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八月底。
從六月松下幸之助訪問後,第一輪大規模引資開放。
各種合資新聞層出不窮。
上海金星電視機廠從日立公司引進彩色電視機生產線,長虹從松下公司引進黑白電視機生產線。TJ市計算機中心從富士通引進電子計算機富士通f160。
三洋公司在首都設立三洋電機貿易株式會社燕京辦事處,索尼公司創始人盛田昭夫訪問華夏接受新聞採訪時,認爲任何面向華夏的產品都應該要簡單實用,便宜。這是日本企業家第1次對他們的中國市場策略提出了意見。
另外一邊美國公司也有動作,可口可樂,運通,伊斯曼也在BJ設立了辦事處。
王安電腦的對頭ibm,開始了華夏佈局。
和歷史上不一樣的是,他們提前把system/360高端服務器送了進來。
此外國內的一些大企業也開始了改革,比如最有名的就是首鋼。
總之這段時間全國各地都是變化,只要注意每天都能在新聞上看到新消息。
方言也趁着這幾天去拜訪了謝老,把中藥進部隊的事兒聊了一下。
老爺子雖然之前是明確反對中醫中藥的,但後來經過了方言的有效治療,現在身體上的老毛病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他身邊的老夥計也都被方言治得提高了生活質量,所以他還是支持方言做這些事兒的,況且還有之前中醫在前
線的大規模使用效果可以驗證。
那怎麼老爺子也不笨,當然知道方言找他們是要幹什麼。
於是在詳細的交談過後,他們決定幫方言給上面說一嘴。
不過他們能夠幫的也就這樣了,方言也不太清楚這些老爺子到底能夠起多大的作用?
他也算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辦完這事兒後,西藥資本那邊又找到了方言他們這邊想要談之前的合作,但是這次沒有找方言了,而是直接帶着上頭的人,找到了中醫研究院這邊專門和趙錫武院長去談。
但是趙錫武院長這邊還是老胡還有方言一起喊上了,現場做了研究,沒有答應聯營,而是隻幫忙代銷。
另外貨櫃上擺放的位置也是他們這邊的人說了算,當然作爲合作方言他們的產品也會交給他們公司在歐洲代銷,歐洲那邊的大股東李成竹負責定期去盤點收賬。
總之看起來是個大合作,甚至都上了報紙,但是各自有多少誠意就不知道了。
歐洲那邊的公司其實這會兒也很慌,他們認爲方言已經被美國那邊的藥企收買了。
因爲他們調查後也知道十月份公佈的諾獎應該有方言,這明顯就是完成某種交易了嘛。
加上方言還有祕方也交給了美國那邊公司,簡直答案就寫臉上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要這麼理解是沒錯的,只不過方言的合作方式是買通了布隆伯格,裏面的彎彎繞他們就不知道了。
......
八月底的BJ,暑氣已經消了大半,風裏帶着秋老虎最後的餘溫。
方言家院子裏的葡萄架上,葡萄粒已經從青嫩轉成了深紫,墜得藤條都彎了腰。
方承澤小朋友正扶着葡萄架的欄杆,邁着小短腿踉踉蹌蹌地學走路,嘴裏咿咿呀呀地喊着,朱霖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虛虛護着,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
方言剛從書房出來,手裏拿着剛整理好的部隊中藥試點方案,正準備給總後的周明送過去,就聽見院門口傳來了安東的聲音:
“師父,香江來的郭先生到了。”
方言抬眼一看,就見安東引着一位身着熨帖西裝、氣質儒雅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正是郭鶴年的長子,郭孔丞。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快四個月,他依舊是那副謙和有禮的樣子,看見方言,立刻快步上前,笑着伸出手:
“方先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郭先生,稀客啊!快請進!”方言有些驚訝,不過還是笑着迎上去,和他握了握手,引着他往院子裏走,“我還說呢,上次分開後就沒了消息,正想着發個電報給你,問問菜單的事,沒想到你倒先跑過來了。”
“本該早來拜訪的,只是回去後忙着落地菜單的事,又趕上酒店的投資考察,耽擱到了現在,方先生莫怪。”郭孔丞笑着致歉,目光掃過院子裏的光景,又對着起身的朱霖微微頷首,客氣地打了招呼,“方太太,好久不見。”
“郭先生快坐。”朱霖笑着應了一聲,讓彭春夏趕緊去泡新茶,又把搖搖晃晃撲過來的方承澤抱進懷裏,哄着孩子叫人。
小傢伙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郭孔丞,咯咯地笑,小胖手揮來揮去,一點都不認生。
郭孔丞看着孩子軟乎乎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柔和了,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精緻的小金鎖,遞了過去:“一點薄禮,祝小公子平安康健,快高長大。”
有錢人就是講究。
方言連忙擺手:“郭先生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一點心意而已,方先生別推辭。”郭孔丞執意把金鎖塞到了方承澤的小胖手裏,小傢伙攥着金燦燦的鎖片,晃得叮鈴響,笑得更開心了。
