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引前文......
話罷小娥紅玉房中,拐出來,蕭自踱走東廂去。
這會子上,在外的丫鬟婆子有瞅見的,趕湊近前來行禮。
薛忠內院老管家,尋着影兒,也是找了來,自有一番嘮叨。
直是囉嗦好半晌,半截廊子下,蕭才得抽身子拔腿瞧去兒子長及那許婧儀處。
咯吱一一
待其輕手躡腳悄聲鑽進東廂,撥側間簾子,一瞄瞧見裏內一幕,卻倍感辛酸動容。
這刻上,裏頭剎靜,斑駁窗影昏了柔色投進,那儀,正既斜靠在牀邊上。
懷裏緊抱着幼子長,蓬髮亂絲的,許已多日不曾梳妝。
渾身上下,一片慘淡,眉尖蹙蹙,業難曉得,這般一個未出閣的丫頭,怎是熬成了這般姿容。
坐下,合掃四裏,隨手抓得個坐墩,蕭一擦下襬,岔腿挨近前。
亦不清楚,會否是其身一股子煞氣,還或一路風塵,染了涼。
反正是他蕭郎將剛緘口息聲,欲湊前扒小被子,瞅一眼長晏。
婧儀那兒便疲乏難耐得,極是艱難,緩撐開了眼皮。
一掃,蕭現身前。
婧儀滿目詫然,且,下意識,還是對蕭探近之手有懼,不自主,懷抱哥兒往後便縮了縮。
見那架勢,蕭郎瞥眸,看她因就自個兒莽撞惹醒來,不好意思,憨笑掛臉上,多慚愧尷尬不及言也。
“呃......,吵醒你啦。”
“我......,我剛回。”
“聽是紅玉講,你連跟着也熬了幾個通宵。”
“還是叫下麪人替一替。”
“倘再是因個孩子,把你熬壞了,怎堪了得?”
蕭本好話好言語,甭管真心幾許,起碼的,是有疼憐之意在其中。
可對此來,儀丫頭不過也僅是斜瞥他一眼,不鹹不淡。
“什麼上面下面,我又算哪一個?”
“左不過上趕着巴巴兒來,憑做使喚罷了,何必呢?”
好言不得好聽,蕭聞她這噎口,僵了僵,不好回。
牀前一度更有窘迫之情。
悻悻然,蕭郎縮回手去,苦顏尬色一擺。
婧儀瞧他,嗔了怪了,卻也自個兒惱起自個兒。
不待對過兒多難堪,趕緊着,巴巴兒忙再解懷,緩下口風,絮了話出。
“晏哥兒燒了大三日,這般小的人兒,直叫人瞧着心疼。”
“我帶他慣了的,你就是讓我離開,也是放心不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三兩個通宵,哭鬧這也纔是止住。”
“任換了誰,只一脫我這副膀子,定又不得消停。”
說着話,不由將個哥兒裹身的小被子,又往懷裏掖了掖。
隨來,指頭從孩子嘴邊兒,亦輕撫了撫。
同瞧去,蕭自旁瞄上一眼,只觀長小臉蛋兒紅潤,想,確無大礙是矣。
轉眸,再及抬目,冷不防盯瞧上儀。
那丫頭此時,滿心滿眼皆託晏哥兒身上。
一顰一動,溫柔似水,化不開的愛溺。
且那懨懨素臉色,慵怠懶情眸,眉眼盈盈,軟玉溫香的,自別有一番嫵媚風情。
不覺間,蕭郎瞧得眼直了。
那般直勾勾,感覺不自在。
其忽是對過眼來,怔怔一望,兩廂神情合一處。
瞅得郎近這般瞧,其兀自頷首羞頭。
匆念起,自己連日不曾梳妝,蓬頭垢面的,唯恐丟了醜去。
一想來這些,臉面騰就紅了,甚較窘色難爲情。
慌神慌口,趕就開頭兒,只吐字明顯沒力氣就是。
“夫人可......,可是醒了?”扭捏。
聽言,蕭方斂眸回神,愣直了。
“啊......,沒,還沒。”
“哦,剛先去瞧過。’
“說是前會子服了藥,就又睡下了。”
“熱雖是褪了去,可,畢竟小娥身子骨兒單薄,才又出月子沒多時日。”
“這一病啊,也是夠受的。”
“一時半刻,恐還需將養,沒那麼快起色。”
“再熬些日子,想就應慢慢好了。”蕭言應付。
“那……………,那你去吧。”
“巴巴兒的守在我這兒......”
“耽擱長了,外頭還不定怎個嚼舌頭呢。”
不料及,婧儀臊得慌,不由他說,竟是蠢笨口齒,上來欲言語推了他出去。
聞之,蕭頓就一挑眉。
“恩?”
“渾管她們去。”
“誰個嘴長?”
“你說來,我去拔了她舌頭。”
平素日頭你懶管,這會子,倒擎這兒逞英豪。
婧儀嗔怪他一眼。
可也怪是自己口快,講不得三兩句,又是覺了不對。
“別!”
“你要真心疼........你.....,你可饒了我吧。
“還嫌不夠亂的。”
“主要,你個大男人,杵在這兒,也幫不得我什麼。”
“徒給添亂罷了。”
“且說話兒回來,外頭那大風大雪,你一路回,定是少遭不得罪的。”
“還是快去歇了吧。”
“哥兒這兒有我呢,等好些,你再來瞧,啊。”
心意領受,僅憑算昔日有氣,這刻上,聽得蕭言,也是消了七八分去。
現下,唯僅是衣難堪,不願郎前露了卑情罷矣。
可,沒來眼色的,蕭一根筋,不解這份兒女兒情思,偏還好磨。
“我不礙事。”
“倒是你,實該盹一覺纔好。”
“這樣,你把兒放我懷裏,我抱過的,惹不到他。”
“趁這空子,你爬到牀裏躺一會兒。”
“鐵打個人,也不禁這麼個熬法兒。”
“就是躺下舒坦些,我陪你說說話兒,也是鬆快的。”
“省他個小人兒,定墜得你膀子疼了吧?!”
蕭本好意疼憐,但這舔個臉,叫個外人瞧了,也是笑話。
“不要。”
“那像個什麼話嘛。”
“算是我央了你啦,行不?”
“去吧,啊,快去吧。”
“哥兒好容易睡一會兒,你就別跟這兒膩歪我了......”
婧儀不肯,柔言拒,央告再不好違。
得!
真真就是一場風雪急馳歸,可算到了家府,卻偏偏落得兩頭兒俱討嫌。
苦笑自嘲,搖首不迭。
蕭郎將尷尬本意還想說些什麼。
可,忽來,外間傳襲叩門響。
咚咚咚一一
聲量不大,想也是怕擾了晏哥兒。
且不待怎回言,一女婢子躡腳俏聲挑簾子探了頭進來。
“爺,外頭顧將軍遞來話兒。”
“說是邱總憲到府,正前廳侯着吶,叫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