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學校外。
張鵬掏出一個小本子丟給劉斌,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輛黑色嶄新的帕薩特轎車,道:“給你的!”
劉斌眼疾手快的接住小本子,只見上面寫着‘機動車駕駛證’,打開一看,赫然看到上面寫着自己的名字,不解的問道:“我的?”
他早就想去考個駕照了,只是年齡還不到,還要過了今年的生日纔夠歲數。
張鵬點點頭,沒有說話,走到車前,從副駕駛座取出一個手提袋交給劉斌,劉斌只看手提袋的封面就知道裏面是部摩托羅拉的手機,而且檔次不低,當他拿出手機盒子後就更是震驚,居然是摩托羅拉的v70,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部手機目前在國內還沒有正式上市,可它的廣告已經鋪天蓋地的在電視上大肆的展開了,360翻蓋旋轉,彩鈴彩屏攝像頭都是它的買點,在那個手機款式少的年代,手裏拿着這樣一部手機絕對是實力的象徵。02年2月份上市開賣的時候,這部手機最高曾賣過8000多,而且還沒有現-貨,需要提前預定,其張狂囂張程度能甩十幾年後的小米、華爲、水果機好幾條大街。
“她讓你給我的?”劉斌抬頭看向張鵬,像這樣還沒有上市的手機,根本不是張鵬這個級別的小警察能弄到的東西,再說八千多的撿錢也不是他這個小警察能承受得起的。
張鵬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想起昨天晚上都十一點多卻被新任局長親自打電話叫到分局,安排的工作居然就是給某人來送車送手機,心中就是一陣唏噓無奈。
“真的給我?”劉斌眼神在張鵬和那輛嶄新的帕薩特來回轉悠着。
“手續在車上,落的都是名頭。”張鵬看了看帕薩特,一臉的羨慕,他雖然已經提了所長,工資跟着級別也漲了很多,可要想買這樣一輛車也得不喫不喝讚賞七八年。
“那幫我把車賣了,”劉斌走到車前,伸手在上面摸了摸,很是喜歡,很是捨不得,可他現在太需要錢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又提了提手機袋,“這部手機好像還沒上市呢,現在應該挺值錢的,找找門路也幫我賣了,我只要六千,多多少都是你的。”
張鵬想起昨天程婷交代的事情,說道:“手機裏有電話卡,有程小姐的電話,程小姐說你有什麼困難就給她打電話,她有時間也會給你打電話的。”
“哦,”劉斌答應一聲,將手機袋放在車前蓋上,取出手機,開機,找到電話本,果然看見一個寫着程婷名字的聯繫人孤孤單單的待在那裏,將聯繫人複製到手機卡上,刪除手機上的聯繫人,關機,取卡,裝回手機盒子裏,交給張鵬,“這下行了吧,卡我留下,手機幫我賣了。”
“靠!”張鵬很不文明的罵了一句,“你是太財迷還是很缺錢?”
“很缺錢,”劉斌點點頭,“有門路沒,幫兄弟弄一點兒。”
張鵬仔細的看看劉斌,看他不像是開玩笑,就問道:“真的?需要多少?”
“你有門路?”劉斌一愣,他只是隨便說說,沒成想還真讓他瞎貓碰上死耗子了,見張鵬點頭,就說道:“一百萬!”
“那麼多?你想幹什麼?”張鵬被一百萬給驚到了,一百萬可絕對不是個小數字,在陽城能買三十套六十平米的兩居室。
劉斌笑笑道:“想買個廠子玩玩!”
“買個廠子能用的了一百萬?”張鵬可不信,這個時候的一百萬和過幾年後的一百萬可不是一個概念,此時的一百萬絕對能夠很輕易的買下一個不是那麼景氣的工廠後,還能有不少的剩餘。
“用不了,”劉斌很老實的回答道:“我要錢還有其他的用途。”
“幹什麼?”張鵬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追問道。
“開店,”劉斌一點兒都不生氣,知道張鵬越是這樣的謹慎越證明他的確有門路能弄到錢,心裏面那已經漸漸淡下去的希望又重新燃燒了起來,“沒有一百萬,五十萬也行,但你必須把這車和手機幫我賣出去!”
