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之行,算上帶隊老師,就穆清一個女生。白天就跟同學們一起正常完成考古實踐要完成的任務,最多寡言了點。但到了晚上,她往往以做作業爲由推拒同學們的外出喫飯,一個人待在當地高校安排的宿舍中。
夜最深最深的時候,那些五味雜陳的思緒滿漲起來,穆清根本無法入睡。就在這個城市,她的父母永遠埋在了這裏,怎麼平靜。
肖奈大部分時間並不打擾考古班的活動,既然來了四川,他總要做些什麼,爲了穆清,也爲他自己。只有到了晚上活動結束時,從穆清的同學們知道她匆匆回了宿舍後,纔會帶上一些四川當地有名的小喫上門,怕她餓着,其餘的卻也不多言。
小夥子們一開始也發覺穆清有些不對勁,可看結束後肖奈日日來陪,想着可能真應了來時路上的調侃,人家小兩口想自個兒多相處相處,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不過這一日,肖奈卻堅持帶穆清出去喫晚飯。肖師兄有心陪她來四川,她承情,自己再不願出去,也會答應。穆清以爲自己就跟在老師同學們面前一樣自然,可她蒼白的臉上僵硬的笑卻是瞞不住肖奈的。
肖奈挑的這家飯館雖然面積小,環境很安逸,三三兩兩一桌閒談風趣,別有一番意味。暗古樸的小桌上兩碗龍抄手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穆清不緊不慢地拿木勺舀動碗中的食物,並沒有急着開動,只是輕聲道:“肖師兄,其實你不用一直這麼看顧我了,我,很好。”
肖奈薄脣微動,慢條斯理地享用着面前的美食,並沒有反駁,只是在心裏喃喃地問上一句,是嗎?
變故卻像在同穆清重演般出現,吊扇開始異常晃動,地面也在隱隱震動,就連桌面上的一個筷筒都滾動着砸向地面。有幾個外地來的食客已經躁動着跑向外頭。
是地震!穆清身體裏的血液急速地冷卻凍結。腦中一片空白,顫抖的四肢卻像紮根在了原地,無法挪動半步,整個人陷入無盡的絕望之中。
她微張着口,卻如鯁在喉,說不出一句話,淚水流了滿面,發出壓抑了多年的淒厲的哭聲。
爸!媽!
肖奈將穆清緊緊地摟在懷裏,右手扣在她腦後,不停地重複着“不怕不怕。”。男人的聲音喑啞,帶着安撫人心的魔力,可他心裏的心疼卻扎得自己難受。
而方纔的異動竟也漸漸平復下來。
飯館的老闆是個看上去很和氣的阿姨,此時也是十分歉意地望向狼狽的小姑娘:“小姑娘啊,怪阿姨忘記提前提醒,這裏的一些小震,時常發生,沒有什麼大礙的,你看常來的客人都習以爲常了。”說着阿姨指向了幾桌並沒有離開的客人。不過他們倒是都有些同情地看向這個哭得悽慘的小姑娘。
穆清這纔有些如夢初醒的意味,但並沒有理會他人異樣的眼光,只是賴在肖奈懷裏,哽咽地喊着:“肖奈哥哥!肖奈哥哥!”
肖奈眼圈微微一紅,終於如釋重負般地笑了。
是啊,小時候,小姑娘第一次見他,頭一句話就是:“許姨,肖奈哥哥真好看!”
當時的他也覺得穆叔叔的女兒長得挺可愛的。
只是老天對她太殘酷。
08年以前,她與父母之間有多溫馨,08年以後,她就有多努力地刻意忘記。
連帶着那一聲肖奈哥哥,換成了八年後的一聲肖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