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誤會是解除了, 但是拉斐爾和格羅還是打起來了,準確來說是前者先動的手。
格羅已經不是羅亞的聖騎士了, 他從始至終都是魔族那邊的人, 所以即使再怎麼比其他魔族通情達理也不會真的放沉雪他們離開。
所以白髮的少年很聰明的先下手爲強了。
沉雪根本沒辦法插手這樣的打鬥, 所以在被拉斐爾提醒着往後面躲遠一點的時候她立刻乖巧的往邊上靠,生怕他們一個不小心波及到她。
她雖是不會感到疼痛, 可是如果被砸到牆上什麼的還是不是什麼很好的體驗。
想到這裏, 沉雪很不想體驗被波及身體在空中這種天翻地轉的過程。
她更加小心翼翼的縮在角落裏了。
然而有些事情根本躲不過, 即使沉雪已經很謹慎了, 兩人交手時候各自尚且能夠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可是當雙方的魔力撞在一起那產生的波動便是沒辦法估量的。
黑髮的少女生生的看着一道寒光朝着她所在位置過來,即使躲開了還是被削掉了一縷頭髮。
而躲開的大部分力量, 在沉雪身後的牆壁上狠狠的砸了一個洞出來,光是看着便讓人膽戰心驚。
沉雪嚥了咽口水, 又默默的想要往門外躲去, 這個屋子裏已經不安全了。
然而少女還沒有來得及往外面挪動, 拉斐爾抿着薄脣往後退了一步,暫時沒有再出招。
他黑色的眸子閃了閃, 感受着空氣裏尚未散去的魔力波動。
白髮的少年能夠保證在動手之前自己絕對先佈下了結界, 屏蔽了魔力外泄不被外面的人發現。
所以只好他才這般沒有收斂的將魔力釋放。
可是現在他卻停下來了。
原因無他, 他感受到空氣之中魔力的波動並沒有他出招時候所用的魔力那般旺盛。
力量強度不會平白無故消失,唯一能說明怎麼回事發只有一個……
這裏的魔力外露了。
拉斐爾指尖微動,之前還遊刃有餘,一副漫不經心帶着些許輕慢的心態和男人過招, 現在他臉上全然沒有了笑意。
他眯了眯眼睛,周圍的威壓驟然而下,氣勢逼人,壓抑的讓人無法呼吸。
“倒是我小巧你了,還以爲在羅亞當了這麼多年的聖騎士的思維變得和那些老傢伙一樣迂腐古板了。沒想到魔就是魔,即使看上去再怎麼純良腦子裏也還是有點兒壞心思的。”
白髮黑眸的少年面上雖然沒了笑意,可是沉雪還是看不明白他真實的情緒。
她看着拉斐爾面無表情的臉上被月色輕柔的照着,卻沒有多少柔和的模樣。
“吶,你是什麼時候將我的結界破開的?”
結界一旦破開,外面,尤其是下面的侍衛會第一時間覺察到他們動手時候巨大的魔力波動,然後趕過來。
本身拉斐爾就是不想打草驚蛇,所以纔想着在這裏解決了格羅再帶着沉雪離開。
可現在看來,他的計劃是失敗了。
有些不好搞了。
不說格羅本身對付起來就有些棘手了,如若這個時候招來了更多的侍衛,其中又不巧又魔族領主級別的,那麼他想要帶沉雪離開幾乎再無可能。
這個時候最冒險也是最有可能帶沉雪離開的方法,只有讓她順着自己魔力指引的路線先行離開,而他在後面拖住這些人,爲少女爭取足夠的時間。
好在最難對付的賽爾西亞被那惡龍牽制着,沉雪逃走成功的幾率大了許多。
格羅並不知道拉斐爾心裏在想些什麼,他警惕的盯着對方,生怕他帶着沉雪從窗戶那邊逃走。
不過他轉念一想,如果他們真的從那裏跳下去了的話,不僅僅夜裏巡邏於天空的魔鳥,下面的侍衛也會瞬間注意到他們。
這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然而黑髮藍眸的男人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他的羽翼扇動了一下,沉聲對着拉斐爾說道。
“我知道這樣的確不算什麼正當之舉,不過殿下我們是不能交給你的。請閣下不要再執着趕緊離開吧,不然一會兒侍衛們和大領主趕來了你想走也沒辦法了。”
其實這並不是格羅破解的結界,從一開始這裏便被一層掩藏的魔力給覆蓋着。
不屬於他,也不屬於拉斐爾。
賽爾西亞之所以能在感知到弗雷快闖到這邊來的時候放心的離開,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侍衛守備森嚴,而是他早就在他的寢宮下了道感知結界。
只要裏面有魔力的撞擊波動,他可能感知到了沒辦法脫身趕過來,但是周圍的魔族絕對能夠第一時間覺察到。
拉斐爾咧了咧嘴角,對格羅的勸告沒有放在心上分毫。
他只笑的冷冽,背對着沉雪沒有看向她分毫。
在沉雪以爲這一次他們都走不了了,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的時候,她的腦海裏響起一道聲音讓她瞬間清醒。
[一會兒我會將他們拖住,你到時候找機會從窗外跳下去,跳下去的瞬間我會用空間魔法讓你短暫的跳躍一段距離。然後你跟着我的魔力凝成的金蝶走,如果幸運的話,沒準你在我沒趕來的時候就已經走出魔界了。]
[……那不幸的話?]
