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先生,你可別小瞧他,做菜這方面,那手藝不比國宴大廚差,甚至某些菜,我覺得方言做的更合胃口一些。”老胡對着小郭先生說道。
“是嘛?”小郭先生有些不相信,一個人不可能做什麼都厲害,他見過不少人,工作上厲害的,在生活方面很可能都處於不能自理的狀態。
因爲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在各個方面全部都做到最好。
這也是很常見的一種情況。
就比如說小郭先生就從來不會下廚,也不會洗衣服、疊被子之類的。這些事情只需要拿給傭人做,用很少的錢就可以解決這些小問題。
這實在是沒法相信方言這麼優秀的人,居然還能做的一手好菜。
雖然他自己也不會做菜,但是他知道做菜這事絕對是需要長時間練習的,方言這種醫術精湛的醫生居然還有空用時間去磨練自己的廚藝?
這現實嗎?
邏輯上講不通!
而老胡也看出了小郭先生的想法,他也不多說,看了看現場,發現已經有做好的菜,於是便對着方言說道:
“方言,我看你你這裏有做好的,要不讓郭先生嘗一嘗你的手藝。”
方言看了一眼,那是剛拌好的涼菜,切配全部都是大姐她們做的,只有調料是自己放的而已。
於是點了點頭說道:
“行啊,郭先生嚐嚐吧,那邊有筷子和碗。”
都不用郭孔丞自己動手,老胡就走了上去,直接拿了筷子和碗遞給了郭孔丞。
“郭先生來吧,嘗一嘗。”老胡端起那碟涼拌菜,到了郭孔丞面前。
郭孔丞接過筷子,看着碟子裏翠綠的涼拌菜,裏面有黃瓜絲、木耳,還有超好撕開的雞絲碼得整整齊齊,淋上了紅油,清亮不膩,還飄着淡淡的芝麻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光是這一碟的賣相看起來倒還真是不錯。
不過他的心裏懷疑依舊沒消,一個醫術能提名諾獎,一天接觸無數病人的醫生,能把廚藝練到什麼地步啊?
“那我就不客氣了。”郭孔丞用筷子夾起涼菜,撣了撣上面的紅油,然後送進自己的嘴裏。
只是一瞬間,他瞳孔猛地一縮。
入口先是黃瓜的脆嫩、木耳的爽滑、雞絲嫩而不柴的感覺,緊接着是一股層次豐富的味道在舌尖炸開,紅油的香辣,陳醋的酸香,芝麻的醇香,最重要的是還有一絲溫潤的藥香順着他的咀嚼在口腔中蔓延開來,這些味道混合
在一起,刺激着味蕾,然後越嚼越香。
郭孔丞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臉上露出了一副陶醉的模樣。他也是喫過不少好喫東西的,今天這一盤看起來賣相不錯的涼拌菜,居然有種讓他驚豔的感覺。
“怎麼樣?方言獨家的配方,是不是喫起來很不錯?”老胡對着陶醉的小郭先生說道。
“這裏面加了什麼?”郭孔丞一邊一邊夾了第三筷子放進嘴裏。
老胡見狀,趕忙把那碟菜放到了一旁,再夾下去,就不是試喫了。
“加了一些酸棗仁百合還有陳皮磨的細粉,用了少許蜂蜜調和,這個是從古籍裏面找到的藥膳方子,紅油是正兒八經川渝那邊的調味方式,不辣不燥,很香的那種,我試過一次,加在一起,沒想到味道還行,所以經常做出來
喫,眼看着天氣越來越熱了,這涼拌菜喫起來清爽開胃,還能養人。”方言一邊炒着菜,一邊偏過頭來對着小郭先生說道。
“有點意思哈~”郭孔丞咀嚼着,拿着筷子也沒放,眼神開始找尋其他菜,然後看到了另外一邊正在小火煮着的兩口砂鍋。
“涼菜確實不錯,就是不知道熱菜怎麼樣………………”看樣子小郭先生是真的饞了。
方言笑着說道:
“那邊還沒煮好呢,郭先生餓了嗎?”
郭孔丞拿着筷子,轉過頭來對着方言說道:
“沒有沒有,就是隻喫了一道菜,還沒辦法評論方大夫的手藝。”
老胡被小郭先生這一番話逗笑了,說道:
“那就說剛纔那道涼菜,你能感覺怎麼樣?”
“嗯,好喫,我很喜歡,雖然有紅油,但食材的本味完全被激發,調料的鮮香恰到好處,很不錯很不錯。”小郭先生在喫這方面並沒有深度研究,只是感覺方言這加了中藥進去,味道居然意外的不錯。
特別是喫了幾口後,發現自己胃口大開,整個人都饞了。
這時候還想喫,結果其他的都還沒做好。
就在這時候,方言那邊炒的菜也起鍋了,然後他對着小郭先生說道:
“郭先生,來嘗一嘗這道山藥,這可是道地山藥,平日裏藥房中入藥用的都是這種山藥。”
小郭先生看着方言盛出來的那一盤山藥,好奇地問道:
“山藥?有什麼講究嗎?”
