匆就近找了袁平、長庭、喪門星、柳二爺等,專司速議應對之法。
經短時研判,蕭靖川速決急事急辦,先下手爲強之策。
遂加急着令暗調,遣下軍命。
一來,兵貴神速,由蕭領攜,袁平、顧長庭、喪門星、柳二爺等,即刻啓程,直撲杭州線。
袁平部從,沿途潮州、餘杭地,沿路收攏精騎部從,能帶的都帶上,一併殺奔南下。
二來,因憂杭州畢竟此時,應至少還有得近衛軍萬餘人馬駐防,城高池闊,守備萬一嚴,則恐袁平部短時不得速克。
所以,再就火速着人去調業正在太平、三山一帶休整的許繼祖部。
他這一部人馬,三月前,經佘山北岸戰事後,便一直於此地整軍備以後戰,總兵額,約處萬餘上下。
眼前關頭,正就合用是也。
靖國公令,暗遣部隊,繼祖親提領攜,火速亦即刻拔營,急行軍直奔杭州東南錢塘江口一線集結,謹防海上福建軍船外來裹亂,登岸迫襲。
先後,蕭靖川急匆令命。
找在身前諸將,業不遲疑。
此一行,半刻不再經停,既已下決斷,有了調遣。
於是乎,緊趕章程,衙門口前後躍馬上,就此,便領兵直取杭州而去。
弘光二年下,八月十五中秋夜。
一輪秋影轉金波,飛鏡又重磨。
把酒問?娥:被白髮、欺人奈何?
乘風好去,長空萬里,直下看山河。
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這般日當口,原閤家團圓,賞月歡愉之時矣。
可亂世中,夜色裏,行軍疾馳間,又幾人得受安寧?
匆匆而來,急急別過。
當夜月影下,蕭軍三千精騎,是人銜草馬銜枚,一路飛蹄過,目標明確,追星趕月,直奔杭州城。
大抵直是咬到亥時來,此精銳利劍之師,先頭業近杭州城防北關外十裏坡。
幾乎人馬不歇,這一路趕就,爲是待會兒交兵攻城,堪可用全力,亦着慮將士馬匹倦怠,遂纔不得不由此暫駐腳步,休整喘一口氣先。
城郊曠野中,不得着上明火。
待騎兵安置得當,袁平前後緊忙活,巡隊驗查人丁軍馬收攏情況後,大步流星,神色凝斂,再就回來土坡前小川近下。
此時,蕭郎同隨來長庭、喪門星、柳二爺幾個,依憑蹲在坡後背風僅點的火摺子,就勢地上劃着杭州城防圖。
“誒,小川。”
“人都點齊了,不算掉隊沒跟上的,眼下我這一部,總共找來三千二百多顆腦袋。”
“沿途也把消息撒出去了,陸續還能有得兩三千人馬往這邊兒趕。”
“隨時候你軍令。”
“說說看吧,你想怎個打法?”
袁平緊趕身前,壓刀柄同樣蹲下身,湊得小川一側,乾脆稟情,滿眼的戰意。
月色間,蕭郎偏首望去,神情卻沒半分輕鬆之感。
隨後渾吐一口濁氣,長嘆聲。
“恩,好。”
“時間太急啦,沒法子。”
“說句實話,這三千多人,還都是騎兵,不備攻城器具。”
“旦要是硬弓硬馬,強勢攻城,恐怕難能克取,人馬亦折算太甚了。”
觀之,攜軍馬急行到此,箭在弦上之刻,蕭郎卻亦難言苦楚,一時不好令下。
於後,其再續兀自道來。
“呃......,這,雖說兵貴神速,遲則生變。”
“咱這般不要命的靠來杭州城下,就是想着快刀斬亂麻。”
“可,說到底,是公也有私啊。”
“我蕭靖川過命的弟兄,邱致中此刻正就生死難料,被下獄在城中。”
“再就小娥那兒......”
“唉,我心焦急,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進去。”
“但,話又說回了,就我再着急,也斷不能這麼白白葬送手下部從之性命。’
“攻城,僅這些人馬,短時指定不夠。”
“都是爹媽生父母養的,真打殘了袁大哥你這精騎騎軍,我又怎是不心疼啊。”
蕭靖川堪堪吐口,瞧似顧左右而言他。
見其這般磨嘰,袁平發了性子來。
“誒,打,打住!”
“小川,你他媽這會子費什麼話呀!”
“弟妹身懷六甲,眼下就在城中。”
“這種事兒能拖嗎?”
“出其不意幹他一仗,拼得就是個狠勁兒。”
“哪兒有空子讓你擔心這個,磨嘰那個?”
“按部就班攻城最穩妥,可,小娥妹子怎麼辦?”
“還有你那沒下生的孩子。”
“你呀,少整那些個沒有用的。”
“當兵打仗,令行禁止,我袁平底下的兵,你就瞧吧。”
“今兒晚上就是一個個往城裏爬,也絕給你撕個口子下來也就是了!”
袁平火氣盈生,擔責扛事,爲得小川小娥,滿作長兄姿態。
聞情,蕭靖川本還想多辯兩句。
可,明顯袁平沒給他這機會,一拂手,接言吐槽。
“哎,你說你有啥好愁的。”
“繼祖的兵馬,不是也在心急火燎往這邊兒趕嘛。
“咱先夜襲來通炮仗。”
“就算拿不下城來,明早等繼祖到了,順勢二輪強攻。
“不就一個杭州城嘛,我倒要瞧瞧,能抗我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