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哥兒的動作就是一頓!智哥兒的出發點很簡單,就是以身作則爲皓哥兒樹立榜樣,可惜皓哥兒的內心極度陰暗,這樣做的後果除了令他更加反感和自卑之外,再無其它。果然,水玲瓏就看見皓哥兒將手裏的糕點隨手一扔,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智哥兒的小臉登時一皺,這孩子,太沒禮貌了!用了些點心,智哥兒告別了水玲瓏。不多時,枝繁笑着進門,稟報道:"皓哥兒沒走呢,在看小秋雁跳房子,智哥兒也去了,三人一起玩得挺好。"挺好的意思是,智哥兒和小秋雁玩得盡興,皓哥兒杵在一旁不哭不鬧也沒發脾氣。
水玲瓏指了指桌上的果盤:"孩子們都沒喫水果,你把水果端去,叫小秋雁帶頭喫了。"
"是。"枝繁端着果盤走出房間,水玲瓏走到嬰兒牀邊,俯身親了親哥兒和姐兒,吩咐小夏看着,自己則前往了喬慧的娉婷軒。
娉婷軒內,喬慧正躺在牀上,由侯府派來的徐媽媽按摩相應的穴位。
徐媽媽按着她手肘的曲池穴,和藹地說道:"姑奶奶自打小產後月事不規律,往後多按按這個穴位,能有一定地緩解作用。女人想受孕啊,首先這月事得規律,月事紊亂的女人受孕的機會小。"
喬慧微笑着點了點頭:"嗯。"
徐媽媽一邊按一邊問:"姑奶奶除了月事不規律,可還有別的不適之處?"
喬慧想了想,說道:"來月事的時候肚子特別痛,以前不會,小產後就一次比一次痛了,有幾次甚至痛暈了過去,但止疼藥我又不敢亂喫,都說副作用大,短期內不宜有孕,怕影響孩子。"
聽了喬慧的話,徐媽媽很是心疼:"實在扛不住喫幾帖藥也是無礙的,不過止疼藥治標不治本,月事不規律,經期疼痛過甚,都是身子有隱患。"說着,按上了喬慧肚臍下三寸的關元穴,也就是丹田所在的位置,"洗完澡後,多按按這個地方,能緩解經期疼痛。待會兒,我再給你開幾帖藥,你先喫着,還有我給你的草藥,記得每晚都泡,對女人身子好的。"
喬慧感激地笑了笑:"多謝徐媽媽。徐媽媽別把我的病和我娘說,我娘身子不好,別刺激她了。"
"這些大公主已經吩咐過了。"徐媽媽慈祥地笑道:"姑奶奶放寬心,大公主派奴婢來,都只對夫人說是給姑奶奶請平安脈的。"
喬慧舒心一笑:"大嫂考慮得真周到。大嫂和我大哥最近怎麼樣?"
提起大公主和喬旭,徐媽媽就又好氣又好笑,大公主姿色平庸,原先是不得喬旭歡心的,爲了避免大公主的糾纏,喬旭卯足了勁兒讓大公主一年懷一個,等第五個生下來,大公主用點兒祕藥,從此不再有孕,卻變得貌美如花。
以色事人並不持久,但最近大公主也不知抽的什麼瘋,愣是將喬旭誇到了天上,說什麼"天底下哪個丈夫都比不得喬旭",她一開始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待到問了秋女官,才知道大公主指的是喬旭"放蕩成性,流連花叢,卻從不專寵誰、玩過就扔、絕不致孕"的行爲,並表揚喬旭敬重嫡妻,比絕大多數男人有擔當、有責任、有理想、有抱負,堪稱和平世界的大丈夫楷模。
缺點在大公主眼裏瞬間成了優點,喬旭拍腿狂笑,"知音啦!老子這匹千里馬總算遇到了伯樂!"倆人湊趣兒地兩看兩順眼,親密程度直線攀升,講出去都沒人信,喬旭現在都不睡通房丫鬟了!
徐媽媽臉上的表情十分滑稽:"大公主和駙馬爺都好,孩子們也好。"
"二少奶奶,世子妃來了。"秀兒在門外稟報。
喬慧伸出手,徐媽媽扶了她坐起身,她道:"快請世子妃進來。"
水玲瓏一進屋便聞到一股子淡淡的藥香,似是從燻爐裏散發出來的,但細看又發現燻爐內空無一物,她笑着道:"小慧你幾時好用香料了?"
喬慧親自將水玲瓏迎上雕百鳥紋的紅木冒椅上,笑盈盈地道:"是孃家的徐媽媽給我配的精油,就按摩的時候輔助治療,平日裏我不用的。"
徐媽媽就勢福了福身子,面露笑容,卻不卑不亢:"世子妃萬福!"