幾人在葡萄架下坐定,彭春夏端上了剛泡好的雨前龍井,茶香嫋嫋,混着院子裏葡萄的甜香,格外舒服。
郭孔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便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個黑色封皮的滙豐銀行存摺,雙手遞到了方言面前。
“方先生,這次我專程過來,第一件事,就是給您送這四個月的菜單分成。”郭孔丞的語氣誠懇,“回去過後,我就按着您給的養生祕方,把四季養生宴、藥膳茶點的名頭打了出去,按着您之前的標準,我們還分了商務、家
宴、簡餐三個檔次,目前在香江、新加坡、曼谷的六家香格裏拉酒店,都已經全線鋪開了。”
他笑着補充道:“說起來還要多謝方先生,您的這套藥膳菜單,剛推出來就爆火,不光是華人喜歡,連很多外國客人都專程來嘗,尤其是針對三高、失眠、脾胃虛弱的定製藥膳,回頭客特別多。這四個月,單是菜單相關的營
收,就比去年同期漲了近四成,我們酒店的餐飲部,今年的業績全靠這套菜單撐着了。”
“我知道國內外匯管制嚴格,現金往來不方便,所以特意在香江滙豐銀行給您開了個獨立賬戶,這四個月的分成,全在裏面了,賬戶和密碼都寫在存摺背面,您隨時可以查賬、支取。
方言接過存摺,翻開看了一眼,上面一串數字,打頭的數字就讓他微微挑了挑眉——整整八十萬港幣。
他有些驚訝,開飯店這麼賺錢嗎?
喫的是金子?
1979年的八十萬港幣,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哪怕是在寸土寸金的香江,這筆錢也能買下一套地段不錯的公寓,更別說在內地,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才三四十塊,這筆錢簡直是天文數字。
旁邊的朱霖也愣了一下,她知道方言給郭氏的酒店出了藥膳菜單,卻沒想到四個月的分成居然有這麼多。
才六家酒店,他們這得賣多貴啊?
一時間朱霖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方言合上存摺,放在桌上,笑着說道:
“郭先生,這太多了吧?當初我給你菜單,不過是舉手之勞,你照着做,能成也是你們酒店運營得好,我拿個零頭就夠了,這麼多,我不能收。”
他懷疑小郭往裏面加了錢。
郭孔丞卻立刻把存摺又推了回來,語氣無比認真:
“方先生,這是您應得的。當初我們酒店的餐飲板塊,已經陷入了同質化競爭,是您的藥膳菜單,給我們打出了獨一無二的招牌,這份價值,遠不止這八十萬港幣。我們當初說好的,菜單營收的三成給您做分成,這賬是財務
一筆一筆算出來的,清清楚楚,一分錢都沒少算,也一分錢都不會多算。”
“而且說實話,基本上來的人,都是奔着您的名頭來的,一些客人就是之前您看過的病人家屬,或者是親戚朋友。”
“甚至還有一些外國人專程過來喫,就是想知道您的藥膳到底是個什麼味兒。”
方言一愣,自己也算是喫上流量了?
小郭繼續說道:
“再說了,我這次來,除了送分成,還有更深的合作想跟方先生談,您要是連這點分成都不收,後面的合作,我可就沒臉開口了。”
他這話半開玩笑半認真,方言看着他眼裏的真誠,也不再推辭,笑着把存摺收了起來:
“好,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多謝郭先生專程跑這一趟,費心了。”
“應該的。”郭孔丞見他收了存摺,臉上的笑意更鬆快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緩緩說起了這次來的第二個目的,“方先生,您這段時間,在內地可是名聲大噪啊。我在香江,天天都能看到內地的新聞,您牽頭推動的中醫
師承文件落地,研發的中藥在西南前線立了大功,就連熒光顯影證明經絡存在的論文,都在香江的醫學期刊上轉載了,現在整個東南亞的中醫圈,都在唸叨您的名字,最近你們公司還和歐洲藥企達成了合作,現在真是前景大好
啊”
方言笑了笑,擺了擺手:
“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可不是不值一提。”郭孔丞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敬佩:
“不瞞您說,這次我來內地,除了給您送分成,也是想到向您請教請教,有沒有可能把咱們養生的中藥飲食,做成罐頭的可能性?”
方言一愣:
“什麼玩意兒?”
方言手裏的茶杯還沒放下,聽見這話直接愣在了原地,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罐頭?郭先生,你是說,把藥膳做成罐頭食品?”
“是。”郭孔丞看着方言驚訝的樣子,也不意外,反而點了點頭,語氣裏帶着十足的篤定,“方先生,我知道這個想法聽起來有點跳脫,但我是做了詳細的市場調研,纔來跟您提這件事的。”
他身子微微前傾繼續說道:
“您給的藥膳菜單,在酒店裏火是火,但有個最大的侷限,只能到店消費。”
“香江、新加坡的客人,想嘗一口,得專程去香格裏拉酒店,更別說內地其他城市,甚至歐美國家的客人了,根本沒機會接觸到。”
“可罐頭不一樣,它能標準化生產,能長途運輸,能鋪到商超、便利店、遠洋航線,甚至能擺到普通人家的餐桌上,這纔是真正能把您的藥膳養生理念,鋪到全世界的路子。”
方言回過神來,這是“食神”撒尿牛丸的劇情啊?
