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6章 顛倒海的真面貌
然後，檐鈴就沐浴在蓮盞發出的光芒之中。
在人看來，這光非常柔和，盯着看多久都沒事；
但黃銅色的檐鈴被它照了一會兒，居然開始旋轉，且從內而外漸漸變得透明。
藏在鈴身當中的符咒和篆刻也無所遁形，居然從檐鈴中被甩飛出來，靜置在半空中，被灰鸚鵡和白子蘄看了個一清二楚。
這是真實之眼的隱藏用法：溯源之力。
在自身能力範疇內，妙湛天能將目標物深入透析，探究它的初始面目。如果賀靈川在這裏，或許會發現當年大方壺也是這麼對付怨氣沖天的羅生甲，用還真溯本的大神通將寶甲本身和甲上附着的怨靈分開。
千幻也有類似神通。
雖然原理不同，然而大道至深，殊途同歸。
檐鈴在旋轉過程中，好似不停有東西被甩出去，同時自身形狀也在飛快改變，最後終於慢下來，呈現之物大大出乎白子蘄意料：
這居然是一顆珍珠。
雞蛋大小，渾圓天成，被陽光一照就閃出斑斕的光。
其中又以柔潤的藍光爲主。
光看它的成色，這麼一顆夜明珠拿去貝迦，能賣出頂天的價格。
衆人都是驚奇不已：「這枚檐鈴，竟然是用珍珠做成的？」
珍珠也被蓮盞的光照得透明，卻沒有再變形，顯然它就是檐鈴的初始形態，或者叫作基質。
作爲千幻信物的檐鈴，就是從這顆珍珠煉製加工而來，且手法簡單，才能被這樣還原。
「侍童說，兩枚檐鈴大同小異。或許，它們都是用珍珠製成的。」白子蘄沉吟，「像千幻真人這樣的妖仙，都喜歡用自己手邊的東西煉器，不是棲息地的木石，就是自己身上的爪牙甲皮。」
可這枚珍珠不是爪牙。
「珍珠？」灰鸚鵡呢喃一聲就呆若木雞，連眼睛都不眨了。白子蘄知道，這是妙湛天思索問題，甚至顧不上灰鸚鵡。
幾十息後，遠處一記神通轟過來，炸得浮舟突然顛簸。妙湛天纔像回過神來：
「支點？框架？」
祂說出這兩個詞，一個比一個音階更高。
閉目打坐的藏曦真人忽然切換一個手印，身前的蓮盞光華大作，那顆藍色珍珠無聲無息化作齏粉，飛入蓮盞的孔洞中去。
而後，高空有藍光閃動，衆人一起抬頭。
原本這個白天是豔陽高照，但在妙湛天砸下十七記神火隕石之後，千幻引海水倒灌陸地，雙方一通大亂鬥的結果，就是水汽蒸騰到半天高，變成了厚重的雲團，沉沉地壓在銀珠島上空，眼見得就快要化作傾盆大雨。
但這天宮隊伍上空突然雲撥霧散，一個碩大的真實之眼自虛空緩緩浮現。
與之前不同，這隻眼睛居然是藍色的。
它打出來的光，同樣也是淺藍色的，就那麼集中而明亮的一束，照去極遠之外。
一路上，凡被這道光照見的雲霧，都會自動散去。
真實之眼只橫掃兩遍，就掃盡了西邊的天空，直接照到了天穹。周邊雲汽氤氳，卻不能再幹擾到它。
天上的奇景，讓地上的追兵都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被真實之眼照射的天空，突然出現了重影。
藍色的光束射上去，好像穿透了什麼，天幕不再遙不可及。
又過十幾息，天幕居然虛化了，好像幕布被打溼以後，露出了底部的背景板。
「這便叫作『以虛透真』！」灰鸚鵡大笑，「怪不得，怪不得我在這個世界總也搜不到千幻的真身，怪不得千幻說什麼都不肯露面，呵呵，哈哈哈！」
它笑容一收，厲聲道：「原來如此！」
它終於揪到了千幻不經意露出來的馬腳，不容易啊！
……
礦洞深處，昊元金鏡前。
賀靈川等人也在收看外部實況，妙湛天的新神通一如既往的動靜大，他們當然不會錯過。
藍色光柱打在天邊，居然打出了透視光的效果，讓地面上所有人都瞧見了「天空之後」竟然還有另一番景象！
董銳皺眉：「等等，那是一堵牆嗎？接天的高牆？」
天空之後，好像是異常光滑的牆體，從天青色到紫紅色漸變，顏色比晚霞更瑰麗。
這牆體的形狀，怎麼說呢？像超巨型的手指餅緊密排列在一起，也像無數巨柱都插在一起，中間不留任何縫隙。
但高牆本身有褶皺，頂端像崎嶇的高原。
賀靈川看得目不轉睛，不發一語。
朱大娘則道：「真實之眼這回射出來的，是藍色的光，與從前大相徑庭。嗯，該不會它模擬了千幻的神通，這才能繞過千幻設置的迷障？」
「喂，那叫『真實之眼』，也能玩虛的嗎？」董銳覺得這太強行了。
「這叫『擬虛還真』。只要最後的結果能戳破真相，手段不重要。」朱大娘也在思考，「但妙湛天突然用出這一招，想來事先有所通悟，否則做不了這個驗證。」
妙湛天一定是悟通了某些法則，否則真實之眼做不出這樣的調整。
鬼猿吱吱叫了兩聲。
董銳替它翻譯：「怪不得我們都出不去，原來一直被困在高牆之中。」
賀靈川忽然道：「那不是牆。」
沒等董銳問「那是什麼」，真實之眼的藍色光束一轉，斜向上六十度照射。
那裏還是天空，但被透視的天空之後，就不是高牆巨柱了，而是波浪狀的屈突，還有更明顯的丶層層迭迭的褶皺。
「你覺得，這形狀像什麼？」賀靈川頭也不回，「在仰善羣島，你和大娘最喜歡生喫這種東西。」
這提示已經到位，董銳脫口而出：「蛤蜊？！」
兩位地穴蛛後都很喜歡鮮美的蛤蜊，董銳在盤絲島上待久了，也養成了隨手撬的習慣。
蛤蜊從巖縫到他嘴裏，也就是一嘬的時間，那個鮮的咧！
等丶等等一下，過去的一天半，他們都被困在一個大蛤蜊裏面？！
「千幻真人和這個蛤蜊是……」董銳驚訝到口喫，「你不要告訴我，千幻真人的本體是個蛤蜊！」
他實在沒辦法把堂堂真仙和自己常喫的食物聯繫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