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蕭家決定送秀女進宮的時候,前皇後吳氏其實選定了蕭家長女,但是當時蕭容不知爲何抵死不從,蕭長河爲此勃然大怒,數度怒斥蕭離教女無方。
但蕭容當時心意已決,甚至不惜在袖中藏了把剪刀。無奈之下,當父親的蕭離只好作罷,並準備專程去向負責秀女入宮的大太監牛玉賠罪。他也知道,就算是賠罪,恐怕他家在朝堂之上的地位也得一落千丈,哪怕有蕭長河的存在。
萬般無奈之際,當妹妹的卻站了出來,頂替姐姐進了宮,成了今日的淑嬪。
她們兩姐妹都極得上天眷顧,生得傾國傾城,甚至模樣也若雙胞胎般相仿。不過當姐姐的眉眼之間多了些優柔寡斷,而蕭顏看似隨時笑着的臉上,那雙眸子卻時常冷得令人後怕。
“姐姐,是嫌妹妹管得太多了嗎?”她盯着蕭容,上前來後,示意若雲若雨等人退下。
若是別宮的主子這般示意,猗蘭館的宮人們只會當做沒看到,畢竟被蕭容調教這麼長的時間之後,他們已經徹底的明白了,自己的主子就是這猗蘭館的主子,榮辱與共。至於皇後、賢妃等六宮妃嬪,與他們實在沒有多少關係。
不過現在卻是蕭淑嬪這般,他們就只能離開了。畢竟她們兩人感情本就好,加上又是親姐妹,所以說兩人都是他們的主子了。
蕭容正在焦急之中,看到她到來之後,小聲說道:“當日妹妹勸說我將那手絹扔了的事情,妹妹可曾記得?”
她們兩人所站的地方,正是當日說話之地,蕭顏又怎麼會忘記。點了點頭之後,平靜的反問道:“姐姐是擔心那手絹當時其實是被紀如謹給藏在這裏了?今日湘凌過來,卻是來取手絹來了?”
“正是!”蕭容的右手在裙襬上揉捏着,指尖已經發白了,顯然十分的用力。
她這些小動作並沒有躲過蕭顏的眼睛,所以當即被斥責道:“姐姐到了今日,還是學不會平靜嗎?”
蕭容知道她在說什麼之後,立即將手鬆開了,然後嘆然道:“此事甚大,後宮妃嬪豈容私情存在。若是被外人拿捏住之後,姐姐也不能活了。”
“還好妹妹讓人看着姐姐,否則今日豈不是要出大亂子。”蕭顏有些不悅的說道。
雖說她們兩人是姐妹關係,可現在蕭顏已貴爲淑嬪,兩人之間早有了尊卑。說話之間,當妹妹自然也就會時常忘記自己在家中的身份。不過好在她依然記得自己姓蕭,更知道在這宮中,血緣關係比其它情誼要堅固濃厚得多。
蕭容不再言語,只是盯着那微波輕泛的湖面開口說道:“現在紀如謹真當寵,皇後又極爲細化她。今日幾乎要了她宮中婢子的性命,皇後要是怪罪下來,怕也是場避不開的禍端啊。”
“當今皇後若是姐姐所想的那種人,恐怕那鳳冠早就被摘了。”蕭顏冷冷說道。“雖說舅舅讓咱們入宮,要站到皇後這邊來,期望給
皇上誕下龍子之後,母憑子貴福延蕭族。可若皇後不站在咱們這邊,咱們又何必呢?”
蕭容面色微驚,迴轉眸子盯着她,而後又左右看了看,說道:“妹妹,這話可不能胡說。”
“姐姐,你可知道當年吳後因何被貶爲庶人?”蕭顏開口說道,然後卻將視線投向了儲秀宮的正殿。
那個地方住着一個人,她們誰都不會去聯想她的名字,可誰都知道內裏究竟是什麼情形。
蕭容自然是知道的,開口說道:“當初牛玉專姿,惹惱了朝臣,所以有人故意去挑釁吳後,致使她勃然大怒下犯了錯事,以至於皇上認爲她舉止輕佻、禮度率略而被廢。甚至,牛玉因此也被貶到南京孝陵,四年前才得以迴歸。”
“姐姐果然只知外間的那些傳聞。”蕭顏微微搖了搖頭,然後開口問道。“姐姐可知道當年吳後被廢,牛玉被疏遠之後,有四名官員上疏說對牛玉的懲罰太輕,而皇後完全可不廢這件事嗎?”
這話一出,蕭容幾乎臉無血色,這等驚天的消息,她如何能從宮外得知。以往她姐妹湊在一起,多是在聊些家常,哪裏像今日這般說得這般嚴肅。
她搖搖頭,示意自己並未曾聽說過。但是,她卻從這件事情裏猜出了端倪,吳後之所以被廢,根本不是什麼舉止輕佻之類。
要知道她當年可是先皇選定養在宮中的三女之一,從小熟知宮中禮儀規矩,早如喫飯睡覺般成了習慣,又怎麼會去情誼觸犯呢?