水玲瓏坐下後和善地問:"徐媽媽快別客氣,不知徐媽媽在給小慧做什麼治療?"
徐媽媽就看向了喬慧,喬慧笑着點頭,徐媽媽答道:"奴婢在幫二少奶奶調理身子,用馬鬱蘭和洋甘菊做的精油,能促使月事恢復正常,並緩解經期疼痛,再輔以穴位按摩之法,將效果達到最佳。"
水玲瓏擅長外傷治療,卻不大懂婦科,全身上下的穴位除了命門穴,她熟知的不超過一手之數。她笑了笑,也有了一絲談論此道的興趣:"早聽聞侯府乃醫藥世家,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小慧能否儘快有孕,全靠徐媽媽了。"
"世子妃過獎了。"徐媽媽在水玲瓏明明溫和卻倍覺深沉的注視下,不知不覺便放低了姿態。
喬慧柔柔地笑道:"大嫂今兒怎麼有空來看我?不陪湲姐兒和弘哥兒了嗎?"
水玲瓏就輕笑道:"他們睡了,剛夫人送了新鮮荔枝過來,我給你帶了些。"
喬慧心中感動:"多謝大嫂。徐媽媽難得來一趟,要不讓徐媽媽教你幾套按摩的手法,預防一些疾病也是好的。"
徐媽媽看着喬慧與水玲瓏親密無間的樣子,暗覺欣慰:"不知奴婢可有榮幸替世子妃請平安脈?"
水玲瓏自然樂見其成了:"有勞徐媽媽了。"
徐媽媽行至水玲瓏身邊,爲水玲瓏把了脈:"但世子妃應當是親自餵乳吧?奴婢可教世子妃按摩幾個穴位,能催乳。"
能催乳就再好不過了,姐兒喫她的奶水正好,偶爾喂哥兒一點,姐兒便有些不夠喫。水玲瓏滿心歡喜:"請徐媽媽不吝賜教!"
徐媽媽很嫺熟地將手探入水玲瓏的衣襟,正色道:"**屬陽明,陽明屬胃,多氣多血,奶水的生成要靠胃吸收營養。除此之外,還得與肝木之氣相通。世子妃進補不少,奶水充足,只是肝氣鬱了,不大通暢而已,這在初期沒什麼,反正孩子也能喫到奶水,可真到後面,排不出的奶水積成塊,那就有的疼了。"
水玲瓏的臉微微泛紅:"徐媽媽所言極是。"
徐媽媽在水玲瓏胸前兩處頂端連線中點的位置按了按:"羶中穴。"又在水玲瓏小拇指的指甲端按了按,"少澤穴。"爾後蹲下身脫了水玲瓏的鞋子,按住腳背大拇趾和第二趾結合的地方向後,腳背最高點前的凹陷處,"太沖穴。"
水玲瓏點頭:"我記住了。"
徐媽媽替水玲瓏穿上鞋子,又拉過水玲瓏的手,掐了掐虎口的位置:"生了孩子的人容易腰脊內痛,合谷穴有一定的鎮痛作用。"
"咦?徐媽媽你剛剛怎麼不教我?我月事來了肚子老痛了。"喬慧疑惑不解地問。
徐媽媽笑着回道:"姑奶奶,就你這迷糊的性子,我可不敢教你這催產的穴位!上回懷孕少量出血,你權當在來月事,萬一你又懷了,又當是來月事,一按把胎兒給按沒了怎麼辦?"
話音剛落,水玲瓏一把抓住徐媽媽的手:"你說什麼?按哪裏會催產?"
徐媽媽抿了抿脣,只覺世子妃的反應有些過了,卻以爲她很重視便沒往深處想:"虎口這兒的合谷穴,催產的效果特別明顯。"
腦海裏閃過一個畫滿,水玲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大嫂,大嫂你怎麼了?"喬慧發現水玲瓏兩眼空洞,莫名其妙地發着呆,遂小心翼翼地搖了搖她:"想什麼呢?"