方言將炒好的山藥端到郭孔丞面前,只見瓷盤裏山藥片潔白溫潤,搭配着翠綠的荷蘭豆,還有幾顆枸杞,看起來清清爽爽,倒是挺符合這個季節。
小郭先生嘬了口筷子,然後已經夾起一片山藥。
這時候方言就對着他說道:
“郭先生,這可不是普通的菜山藥,這是河南懷慶府的道地懷山藥,也是咱們中醫入藥的淮山,神農本草經裏將其列爲上品。它主傷中,補虛羸,除寒熱邪氣,補中益氣力,長肌肉,久服耳目聰明。”
“簡單說,它的核心功效就是健脾養胃、益氣生津。這個脾是後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這山藥性平,味甘,不寒不燥,既能補脾胃之氣,又能養脾胃之陰,補而不滯,滋而不膩,最適合您現在這種脾胃狀態。”
“另外,您也別把它當中藥,藥食同源,說的就是,既是藥材,又是食材,可以做菜,也可以做藥,放心喫,沒有副作用。”
“這道菜簡單清炒,不用複雜的調味,主要就突出山藥本體的甘香。”
“您要是喜歡的話,以後可以讓家裏的廚師也做。”
說話間,郭孔丞已經將山藥片送進嘴裏,只覺入口綿密脆嫩中帶着一絲軟糯。甘香清甜,沒有半點澀味,好像和自己之前喫的那些山藥,有那麼一點點區別。
隨着咀嚼,還有一絲清甜香味。喫完過後,他又夾了一片。
好喫是好喫,但是沒有太多驚豔的感覺。
說起來,他還是更加喜歡之前那道涼菜。
小郭先生一時之間也摸不清方言廚藝到底是個什麼水平,不過這時候見到方言又開始做其他菜,於是他也在廚房裏待了下來。
然後好奇地對着方言問道:
“方大夫,您學醫的人,還有空學這些做菜的手藝呢?”
方言笑着對小郭先生說道:
“郭先生知道國內知青上山下鄉嗎?”
小郭先生眨巴眨巴眼,他努力想了想,然後說道:
“哦,就是城市裏的知識青年去鄉下鍛鍊的事,是吧?”
小郭是在國外長大的,這國內的好多東西其實知道的不太清楚,也就知道個大概,甚至他自己說出來都還有點不確定。
方言接過話茬說道:
“對呀,我也是,77年才從農村回來,在鄉下鍛鍊了好幾年時間呢,在那邊什麼都學。”
“這做菜不就是生活方面的技能嗎?所以也得學啊,不光得學生活技能,還得下地幹活,進山砍柴,下河摸魚,什麼都得幹。”
“當地的老鄉幹什麼事,我們就得幹什麼事。”
“你也下鄉啊?”小郭先生震驚了。
“不光是我啊,家裏兄弟姊妹都去了。”方言笑着回應道。
小郭先生一下來了興趣,追問起來。
對於鄉下的事,他知道的真不少,完全就是個城巴佬,聽着方言說的事,還挺感興趣。
一時之間就陪着方言一邊做菜一邊聊起來。
倒是讓他聽了不少以前從來聽不到的故事。
聽到方言他們以前還翻山十裏路跑去公社看海燈大師,小郭先生忍不住問道:
“海燈大師就是今天和你一起的那個和尚嗎?”
方言點了點頭,小郭先生又問道:
“你就是跟他學的治病啊?”