“上車!”張鵬皺起眉頭,擺擺手,拉開門上車坐到駕駛位置上去,點上一支菸抽了起來,等劉斌上車後,問道:“你有把握?”
“有,一年,不,半年,我給二十萬的息。”劉斌鄭重的點點頭,一百萬,半年二十萬的息,是現在存銀行一年定期的利息的二十多倍,如果他自己有讓人信服的聲望的話,以這樣的高息足可以在民間募集到數以百萬計的資金(注:02年一年定期存款利率爲1.92%)。
張鵬沉思了,猶豫了,他開始仔細回想起昨晚與程婷那短暫的見面時兩人的對話
午夜,分局某局長辦公室。
程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頭也不回的對張鵬的說道:“謝謝你那天就了我。”
“那是我應該做的!”張鵬笑笑,心裏卻是唏噓感嘆不止,那天真的是臨時起意纔將兩人救下來,沒成想因此得到諾大的好處,好幾天前就有風聲說他會被任命爲南頭派出所的所長,可一直沒有得到準確消息,心也一直在懸着,直到前天正式的任命文件才下發下來,他也如願以償的成了南頭派出所的所長,原本以他受的傷害需要休養個把月的,可他卻在任命當天就去掉了石膏,拖着還沒有好利索的胳膊出現在派出所裏,爲的就是在新任領導面前有個好印象。
“一會兒去和新局長打個招呼,也混個臉熟。”程婷轉過頭,笑着道:“他是市裏下派過來的,剛來還人生地不熟的,你去和他打好關係對你沒壞處。”
“謝謝!”張鵬點點頭,他知道這是程婷在幫自己,這聲謝謝也是發自肺腑的。
“不用,”程婷擺了擺手,有些落寞的說道:“我要走了,你以後幫我照顧一下他。”
張鵬點點頭,他當然知道程婷口中說的他是誰,那個他也是自己需要感謝的。
程婷指了指辦公桌上放着的一本駕照、兩把車鑰匙和一個裝着手機的手提袋,“東西拿去給他。”想了想有道:“手機裏有我的電話,告訴他真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就給我打電話,嗯,有時間我也會給他打電話,嘻嘻!”
“好!”張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對眼前這個被傳世沈軍烈情人,卻能瞬間將一手遮天的朱明和陳東成碾壓至渣的漂亮女人既怕且畏還充滿好奇,要說面對這麼漂亮的女人沒有一點兒想法那是騙人的,可他也知道這樣的女人壓根兒就不是自己這樣的普通小警察可以隨便臆想的,所以他的心態擺的很好。
“去吧!”程婷擺擺手,轉身繼續看窗外如墨的黑夜。
張鵬知道這是下逐客令了,拿上東西轉身離開,當他打開門都邁出去一條腿的時候,程婷又說話了,“好好幫他,不會虧待你的。”
張鵬身子頓了一下,停住腳步,道:“放心,程小姐,我會的!”