“當年吳後被廢,並非是涉及了朝臣。而僅僅是覺得賢妃過於受寵,皇上太過於冷落她了,所以尋事賜了賢妃二十廷杖。就是因爲這件事情,皇上纔將她廢了。”
蕭容將這些事情緩緩聽來,只覺得口乾舌燥,沉默許久之後才艱難的抬頭說道:“如此這般,舅舅還讓我們站到皇後這邊?這宮中之路,踏錯了一步,其後可都是錯啊。”
“舅舅貴爲當朝太師,哪裏像姐姐想的那麼蠢笨。”蕭顏此時說話,口中全然忘記了她纔是妹妹,理應尊重下自己的姐姐。
“吳後與當今皇後王氏皆是從小在宮中長大,雖然並非親姐妹,但情誼早已經勝過了親姐妹。有她在,自然會與賢妃一直爭下去。”
“更何況,賢妃若是無子,我們姐妹又怎麼可能懷得上龍子呢?”
她說道此處,眼神猛然凌了下,驚得站在她身前的蕭容有些不敢相信。
“那姐姐現在該怎麼辦?”說到現在,蕭顏其實依然沒有說出具體的方法,反倒是讓蕭容糊塗了,不知道她們兩人該站到皇後這邊呢,還是上賢妃的船。
蕭顏看着她,突然笑了起來,拉着她的手說道:“我的傻瓜姐姐,咱們自然是要去楓香殿的呀。算算時間,皇後傳召的懿旨就快到了。有她在楓香殿坐鎮,你就保管放心了,賢妃一定會到。”
“這宮中的日子啊,當真是有趣着呢
,誰說宮女寂寞十數年?”她幽然說道。
而後,小英子就已經從館外快步跑了進來,他身後跟着名太監,當是跟隨在皇後左右的那幾位之一。
到了兩人身前,那太監躬身施禮到:“奴才李長雲見過淑嬪娘娘,見過榮貴人。”
“李公公快些平身。”蕭顏已經恢復了笑容,天真無邪得像鄰家姑娘般可愛。“這般着急過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太監李長雲站起身來,稟告道:“皇後懿旨,猗蘭館失竊案疑點頗多,特傳榮貴人到楓香殿當場對質。”
說完之後,見蕭容有些猶豫,於是接着提醒道:“榮貴人,皇後已經等了許久,若是沒別的要緊事,咱家就趕緊送您過去吧。”
“好,我們這就去。”蕭顏拉着了姐姐的手,笑着開口說道,而後又轉頭看着蕭顏,問道。“姐姐,你這宮裏有東西失竊了嗎?”
豁然醒轉的蕭容,看似平淡的笑了下,說道:“入宮之時,皇上御賜的朱釵失竊了。現在雖然已經找回來了,可是釵子上的七星寶石卻不見了。”
“那趕緊去,若是真尋不回來了,那可了不得!”蕭顏也有些花容失色的感覺,立即陪着她往楓香殿而去。
皇後王氏確實已經等了許久,不過先前似乎是被溼氣所侵,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讓牛玉等人擔心不已。
御藥房的教習御醫早已經到了,仔細看了看湘凌的傷後,稟告道:“皇後孃娘,宮女湘凌的傷勢並不嚴重,就是這手上的傷,若是不小心處理,日後這雙手恐怕就廢了。”
“先將傷口包紮住,此間事情清楚之後,若是她是清白的,你就趕緊處理。”皇後皺着眉頭吩咐道。
紀如謹卻有些擔心,盯着湘凌血肉模糊的說道,看向了那御醫,問道:“能等上這些時間嗎?”
“不打緊的,只要今日之內將血塊處理好,再將經絡理順了用板子包夾好,兩三個月之後,保管讓錦美人的奴婢雙手如新生。”那御醫隨軍出徵過瓦刺,自然知道如何處理這等外傷,所以回答的時候甚至都不用想。
紀如謹默默的點了點頭,再看向湘凌的時候,一顆清淚卻從眼眶裏掉落出來,心道都怪我,讓你去冒這麼大的風險。
“賢妃娘娘駕到!”正在此時,楓香殿外有太監高聲唱道。
皇後鳳目猛然一凜,眉頭挑起,看向了那隨着聲音邁進大殿的女子,開口問道:“姐姐怎麼也來了?”不過,開口的瞬間,她臉上的神情已經變了,黑雲散盡蒼穹顯,更有彩霞掛雲端。
“妹妹難道忘記了嗎?那朱釵本是姐姐的心愛之物,本是借皇上之手轉贈給榮貴人。”賢妃有些懊惱的說道。
“誰知道竟然給這個想要竊走的婢子給弄壞了!”她已經將視線轉到了湘凌身上,目光如刀似剮,恨不得立即將對方開膛破肚,將那七色寶石給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