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突然安靜到極點,沉默得讓人窒息,每個人的表情都極爲嚴峻。登馳走到牀邊,蹲下身子,握住賀錦英的手,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手指順着他的手無力地靠着,如果沒了登馳手臂的依託,這隻手可能一下子就落在了原處。
登馳看着這樣的賀錦英,重重嘆了一口氣,內心的無力感何嘗不是像這隻手一般,就這麼重重地落下呢。他抬起頭看着坐在牀後側的尹周,好似救命稻草一般,想要抓住這最後的一線希望。“尹醫生,你有什麼辦法嗎?”
尹周微微抿了抿嘴,極爲爲難的模樣,看得登馳心裏一晃,急切地問道:“尹醫生,你是不是有辦法!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會去做,只要能救錦英。”
“這個方法,極爲兇險,我不提也罷。”尹周拿起旁邊的醫療小包,拿出一瓶藥,說道。“這瓶定心劑,給三夫人喝了吧,會舒服一點。”
登馳伸手甩開那瓶藥,藥瓶在空中劃出一個弧線,掉落在地上,發出了極爲刺耳的聲音。“我不要什麼定心劑,什麼舒服!什麼叫舒服,你看看錦英,她這麼痛苦,喫這些藥有什麼用!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尹醫生,救救錦英吧,什麼辦法我都願意去嘗試!”
坐在一旁的登傑看到自己弟弟這副模樣,登時坐不住,站了起來,拉住情緒激動的登馳,緩聲說道:“登馳,你逾越了。”然後轉頭對着尹周。“尹醫生,你要有什麼辦法就先說吧,要不要試,我們自己決定就好了。”
登傑說得很果斷,不容尹周違抗的意思,尹周倒也不介意,輕輕笑了一下,開口說道:“大先生要知道,我身爲人醫,我也不想三夫人出事的,可是這個辦法,十分兇險,若是一不小心,失去的可能不僅僅是三夫人的性命,有可能把救的人的命搭進去了。”
這話說完,登傑心中瞭然,看了一眼牀上的賀錦英,雖然她是他們登家的媳婦,但是在這麼說也是賀家的人,登家這麼多年來幫她做了不少事情了,已經不欠她什麼了,這次可能也是她命中一劫,過不去也不能怪他們了。
想到這裏,登傑爲了自己的大局着想,他不能讓登馳冒險,隨即轉向登馳,說道:“登馳,既然尹醫生說了,這件事情很難,那麼也就不必試了,如果你有個好歹,弟妹也不會開心的。”
登馳聽到登傑的話,猛地回頭,一臉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哥,他是什麼意思?是想放棄錦英了嗎?他嘴脣張張合合,那股憤怒的感覺充斥着大腦,但是心中的無力感又把自己推回了原地。“大哥……”登馳顫抖着說道。“錦英難道不是我們的親人嗎?不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親人,但是我的呀!十幾年的夫妻,你叫我這麼割捨!”
“夠了登馳!不要婦人之仁,你如果在這麼猶豫不決,弟妹只會更痛苦。”登傑面無表情地說道,他自認爲不是他狠心,而是爲了大局着想,一些應有的犧牲都是應該的,他們登家不能再有人死去了。
“大哥……你怎麼會這麼狠心!”登馳指着登傑的臉,嘶吼道。“難怪!難怪二哥要離開!難怪他寧願選擇離開登家也不願意在受到這個家庭的壓迫!”
“登馳,你最好清醒一點。”登傑甩開那隻指着自己的手,他最不喜歡別人這麼指着自己,和自己說話了。
登韶華看着父親和小叔叔不知怎麼的就吵起來了,看着他們僵持在那裏,只好開口道:“父親,尹醫生不還沒說是什麼辦法嗎,等她說了在決定也來得及呀。”
尹周看着登傑和登馳兩兄弟,她就這麼一句話,就把這大哥的心思全部試出來了,倒是這個弟弟還是極爲深情的,賀錦英也不枉嫁到登家一場了。她低頭思考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一旁的紀珺韻,她也一直看着自己,目光滿是探究,尹周微微一笑,這個女孩確實很聰明。
“這個方法,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就是有人入夢喚醒正在做噩夢的這個人就可以了。”尹周緩緩說着,坦然接受紀珺韻投來的目光。
“可是,要怎麼進入小嬸嬸的夢裏呢?”登韶華疑惑道。
“我有一種香,點燃之後,人的靈魂就會離開肉體,自由移動,這時候就可以進入她的夢了。”尹周緩緩回答道。“不過這個方法的危險之處就在於,如果香燃盡的時候,靈魂還沒有歸位,就會永遠被困在噩夢裏,隨着宿主的死亡而死亡。”
所有人在聽完尹周的解釋之後,紛紛沉默了。登馳思索了一會兒,纔開口道:“我去,尹醫生,我去!”
尹周看着他似乎下了很大決心的模樣,笑着點了點頭。剛想開口,就被一旁的登傑打斷了,他拉着登馳,吼道:“三弟!你瘋了!你進去能幹嗎,沒有被血脈選擇的你,能抵住惡種的侵蝕嗎!”
