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間修真界名聲頗爲響亮的“病人”一族,儘管從兩千多年前的第一代開始,大多都被“禁錮”在佑星潭中不爲外人所見,但至少有兩點卻是天下皆知的。
“是輪迴轉生?”在塵世中長久的雲遊歷程中,多少也聽說過這個奇怪的族羣,卻也是第一次見到“活物”,柳謙君也注意到了這一族詭異的傳承方式。
“誰知道呢?”師姐大人在自己送的這份“大禮”得到了肯定之後,直接把小房東當成了相交千年之久的“知己老友”,當即就坐到了楚歌身邊,一起“研究”起昏迷男的灰白長髮來,“佑星潭後幾任掌教也曾託相熟的地官探過閻王的口風,據說從第一代起至今的四位肉身都是正統的凡人血脈,在生死簿上也未看到他們會和妖族有任何的緣與孽。而其中前位各自的陽壽耗盡之年也與他們本該的命數一致,並沒有出什麼差錯。”
“就算是冥界,也沒能找到這四位本該是一般凡人的少年少女之間是否有任何的干係。兩千個年頭裏,人間修真界沒有一個消息靈通的鬼能解開‘病人’這族的傳承之謎。”
“轉生、血脈、妖力尋主……所有能想到的傳宗之法,最後都被證實並不可能。”
“最終整個人間界都放棄了這個執念,決定只當‘病人’一族是順天地混沌法則、隨意地出現在人間界的好東西就是了……”師姐大人突然想到了方纔偷嘗柳謙君長髮尖時體會到的美味,雙眼放光地將昏迷男的一縷灰白長髮也放進了嘴裏,繼而神色猙獰地吐了出來。
作爲房裏最爲資深的喫貨,甘小甘細嚼慢嚥着孤光方纔遞給她的一盒流隕碎石,在旁輕輕地搖着頭,完全不明白這個新來的女到底爲什麼能覺得那種死氣沖天的東西會有什麼好味道。
“但是‘病人’每代只會有一人這點已經在人間界成爲了共識。”眼看着孤光家師姐意味不明地——大概是想甘小甘?——狂擦着舌頭、想要把這像是**屍氣的味道從嘴裏剔除出去,楚歌皺着眉頭又接下了話頭,“而且在代後,由於佑星潭弟的口風不緊,也讓各的妖、精、怪和凡人們意識到了另一點。”
“除了第一代的‘病人’體內的妖力來自於老渡鴉,後代的肉身中的妖力到底來自於哪裏也無人得知。儘管也有猜測,恐怕是他們一族那神祕的傳承過程中也將老渡鴉的妖力保留了下來,但不知道爲什麼,每一代的妖力都較前任要強厚得多。”
講到這裏,楚歌突然停了下來,一雙幾乎看不到瞳仁的細狹雙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孤光牀榻上的凡人男,沉思許久。
小房東突然轉過頭,向蹲坐在自己身邊的幻術師家師姐問了個問題。
“我們還有個閣樓,你……要來住嗎?”
除了甘小甘還鎮定自若地享受着天外星辰碎石美味時,賭坊另外的人衆幾乎是同時頹然扶額——小房東這關乎“房租”的執着念頭,恐怕是這輩都好不了了。
儘管不像師姐大人和楚歌般對“病人”一族瞭解頗深,但小房東解釋至此,他們人也都明白了這份“大禮”大概有多少的分量。
第一代的少年體內妖力來自於渡鴉妖主,本身全無戰力,陽壽約莫七十載——除了肉身中積蓄的妖力最爲精純,並無其他。
第二代的少女能將肉身中的妖力爲己所用,戰力強絕,陽壽二十載——這是妖力可在戰場上實用的一代,卻必須付出身魂盡滅的代價,陽壽短。
第代體內的妖力同樣不明來歷,陽壽卻達到了近二載——儘管不知道這位達到人瑞之年的凡人實力如何,但至少在代之中已算頗爲長壽。
四代“病人”的妖力在兩千多年來的“積攢”下愈來愈強,眼前這位凡人男作爲最後一代,無疑是目前整個人間界難尋的強大妖力爐鼎,若是能當做房租交給至今還未歸來的正統如意鎮土地爺,楚歌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裏也就不用再去追其他的什麼房租了。
在吉祥賭坊中相處了十載,人都準確無比地猜到了小房東此時肚裏的打算。後者仍然站在孤光的牀榻前,一本正經地等着幻術師家師姐的回答。
“我睡外頭就好啦……”初來乍到、對眼前這位四尺小童並沒有多少瞭解的師姐大人並沒有讀懂小房東眼裏的執念,隨隨便便就推脫了乾淨,生怕自己可愛的小師弟仍然不明白自己這份“大禮”到底有多貴重,一把拎起了毫無醒轉趨勢的昏迷男,指出了第四代真正的分量所在,“你看你看,這小雖然頭髮髒得很,但光瞅這張小臉能看出他幾歲不?”
全體都嗅到了這個問題中撲面而來的危險,賭坊五人衆死寂一片,沒敢接話。
“你你你……你倒是猜啊!”師姐大人急得差點要把這可憐的第四代就這麼以昏迷的姿態扔到自己師弟的身上去。
“二十七。”在幾年的教訓中習慣了糊弄師姐,幻術師第一時間出賣了最近比較熟悉的客人——縣爺的年紀。
“九千七六十九!”柳老闆顯然被這個臨時“賭局”激得想起了自己在人間界的賭千歷史。
“七十二!”張仲簡決定和幻術師各站一邊,至少一人會有較大的贏面。
“……哈?一個閣樓一個桃?”被駁回了新租客提議的楚歌正意興闌珊地蹲在了牀頭,被張仲簡好心地一推,茫茫然地抬起頭來。
坐在一旁,正認真咀嚼着流隕碎石的甘小甘被房裏其他人的灼熱目光所逼,完全沒有明白到底要做什麼,敷衍式地舉起了手:“六。”
向來都負責整蠱他人的幻術師家師姐被這五人衆的即興發揮忽悠地差點忘了自己問的是什麼,憤憤然地把昏迷的凡人男扔回到了牀榻上,師姐大人氣鼓鼓地跟着坐了下來:“代壽終正寢之後,過了年不到就出現了這個傢伙……四多歲……是四多歲啊!他是‘病人’一族裏陽壽最長的一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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