又等了一下,見程婷不再說話了就關門離去,到新任局長辦公室拜了碼頭,新來的局長對他很是熱情,相談甚歡並親自送至辦公室門口。
一根菸,兩根菸,當抽完第三根菸,他終於有了決斷,下定了決心,對劉斌道:“我妹子在信用社上班,也許她能有辦法。”
這年頭在上班銀行也不容易,每年都有存款和貸款任務,只是這存款任務是負擔,人人都有,人人都避之不及,生怕今年的比去年的多,自己的比別人多,完不成,被罵被領導甩臉色不說還扣獎金,可貸款任務就正好與之相反,是福利,是油水多多的香餑餑,不是誰都有,但卻是誰都想上去咬上一口。
張鵬的妹妹張瑤二十三歲,原本成績很好的她在高考時發揮失常,沒有考上理想的大學,普通的大專又不甘心去讀,就準備復讀一年考上心目中理想的大學,恰好那年信用社招人,家裏覺得這是個機會,於是就託人找關係花錢將她安排進去做了臨時工,前年她自學的大專文憑下來了,家裏又是託人找關係的一番忙活,外加給信用社存了三年三十萬的定期才轉爲正式工,目前正負責信貸業務。
陽城農村信用社在當地相當的有名,是可以與四大行打擂臺的牛逼存在,原因無他,就是利息高。
2002年的時候,銀行的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才1.92%,存一年才能得一百九十多,可在信用社這裏存定期,不但能得到國家規定的固定利息外,還能得到招攬人(你在信用社認識的工作人員)給予的補貼,一般一萬塊錢存一年定期會補貼一百到一百五十元不等,到一年期滿可以到任意信用社網點支取,否則必須到存款網點向招攬人退還貼息後纔可支取。
城西農村信用社門口的帕薩特車上,張鵬將劉斌想要貸款買廠的事情,對妹妹張瑤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最後說道:“小瑤,你要是有辦法就盡力幫幫忙,他是哥的實在朋友。”
“哥,一百萬啊,這可不是小數目,我的權限不夠啊,要是十萬八萬,甚至是一二十萬,我都能想想辦法,可這”張瑤一臉的爲難,銀行的錢是多,可再多也不是她自己的啊,再說她就一負責信貸審覈的小科員,哪裏有那麼大的權限哦!
“小瑤,真的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張鵬也是一臉的爲難,他想辦劉斌,不只是爲了在程婷那裏留下個好印象,也是藉機還劉斌的人情。
“哥,我”張瑤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一百萬啊,真不是小數。”
劉斌見這兄妹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知道是因爲有自己這個外人在場,他們有些話不方便說,就輕咳一聲,道:“我渴了,去買水,你們要不要?”
張瑤勉強笑笑,搖了搖頭,張鵬正好去拿煙,發現煙盒空了,就拿空煙盒比劃了一下,劉斌會意,道:“你們聊,我去去就來。”說完開門小車朝不遠處的小賣部走去。
張鵬看着劉斌走進小賣部,咬咬牙對張瑤說道:“小瑤,跟哥說句實話,真的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嗎?”
張瑤苦笑,道:“哥,你這不是爲難我嗎?”
“也就是有辦法了?”張鵬見自己妹子雖然很爲難,但還是點了點頭,知道有辦法後才接着說道,“那你就幫幫他。”
張瑤盯着自己的哥哥,問道:“難道有風險也值得?”
“什麼風險?怕他跑了?還是你犯錯誤?”
“都有!”
“如果是你因此有可能犯錯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但如果是怕他跑了或是還不上,”張鵬苦笑着搖搖頭,“那還是貸給他吧!”
“你就那麼信任他?”張瑤不置可否的看着張鵬。
張鵬默默地點點頭,道:“我不是信他,而是信他背後站着的那個人,你哥我這個所長就是那個人給的。”
“既然有那麼大的本事怎麼會連一百萬都搞不到?”張瑤不信,她在信用社上班,見到的當地大人物可不少,很多局長、副局長、鎮長、副鎮長的給他們親戚擔保貸款手續都很簡單,一二十萬,三五十萬就是和行長打個電話的事情,如果自家哥哥說的這人背後是能隨便安排所長這個級別的大人物,那麼只要他背後那人給行長打個電話,別說一百萬,兩百萬都能貸到。
“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張鵬搖頭,“能幫就幫他吧,要是他還不上,我幫他還總可以了吧?”
“你真的那麼信他?或是他背後的人?”張瑤直視張鵬,見他點頭表示肯定後,嘆了口氣道:“好,我幫他,但有條件。”
“行!”張鵬點頭,他閉上了眼,彷彿明白程婷爲什麼讓他今天一早就來找劉斌,而不是等中午或是下午放學之後了,原來這一切都在人家的算計之中。想明白這些,張鵬無奈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