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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嚇煞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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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秀宮到坤寧宮的距離並不遠,猗蘭館一行人卻走得忐忑,路上沉默不語。

雖然,這時節正是宮中最爲美麗的時候,百花盛放奼紫嫣紅。

皇後居所被稱爲坤寧宮,因先聖曾雲: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浴得一以盈,侯王得一而以爲正。皇後的地位與皇上相對,乃是普天女性之最尊貴者。皇上是天,那皇後就是地;皇上是乾,皇後就是坤。

再者,皇上是世間唯一,皇後自然也是唯一,是以皇後寢宮再取坤得以寧一句,命名爲坤寧宮。

宮後所在爲御花園,雖然正當酷暑時節,但陣陣花香撲面而至,加上院中草木深深,給宮中帶去不少清涼,遠勝左右其它六宮。

衆人進了宮門之後,只見皇後高坐於寶座之上,正溫婉笑着與吳才人說話,似乎是在安慰着什麼。與皇後的端莊舒雅相比,吳媚那氣勢倒顯得有些咄咄逼人了,竟然湊到了寶座之前,說話之間可見唾沫橫飛。

見她們進了殿門之後,她冷笑了下,終是顧及到了與皇後的身份差距,站到了堂下來。

“姐姐,你可要給妹妹做主啊!”看到蕭容額頭上包着的白緞後,她也不多想,倒是率先嚎啕了一嗓子。

皇後眉頭微微蹙了下,隨即又鬆開了,安慰道:“讓兩位妹妹到這坤寧宮來,就是想將事情先弄清楚。等弄清楚了,該罰的自然會重重的罰。”

說話之間,她視線一直停留在蕭容的額頭上。

紀如謹見此,明白勝算已有了八成。吳媚雖然在理,可卻錯在不該先去叨擾皇上,更不該沒等皇後傳召,就跑到坤寧宮來要求懲治榮貴人。皇上皇後行事,自然有該有的分寸與度量,哪裏需要她去催促。

尋常百姓家裏飛出的雀兒,自以爲長了身花羽,就能站在枝頭成鳳凰。可它畢竟不是鳳凰,更會忘記尊卑之分,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從古至今,就算是大族女兒進了宮,也需要謹言慎

行,稍不留意就會落人把柄。吳媚這般行徑,已是冒着宮中之大不韙了。

“姐姐,一定得重重治她罪,竟然給皇上親口御封的才人下毒,這份嫉妒心中產生的狠毒,若是不治,必然會禍亂六宮了!”吳才人雖然對詩詞對答如流,更被封了個才人封號,內裏卻終究是宮外之人。

皇後十分和氣的臉上,笑容終於也是漸漸散了去,看着她說道:“這六宮之中的姐妹,哪個不是皇上御封的呢?”

“先前本宮已說得明白,事情弄清楚之後,自然會有分曉。”她語氣裏帶着三分冷意,身邊站着的牛玉,那雙三角眼中的眸子早已緊縮,如即將咬人的毒蛇。

“要不,你替本宮來管這六宮好了,反正在你眼中,事事都那麼清楚明白,不需要去分辨真僞。”

就算吳媚再無大家教養,也知道自己踩過了線,觸了鳳怒。她雖有賢妃在身後撐腰,可終究不是賢妃。皇後當真發起怒來,要重重責罰她,那也就是隨便找個理由也就可以了。

惶恐之下,立即跪拜在地上,顫抖着聲音說道:“皇後孃娘贖罪,妹妹絕無冒犯之心,只是夜裏受傷之後,還被事主下毒,內心委屈而已。”

皇後平靜的聽着,右手撐着在黃花梨雕鳳凰朝日圖的座椅扶手上,開口說道:“好了好了,聽你說了半個時辰了,本宮聽得都膩了。”她十分的不耐煩,而後開口問蕭容道:“容妹妹,吳才人說在你宮中用早膳被下毒了,可是實情?”

見終於問到自己之後,先前施禮請安後就一直候在旁邊的蕭容,上前兩步再度躬身,開口答道:“回姐姐的話,妹妹並未曾下毒。那早膳就是那般,若沒有按照既定的順序倒入,就會發黑變味。”

她話音剛落,本跪在地上的吳媚就已經跳了起來,指着她的鼻子怒道:“蛇蠍心腸的人我見多了,卻沒有見過害人之後還不敢認的。什麼東西會變味發黑到這種地步!”

她的貼身宮女,將手中捧的瓷碗呈到了衆人面

前。“皇後孃娘,你看看這個。”

不等皇後回答,她就冷笑着說道。“我已經拿去給御藥房了,到時候看你如何辯解。”

“當真不需要本宮來決斷了嗎?”皇後已經忍無可忍了。

吳媚驚覺自己似乎中了對方的圈套,趕緊重新跪到了地上,不敢再言語。可眼角流露出來的狠毒恨意,已將蕭容故意激怒她後,在心中產生的仇意暴露無遺。

她不能留。看到那眼神之後,紀如謹終於是下了狠心。

“既然吳才人這般說,妹妹也無話可說,等着御藥房的結果就是了。”蕭容眼圈發紅,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後,用略帶哽咽的嗓音,輕輕說道。“你我可都用的同個盆中的羊奶薄荷茶,要下毒何必將自己搭上。”

“本是好意邀着一同用早膳,卻不想傷了自己不說,還要遭這莫名之罪。”

她說話的聲音雖然極輕,可在場的衆人卻是聽得明白。

吳才人只當她是在博取皇後同情,心道等個一時半刻,御藥房辯出其中的藥份後,看你還如何惺惺作態。

可在皇後的眼裏,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簡單的三句話,已將事情說得清楚明白。

蕭容終究是個聰明的人。

“既然要等御藥房送結果來,那就坐下喝喝茶吧,本宮這裏恰有洞庭湖送來的嚇煞人香。”皇後淡然而道,雖說是要等結果,可心中早有了明斷。“牛玉,去讓人送些來。”

這嚇煞人香實則是種香茶,其色澤碧綠,捲曲如螺,沖泡之中,杯中白雲翻滾,清香襲人。相傳是一名老尼登山,在洞庭湖邊上偶得,沖泡之際驚呼:“香得嚇煞人。”所以,有了這個怪名。

這茶明年送進宮裏的不到兩斤,十分珍貴。皇後用此待她兩人,也存着儘量讓她們之間緩和一下的心思。

不過,紀如謹卻發現有些不對勁。命人上茶何須位高權重的司禮太監牛玉去,而且還一去不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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