看樣子是小郭靠着藥膳四個月應該賺了不少,想要再搞點花樣出來了。
朱霖抱着孩子,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插了一句:“郭先生,藥膳講究的是現做現喫,新鮮配伍,做成罐頭,經過高溫蒸煮、長期存放,藥效會不會打折扣?還有口感,罐頭放久了,肯定不如現做的好喫吧?”
“對啊!”方言接過話茬,看向小郭。
這也是方言最關心的問題。
他懂醫懂藥,懂方劑配伍,可食品工業化生產,尤其是罐頭這種形式,他確實沒接觸過。
上輩子好像也沒聽過這麼玩的。
中藥方劑講究的是辨證施治,隨證加減,哪怕是平和的養生藥膳,也講究新鮮,做成罐頭,能不能保證藥性穩定、食品安全,這是最核心的底線。
關鍵是這玩意兒是用自己名聲打的。
郭孔丞顯然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立刻接話道:
“方太太擔心的,正是我之前最顧慮的。所以來之前,我專門找了香港大學食品科學系的教授,還有日本的罐頭生產專家,專門做了調研和小範圍測試。”
“首先是藥性,我們測試過,您給的藥膳配方裏,大多是藥食同源的食材,比如山藥、茯苓、蓮子、陳皮、枸杞這些,性質非常平和,只要控制好滅菌溫度和時間,完全可以最大程度保留有效成分,不會出現藥性流失的問
題。至於口感,我們測試了不同的封裝工藝,用軟包裝鋁箔罐替代傳統的鐵皮罐頭,滅菌溫度更精準,口感保留度能達到現做的八成以上,保質期還能做到18個月,完全能滿足長途運輸和儲存的需求。”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們不做那種需要複雜熬煮的方劑,只做最普適、最平和的養生款。比如健脾養胃的山藥茯苓粥罐頭,清熱祛溼的綠豆薏米湯罐頭,補氣抗疲勞的紅景天黃芪飲,還有針對三高人羣的無糖款養生
羹,全是藥食同源的食材,沒有任何峻補的藥材,男女老少都能喫,不會有任何安全風險。”
方言靠在藤椅上,指尖輕輕敲着石桌,腦子裏飛速轉着。
郭孔丞這個想法,看似跳脫,實則精準踩在了時代的風口上。
1979年的國內,罐頭還是稀罕物,國營罐頭廠的產品大多用來出口創匯,國內市場幾乎是空白,更別說藥膳罐頭這個全新的品類。
而海外市場,尤其是東南亞、歐美華人圈,對中醫養生有一定接受度,加上他這個招牌在就更是想試試了。
不過他們卻沒有標準化、便攜化的養生產品,這完全是一片藍海。
更重要的是,這個罐頭,不止能做民用市場,還能對接部隊的需求。
邊防哨所、高原駐訓、野外拉練的戰士們,沒法生火做飯,沒法熬煮藥膳,長期喫壓縮乾糧、罐頭,很容易出現脾胃虛弱、維生素缺乏、上火便祕的問題。這種便攜的藥膳罐頭,既能補充營養,又能調理身體,正好能解決部
隊的痛點,和他正在推進的中藥進部隊的事,簡直是完美契合。
還有遠洋船隊、地質勘探隊、野外科考隊,這些長期在野外,沒法正常做飯的羣體,對這種便攜養生的罐頭,都是剛需。
想到這兒,方言抬起頭,看着郭孔丞,眼裏已經沒了驚訝,取而代之的是認可:
“郭先生,你這個想法,好像確實有點搞頭。”
郭孔丞瞬間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方先生,您是認可這個想法了?”
“認可,當然認可。”方言笑了笑,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有幾個底線,咱們得先說好。第一,所有罐頭的配方,必須以藥食同源爲核心,絕對不能加任何有藥用風險的藥材,必須保證普適性,普通人喫了只有好處,沒有任
何副作用;第二,生產標準必須拉到最高,食品安全、藥性檢測,每一批都要嚴格把關,絕不能爲了成本降低標準,砸了中醫的招牌;第三,配方的最終審定權,必須在我手裏,任何配方調整,都必須經過我同意。”
“這是自然!”郭孔丞想都沒想就一口應下,語氣無比鄭重,“這三點,也是我最看重的。咱們要做,就做長久的品牌,做能讓人信得過的產品,絕不爲了短期利潤,砸了招牌,也砸了我們郭家的信譽。”
“配方全由您說了算,我只負責生產、渠道和運營,咱們各司其職,把這件事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