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着媳婦和孃的目光,顧呈文差點扛不住了,磕磕巴巴的說道:“咋還說到我身上來了?這不是翠如活的好好的嗎?”
“你別說別的,你就回答我們剛剛的問題就是了。”
在顧以沫和李翠如的雙重逼迫下,顧呈文吐口了:“那,那不一樣啊……男人再娶不是正常的嗎?再說了,我一個男人也不方便照顧女兒啊,當然要再娶了。”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都覺得不得勁,說完就低下頭,不再說什麼了。
是啊,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顧以沫冷笑兩聲,話都懶得再說了。
還需要怎麼說呢?
在這樣的時代,其實顧呈文這樣的想法的確是最常見的,可她的心裏就是不舒服。
顧以沫站了起來,說道:“我去隔壁串個門。”
站起來就走了。
她實在是懶得再看見顧呈文那副嘴臉了。
雖然她知道,這不是顧呈文的錯。
時代如此罷了。
但這也不能改變她心中不好受的事實。
“娘?”
顧呈文跟着站了起來,似乎是想要挽留。
只是他自己也找不到話來挽留罷了。
“行了,你也別說了。娘不想聽你說話了。”李翠如攔下顧呈文,語氣也不大好,“你別去煩娘了。”
顧呈文苦惱:“我有說錯什麼嗎?”
“沒說錯,你做的都對!”
李翠如氣鼓鼓的,也懶得再和顧呈文廢話,乾脆站起來,直接收拾碗筷去了。
其實她早就猜到了,顧呈文會是這樣一個想法。
只是……
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掉下來了,她是真的難受。
“媳婦?”
顧呈文追了出來,看見李翠如落淚了,有些心疼,但也有些煩躁:“你哭什麼啊?到底怎麼了?”
也沒多大的事情啊。
怎麼就哭了啊?
有什麼事情,就不能直說嗎?
“顧呈文,既然你覺得要是我死了,你自己照顧孩子不方便,想要再找個是人之常情。那爲什麼娘就不能再找個呢?”
李翠如將碗筷放下。
行,不是想掰扯清楚嗎?
那就掰扯好了。
顧呈文反駁:“那怎麼能一樣呢?咱們孩子幾歲了?我和小武雙子權哥兒我們又幾歲了?我們已經不需要娘照顧了啊。”
“啊,如你所說,你們已經不需要娘照顧了,那爲什麼還要死抓着娘不肯放手呢?”
“什麼叫死抓着娘不肯放手啊?我這是照顧娘啊。”
李翠如拍拍手,水漬飛濺:“難道娘再成親,就不能照顧好自己,又或者後爹不能照顧好娘了嗎?”
“就比如這個月相。要是娘改嫁給這個月相,難道不比你照顧的好嗎?那麼多僕人伺候着,那麼多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根本就不需要爲生計發愁,也不用爲我們操心。按照你的邏輯來說,都是娘嫁給月相,比跟着咱們過,更好啊?那你反對的理由是什麼呢?”
女人的長篇大論,直接把男人給說懵了。
不過很顯然,顧呈文也很想揪着這一點,說清楚了。
居然還沒有生氣,還在那和李翠如掰扯呢。
“那不是一回事啊,女人改嫁和男人再娶,那能是一回事嗎?更何況娘這麼大年紀了,你看見幾個這麼大年紀,兒孫滿堂的老太太改嫁的啊?”
終於,顧呈文還是說出了自己最在意的兩個點了。
一個是男女不平等的偏見。
還有就是年齡的偏見了。
這麼大年紀了,兒孫一大把,還要改嫁?
他都兩個孩子的爹了,還要再喊別人爹嗎?
他可不願意,也不適應。
“所以,顧呈文你就直說這兩點就好了,何必扯那麼多沒用的?說的好像你多在乎娘過得好不好似的。”
李翠如忽然變得十分毒舌,直接揭下了顧呈文所有的僞裝和藉口,直面最冰冷的一面。
什麼想要照顧顧以沫,都是謊話。
他顧呈文再在意的,剛剛已經說了。
而那兩點,沒有一個是因爲在乎顧以沫。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怎麼可能不在乎娘過得好不好?”顧呈文急了。
聽聽他媳婦說的那叫什麼話啊?
這要是讓娘聽見了,那能有好?
李翠如滿目悲哀,眼前的男人在乎面子多過自己親孃,那麼自己呢?有朝一日,換成自己呢?
怕是會更加不如吧。
親孃尚且如此,何況是他不怎麼中意的媳婦?
“你如果真的在乎娘過得好不好,那你現在應該問的是,娘到底想不想改嫁,是不是真的想要再找個人成親過日子。而不是變着花樣的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實則是讓娘別改嫁!”
“權哥兒不也一樣不希望娘改嫁嗎?難道權哥兒也是不在乎娘過得好不好嗎?”
被李翠如一連逼問,顧呈文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反駁,乾脆拿權哥兒說事。
關於顧以沫改嫁的事情,反對的聲音最大的,還是顧呈權。
“權哥兒之所以反對,是因爲他更在乎爹,他接受不了娘改嫁,拋棄爹。拋開這些,權哥兒雖然也反對娘,可他說的是自己的真心話啊。不像你,只想把話說好聽了,卻不肯和自己的親孃說一句實話!”
“顧呈文,娘爲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現在想找個人成家,你爲什麼要反對?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啪!”
顧呈文想也不想的一個耳光就扇了過去。
男人渾身上下都閃爍着暴力因子,他眼神中的狠辣讓人膽寒:“你話怎麼那麼多?你是沒捱過打嗎?我最近太給你臉了吧?”
這不是顧呈文第一次動手。
卻是在顧以沫明令禁止顧呈文打媳婦之後,第一次對李翠如動手。
李翠如捂着臉,差點摔了。
巴掌抽在臉上的那一刻,她是有些懵的。
因爲她以爲,這輩子,她都不會被顧呈文打了。
可是這一刻……
“娘!爹,壞爹爹,你居然打我娘?我也打你!”
小泥巴正巧出來看見了這一幕,小孩子最心疼娘了,她和小炮彈一樣衝過去,想要將顧呈文裝個跟頭。
顧呈文卻是不耐煩的說道:“回屋去,我和你娘說話,不許出來。”
語氣,格外的兇惡。
顧呈文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做,可是他就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樣。
就好像心裏關着一頭野獸,放出來,就會好受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