方言又搖頭。
接下來小郭先生像是個十萬個爲什麼一樣對着方言問個不停。
感覺像是開啓了新世界的大門。
方言手上動作不停,一個個菜炒了出來。
小郭先生在一旁就成了試菜員,終於,他也大概搞清楚了方言到底是什麼樣的水平。
簡單一句話就是:老胡絕對沒吹牛。
這裏面所有菜都很好喫,有幾個菜甚是符合他的胃口,就光是方言這水平哪怕是不做醫生,跑到國外來開個酒樓飯店絕對都是非常火爆的那種大廚。
等到飯菜做好,剛好也到了晚飯時間,方言張羅把飯菜往正廳裏端,小郭先生也沒閒着,聊了這麼久,他和方言基本已經混熟了,兩人年齡本來就只相差一歲,說起來,他也就只是二十出頭的一個年輕人,平日裏和他結交的
那些都是同階層的朋友,像是方言這種人,他還真是第一次接觸。
他對方言的第一印象是醫術精湛,值得信賴的醫生。
第二印象就是一個很有故事的同齡人。
某種程度來說,方言算是在自己行業裏做到金字塔尖這一層的人物了。
並且還是一個很懂得生活的人,並沒有因爲自己的事業而丟失在生活中的樂趣。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做菜還真挺有意思的。
裏面涉及到的一些東西,不是自己看到的那麼簡單。
特別是方言做菜時候,無意之中透露出來了一些藥膳知識。
今天做的這一桌菜裏面,有不少都是和藥膳有聯繫的,甚至還能追溯到某某著名的歷史人物上。
就像人蔘烏雞,居然能和華佗聯繫上。
那失傳的《青囊經》裏面記載過參烏益氣湯,說的就是人蔘配烏雞,大補元氣,健脾養心,治虛勞羸弱,氣血不足,而華佗則是根據自己老孃的病情從裏面得到了靈感。
“方大夫啊,您這些藥膳方子能不能整理一下賣給我?我打算以後投資的酒店裏,就專門出一個養生的藥膳方子。”
“或者說不賣給我,授權給我,我給你分成也行。”端着菜,郭孔丞對着方言說道。
方言回應道:
“郭先生太客氣了,這些藥膳呀,只要是查一查中醫古籍,都能夠找得到的,算不上什麼特別,你要是想要的話,待會我就能寫一些給你。’
小郭先生說道:
“好啊好啊,那就給您分成吧,我現在香江那邊酒店試試效果,好的話就推廣起來,咱們東南亞這一塊的華人文化圈,應該還是挺喫這一套。
方言擺了擺手:
“分成真就不用了,不是什麼祕方。”
真不是方言嫌錢多,這些玩意隨便查一查都能查得到的,自己再收人家錢,多少有點佔便宜了,那還不如直接白送,當個人情。
結果小郭先生搖了搖頭說道:
“那怎麼行?而且光是打個中藥藥膳的旗號,哪有打您名字有用?”
方言一怔,然後有些哭笑不得,好吧,是自己理解錯了,這位小郭先生是想打着自己的名頭去賣藥膳呢!
幾乎和老胡是一個類型的想法,老胡現在也是把方言的照片印在了藥盒包裝上。
以此靠着方言的印象來吸引消費者。
而且他印的那個照片還是個圓形,總是讓方言莫名想起了老乾媽。
雖然這會老乾媽品牌都還沒出來。
但是看起來就是有點喜感。
不過話說回來了,郭先生他們家的酒店也是業內知名,如果宣傳中醫的話,好像也是件有利的事情。
方言想了想,便說道:
“那行吧,郭先生如果堅持的話。”
說話間,衆人已經端着菜到了正廳裏面。
這時候正在聊天的王安看到了郭家大少爺端着菜進來,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
大馬首富的兒子像是個服務員一樣在方言家裏端菜?
這畫面實在是太詭異了。
“王先生?”小郭也看到了,在正廳裏喝茶的王安和其夫人,趕忙打了聲招呼。
他們是昨天一起回來的,也算是認識。
“小郭哎,你怎麼在這…………”王安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水,對着小郭問道,本來想說端菜的兩個字,到了嘴邊沒說出來。
“哦,今天下午來找了方大夫治病,方大夫留我在這邊喫晚飯,您二位怎麼也在?”小郭問道。
這時候方言上前解釋道:
“王叔是我丈人的老同學,他們當年一起在上海讀的大學,還是一個班的。”
王安點頭,對着小郭確認道。
“原來是這樣!”小郭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他心裏想:
怪不得王先生會那麼遠從美國跑回來治病呢?
敢情是有這層關係在。
接着,飯菜很快上齊,王安夫婦還有小郭被邀請上主桌。
因爲家裏人實在很多,今天直接坐了三桌人。
就連小郭助理還有王安夫婦的祕書也都被安排到了一旁的桌。
方言忙活了一下午,做的菜擺在衆人面前,王安夫婦這時候也看到桌上這些菜,擺盤精緻,光是聞着就挺香的。
雖然還沒喫,但是也看得出來,的確是很有功夫的人才做的出來。
王安在美國生活,美國人的餐飲文化更多是受德國法國的影響,並加上一些自我改良,所以日常飲食和中餐有很大的區別。
王安兩口子受到華夏傳統文化影響比較大,飲食方面還是比較偏向華夏這塊。
看到這一桌正宗的華夏菜也是相當的感慨。
美國那邊想喫正宗的華夏飲食,只有去請專門的廚師,要不然在外邊餐廳喫到的都是有些美國本土化的中餐。
“這都是賢侄做的?”王安有些不太確定地看向方言。
方言回應道:
“是啊,王叔,也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麼樣的口味,所以就隨便做了一些,有比較偏向江浙口的幾道菜,你們嚐嚐看喜不喜歡。”
說着指了指桌上的幾道菜,王安看了過去,發現刀工精細,擺盤精緻,芡汁清亮,香氣裏裹着許多年記憶的味道,不由笑道:
“名字沒想起來,但這味道聞着還真挺像那麼回事。”
邱文藹這時候看了過去,指着其中一道菜說道:
“這是正宗的蘇幫松鼠桂魚吧?”