[回到這裏我們再次碰面唄。]
沉雪沉默了,她覺得對方心態是真的好。
明明知道自己沒有魔力,卻敢放心的讓她跟着金蝶走。
哪怕路線是正確的,可是魔界那麼多魔族,她隨便路上碰到一個就要完蛋,更別說安全走到出口了。
在沉雪看來,自己在這裏不走,和從窗戶那邊離開並沒有什麼大的區別。
只是一個是坐以待斃,一個是垂死掙扎罷了,最後都逃不過被找回來的宿命。
[……算了,我還是不走了。反正逃到半路也會被抓回來,我留在這裏和你共患難吧。]
黑髮的少女算是想明白了,自己被賽爾西亞不慎帶到這裏了之後便是命了,得認。
她搖了搖頭,在心裏這麼對拉斐爾說道,看上去頗有一種看破紅塵,生無可戀的豁達。
拉斐爾聽到了沉雪的心聲後險些被對方給氣笑了。
[沉雪,我看上去有那麼蠢嗎,嗯?]
這還是從剛纔到現在頭一次,拉斐爾這麼指名道姓的叫全了自己的名字。
黑髮的少女一愣,還沒來得及從對方這陰惻惻的語氣回過神來的時候。
她感到身後一股巨大的推力,猝不及防的將她往窗外位置推去。
沉雪嚇的險些叫出聲,然而她並沒有來得及將自己的高分貝荼毒給格羅他們的時候,一個空間跳躍,少女便驟然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之中。
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當黑髮的少女緩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周圍是一片漆黑,除了天上那似乎永遠不會落下的殷紅的月亮之外,她的面前還有一隻振翅的金色蝴蝶。
因爲環境很是幽暗,它的存在如同星辰一般耀眼,此刻每扇動一下翅膀便會落下淺淡的金色光點,很是好看。
這就是拉斐爾的魔力所凝成的金蝶啊。
想起白髮少年渾身都承載着惡意的體質,沉雪見着這樣光明溫暖的魔力凝成的蝴蝶,有些驚訝。
她只是怔神了一會兒,而後立刻跟着已經扇動翅膀往前面飛去的蝴蝶往前走去。
雖然沉雪知曉,就算自己有魔力,憑藉她一個人的力量要從這裏離開都十分困難,更何況她還沒有魔力。
可是既然已經被拉斐爾傳送出了宮殿,如果就這麼傻站着被人追回去纔是真的尷尬,倒還不如稍微掙扎一下,沒準他們在感知到魔力後全部都忘格羅他們那邊過去了,那她要離開不是輕而易舉了嗎?
這麼想着,沉雪的腳步更快得緊跟着那蝴蝶。
慢慢的,在一路無阻,隱約看到點兒出去的希望的時候,天上盤旋巡邏的一隻魔鳥很快注意到了地下跑着的少女。
它沒有人的思維,只聽從上面下達的指令。
只要在這個時候遇到了不是本族的陌生人,那麼它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會俯衝下去將其叼住帶回地牢等待着魔族的審查。
它紅色的眸子在黑夜之中閃着詭譎的光,而後仰着脖子朝着天空嘶鳴了一聲,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黑髮的少女所在的位置飛下去。
魔鳥的喙異常尖銳,可輕而易舉地啄破鋼鐵,此刻張開嘴便朝着沉雪這兒過來,想要一口叼住對方。
少女聽到鳥的嘶鳴的瞬間,心下一悸,抬頭一看,那巨大的黑鳥扇動着翅膀直直的往她這兒俯衝下來。
沉雪就算反應再快,腿再怎麼長也沒有辦法躲過魔鳥這樣的空中獵手。
她的腿腳一軟,幾乎的認命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動了。
看吧,這前腳剛要出來後腳就馬上又要回去和拉斐爾碰面了。
黑髮的少女在心裏嘆了口氣,看着前面距離自己只有半米位置的金色蝴蝶緩緩扇動着翅膀,對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毫無所知。
正當一片黑色的陰影覆蓋在沉雪的頭頂的時候,她瞥見一把長劍如閃電般迅速,狠狠的從側邊刺中了魔鳥的脖子。
力道之大,最後那劍在刺中那脖子之後,又直直的貫穿了一旁的巖石。
魔鳥被串在長劍上,鮮血順着鋒利的劍刃往下滴落落在地上,那聲音清晰至極,在這樣靜謐黑暗的空間裏顯得格外駭人。
沉雪被這突如其來的凜冽劍氣給弄得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順着那長劍看去,隱約之間覺得這長劍很是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她眨了眨眼睛,有點兒疑惑的皺了皺眉。
“小殿下,這畜生沒傷到你吧?”
身後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語氣平和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黑髮的少女聽到了聲音,慢慢回頭看了過去。
身着黑色衣袍的男人逆着月光站着,銀色如綢緞的長髮暴露在空氣之中顯得格外耀眼。
他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注視着沉雪,面具下的臉看不到情緒,可是少女卻知道在對方波瀾不驚的語氣之下,那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擔憂之色。
他垂在兩旁的手攥緊着,輕易地便透露出了他此刻的心緒。
“阿莫修!”
看清楚來人之後沉雪眼睛亮的出奇,高興的過去張開手臂就是一個擁抱。
“感謝兄弟救我狗命,渡我脫離苦海嗚嗚嗚!!!”
“……”
在從伊利亞那裏得知沉雪被魔界擄走而風塵僕僕地一路趕來,害怕對方出事的阿莫修垂眸看着在自己身上哭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少女。
他強忍着隱約發作的潔癖,面具下的臉黑得厲害。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有點後悔趕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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