水玲瓏意識回籠,淡淡笑道:"哦,我在努力消化徐媽媽教給我的穴位,怕一轉頭便忘了。"看了看門外,又道,"姐兒該醒了,我先回,得空了你來看我。"
"好!"喬慧親自送了水玲瓏出去。
回到紫藤院時,不出意外,上官氏來了,這段時間,她將絕世好婆婆的角色扮演得非常出彩,不僅不再挑水玲瓏的刺兒,還每天都來探望哥兒和姐兒,也親自做了不少衣裳。按照冷幽茹的標準,這些有一、兩根線頭的衣裳都是不合格的,是以,小丫鬟每次在她走後將衣裳強行拿到屋裏返了工。
今日她剛把衣裳放在桌上,便有一名小丫鬟上前笑嘻嘻地抱了下去,她斜睨了小丫鬟一眼,再看向水玲瓏時眼底只剩溫和的笑意:"你今兒可真忙,先是三公主和三駙馬造訪,再是急急忙忙去看了小慧,一下午的時間就這麼耗沒了,要不,叫乳母把孩子們抱我那兒呆一晚,你好生補眠,順便也讓皓哥兒與弟弟妹妹們培養培養感情。"
其實,你是想引誘王爺去你院子吧。水玲瓏看破不說破,抬手理了理雲鬢:"怎麼好意思麻煩娘?我不累的,晚上多是相公在帶,換尿片、哄孩子什麼的基本不用我操心,姐兒餓了我閉着眼睛餵奶,喂完都相公收拾,我睡得挺好。孩子白天醒的多,反正皓哥兒每天下學都會和智哥兒一起來這兒的。"
上官氏瞳仁一縮,又溫和地笑道:"是啊,皓哥兒喜歡你,每天下了學不先回清雅院,非得先來看你。"
這回…竟然完全不批判她奴役諸葛鈺的行爲了!水玲瓏的眼底閃過一道意味難辨的波光,站起身說道:"我剛去看小慧時,正好侯府派了一名懂醫術的媽媽過來,她教了我一套按摩的手法,說能強身健體、排毒養顏,我給您按按。"
難道這丫頭示好一回!上官氏就很隨和地道:"你有心了。"
老天爺,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水玲瓏繞到上官氏的背後,開始替她捏肩捶背,上官氏闔上眸子,樂淘淘地享受起了兒媳的服侍。
水玲瓏的手指順着脊椎緩緩下移,每移三寸便用力按一次,起初上官氏還覺着享受至極,卻突然,脊背一涼,一種濃烈的危機意識閃過腦海,她側過身,一把抓住水玲瓏即將按上她命門穴的手,微閃着眼睛道:"是挺不錯,不過我還是有些不大習慣,老覺得癢癢的,像起了雞皮疙瘩,大概我無福消受了。"
命門一按,不死也癱,上官氏早不阻止她,晚不阻止她,偏在她即將按上命門穴才阻止她,這是無意,還是她根本就認得穴道?
"…我再給你揉揉…哎呀,瞧你這手…腫得真厲害,撐得難受不?"
回憶在腦海裏翻滾,水玲瓏渾身的血液卻寸寸凍結了,像冰封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又好像白駒過隙那麼快,當上官氏扭過頭觀察她反應時,她知道自己已經換上了無懈可擊的笑:"好啊,我晚上替相公按按,徐媽媽教了我很多呢!"
出了紫藤院,上官氏臉上的笑容一收,眼底閃過了一道陰冷的光,居然摸到她的命門穴了,還摸得那麼準!剛剛自己要是晚了一步,可能已經被她給捏成癱子了!這丫頭…分明是故意的!可她爲什麼這麼做?難道她已經…心中湧上一個大膽的猜測,上官氏回頭,深深地看了紫藤院一眼,爾後邁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屋內,水玲瓏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攏。現在,她可以確定上官氏歸來的第二天藉故來墨荷院與諸葛鈺相認,其實是想按她的穴位,導致她早產。她按了那麼久,她當時還挺不好意思,怕她按得手痠,可誰能料到,她竟是喪心病狂地在害她的胎!
挑她的刺兒、挖苦她、諷刺她、甚至刁難她,她都能看在諸葛鈺的份兒上不採取過激的錯失!但她憑什麼害她早產?七個多月的雙生胎,能存活的有幾例?她根本是想害死她的孩子!這比冷幽茹給她下避孕藥更可惡!不,是可惡一千倍、一萬倍!懷不上只是爭對她,早產卻是將死亡的腳步逼向了她孩子!姐兒真的差點死掉!她是他們奶奶她怎麼忍心?還是說她就是不滿意一個大周人做她的兒媳?不滿意哥兒和姐兒成爲諸葛鈺的長子長女?
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就好像有人用長滿荊棘的大手,無情撕裂她胸腔一樣,劇痛和怒火順着撕裂的口子冒出,連鮮血都不及它一分顏色。誰動她孩子都不行,諸葛鈺的親孃也不行!水玲瓏提筆狂草了一封密函:"葉茂!去郭府,把信親手交給郭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