方言點了點頭,介紹道:
“不只有松鼠桂魚,還有清燉獅子頭,還有改良過後的陳皮東坡肉。”
“來吧,嚐嚐!”一旁的朱光南對着王安兩口子說道。
“大家都一起一起!”王安招呼着衆人。
方言這時候也對着小郭還有其他人招呼,一起動筷子。
大家接着拿起筷子,也沒客氣,紛紛喫了起來。
邱文藹喫了一口方言做的蘇幫松鼠桂魚,忍不住讚道:
“好久沒喫到這個味道了,在美國那邊就算中餐廳做的松鼠桂魚也是甜膩發齁,哪有這外酥裏嫩清爽酸甜的味道?”
這時候一旁的王安也點了點頭,順便對着朱光南誇獎道:
“嗯嗯,光南兄好福氣啊!你這女婿選的好呀!”
朱光南哈哈大笑,連連點頭。
接着方言對着王安說道:
了。
“王叔,您嚐嚐這道陳皮東坡肉,是改良版的蘇幫菜。傳統的東坡肉濃油赤醬,太油膩。您脾胃虛弱,喫了容易脹悶。我加了陳皮山楂熬製,能解膩又能理氣健脾。肉用的是我們華夏這邊自己的黑豬,您在國外肯定喫不到
“這豬肉可是能夠入藥的,您試試看。”
說完,用公筷給王安夾了一塊東坡肉。
王安夾起那塊東坡肉,只見肉色紅亮,肥膘晶瑩。他夾起送到自己嘴裏,入口即化,肉香醇厚,陳皮清香解了油膩,山楂的微酸開胃,沒有半分肥膩感。
輕輕一抿,就在嘴裏化開了。
喫得他連連點頭。
這時候老丈人還不忘了賣弄一下自己的老饕知識點,說起了東坡肉和蘇東坡的聯繫,蘇東坡一生被貶多地,各個地方都有各個不同版本的東坡肉。
聽着朱光南滔滔不絕的講解,一旁的王安邱文藹兩口子突然感覺方言一箇中醫會喫的,好像也並不是太難理解。
瞧瞧老朱這傢伙,明明是研究雷達的,結果說起喫的來,一套一套的。
方言這時候本來想給小郭先生也夾點菜,結果看到小郭這會根本不用自己照顧。
他也不說話,悶頭乾飯。
對着自己喜歡的幾道菜,一個勁兒地猛造。
時不時還瞧一眼正在講故事的朱光南,大概是想起了下午方言給他引經據典,說起藥膳的故事,這會方言老丈人也差不多一個狀態,只不過講的是東坡肉的幾個版本到底是怎麼來的?
今天來的時候已經知道方言老丈人是大學教授,專門做國防工業這塊的。
誰家教授專門研究喫的呀?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小郭默默的想着,然後又狠狠的夾了幾筷子涼拌菜,嗯,這個好喫!
一頓飯下來,小郭和王安兩口子也都喫爽了,跟着他們一塊來的那些助理、祕書,同樣也是相當滿意。
之前在國外的時候,也不是沒跟着老闆去喫過好東西。
但今天這一桌的,喫起來感覺格外的舒服。
藥食同源啊,果然喫的就是健康。
喫過飯後,王安兩口子在正廳裏喝茶。繼續和朱光南還有方言老爹他們聊天。
說起當年在美國剛開始創業的艱難故事。
好不容易遇到老熟人,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
看樣子,甚至有點不想走。
小郭這邊則是跟着方言一塊去了書房那邊,之前開飯前就答應了要給他寫藥膳方子。
方言還記着這事呢,所以喫完飯後其他人收拾餐桌,他就帶着小郭去了隔壁寫方子了。
老胡也跟在一起,他和小郭兩個人以前就認識,又是一個地方的人,今下午在外邊逛了一圈後,熟悉了幾分。
現在跟着一起,打算待會把小郭親自送回燕京酒店。
方言連着寫了三十幾道菜,詳細的,著名的裏面的做法。
小郭拿了後,遞給了自己的助理,然後對着方言說道:
“方先生,我這會回去就擬合同,明天過來找您籤,到時候這些菜品在我的酒店開賣,收益按合同上給您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