“大哥,我是沒有被血脈選擇,身爲一個驅魔世家的孩子,我是失敗的,我不僅沒能爲家族爭光,我還給家族蒙羞,我不像二哥,二哥天賦使然,而我不論這麼努力,都無法闖出一片天,我本來就志不在此。只有錦英懂我,她一直陪在我身邊,不論我做什麼都支持我,所以這次,我不能丟下她,而且她會這樣,都是因爲我們登家的錯,如果不是嫁給我,她也不會變成這樣的。”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個瘋子,不是我們的錯,我們登家是她的大恩人,她如今成了這樣,就算我們不救她,她也不會有怨言的,畢竟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所以,我勸你不要衝動!”登傑指着登馳警告道。
“父親!你在說什麼呀!那是小嬸嬸,這麼多年爲了登家盡心竭力的小嬸嬸呀!你怎麼能說出如此無情的話!你太讓我失望了!”登韶華身體因爲激動微微顫抖着,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父親會說出如此冷血的話。
‘啪’的一聲,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裏。所有人都震驚地看着登傑,他的臉因爲激動變得極爲扭曲,讓人看了都心慌。
登韶華捂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自己的父親,登傑看着登韶華的模樣,心裏也有點後悔,他不應該一時激動就打了登韶華,隨即臉色緩和了許多,變回了原來的模樣,輕咳了一聲,纔開口說道:“不要在提這件事情了。”
紀珺韻在一旁,看着他們這副模樣,僵持多久都不會有結果的,到最後可能早就錯過了救賀錦英的時間了。她往窗外一看,太陽已經快落山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在拖了,到明天早上,是生是死,也就在一念之間了。
“尹醫生,我來吧。”紀珺韻向前一步,輕聲開口道。“我來救三夫人。”
所有人都轉頭,一臉不相信地看着紀珺韻,這個與登家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女生,更是與賀家沒有半點聯繫,她爲什麼要挺身而出?紀珺韻看着這些目光,微微一笑,說道:“三夫人是我師弟小姨,我理應幫我師弟救救她小姨的。”
這個理由說得讓人聽了感覺有些道理,但是深思一會,都覺得這種關係實在太淺薄,都沒有在場的其他人更加牢固,可是就算他們知道,他們也選擇裝作不知道,畢竟一個外人爲了登家可以選擇送死,他們何樂而不爲呢。
“我,我跟珺韻一起。”登韶華往紀珺韻身邊靠近,說道。
登傑聽了,登時又怒氣沖天,這一個個的都像毀了登家不成!“登韶華!如果今天你去了,就不是我登傑的兒子!”登傑指着登韶華,怒斥道。
登馳沒有理登傑,走到紀珺韻身邊,猶豫許久纔開口:“紀小姐,先前是我……是我魯莽了,我爲我之前的行爲,向你道歉。”
紀珺韻看着他的模樣,笑了笑,登家人有登家人自己的利益思考,之前的無力在她眼裏也是不以爲然的,所以她也沒有放在心上。
“三先生言重了,三夫人我一定會救回來的,請您放心。”紀珺韻朝着他點了點頭,然後回頭看着登韶華。“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你不要在與我一同冒險了。”
登韶華剛要開口,就被登傑打暈,倒在地上。“哼!臭小子,不聽我的話,王叔把人帶下去!”登傑一邊說一邊看着紀珺韻。“紀小姐,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目的,但是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招。”
對於登傑這些話,在場的人都驚呆了,這說的是什麼話,紀珺韻要有什麼目的纔會自己白白爲了他們登家送死,這目的性也太強烈了吧?登傑這明顯的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聽得尹周都覺得不舒服。
登馳實在是受不了自己大哥這副嘴臉了,一點氣度都沒有,活生生不如人家一個小姑娘,他瞥了登傑一眼,纔回頭看着紀珺韻。“紀小姐,不論出了什麼事情,我都會保你周全的,這一次一定要救錦英出來啊!”
“三先生放心,我一定會做到的。”紀珺韻這話是對他說,也是對自己說。“尹醫生,我好了,趕緊開始吧。”
“恩。”尹周點了點頭,從醫療小包裏拿出一直長長的香,放在香爐裏,轉頭對着登家兄弟說道。“現在開始,你們就出去吧,紀小姐和三夫人就由我來照顧,這裏一概不能進人,知道了嗎?不然後果由你們負責。”
登傑剛想發作,就被登馳打斷了,拉着登傑就往外走,還回頭對着尹周說道:“尹醫生,你一定要保全紀小姐的性命,不要讓她出事了!”
紀珺韻笑着點了點頭,看着他們消失在房間,纔回頭看着尹周。“尹醫生,可以開始了吧。”
“你就不怕,這麼一去不會?”尹周歪着頭問着紀珺韻,她對這個女孩,是越來越感興趣了,她與自己想到一點都不一樣,確實很吸引人的目光。
“如果我不救,她就回不來,那麼我一定會救,拼了自己的命都會救,這是我身爲驅魔者的使命。”紀珺韻低頭看着賀錦英,一字一句說道。
“那好,無論如何,這次我都會保你周全。”尹周點燃香爐裏面的香,輕聲說道。
紀珺韻總覺得尹周的態度一下子變了,不過她來不及深思,自己被一股力量用力一揪,就看見自己的身體倒在了牀邊。她握了握拳頭,用手去拉自己的身體,一下子就穿過了肉體,看來這一次是真的,靈魂脫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