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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楊柳啊楊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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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來得好!”英氣女子張狂笑道,一根長鞭舞得密不透風,她身旁那男子也只得退讓開來。

一時之間,土匪們竟全圍在英氣女子身旁,藍衣男子倒顯得有些孤零零了。

他也不急,坐在馬背上好整以暇的看着。

不多時,圍在英氣女子身旁的土匪全被掃蕩開來,每人都中了三兩鞭子,皮開肉綻,慘叫連連。

英氣女子輕蔑一笑,甩了甩鞭子,正欲一一結果了他們。

“師妹,且慢——”

藍衣男子連忙阻止。

“怎麼?”英氣女子斜睨他一眼,“這種爛人,你也要替他們求情?”

藍衣男子無奈一笑,寵溺地看着她道:“師妹,這些山賊土匪,也不過是過不下去的窮苦百姓,若非實在沒有法子了,也不會落草爲寇,只怪這世道……”

“是啊是啊,求仙子饒了我們。”

“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仙子,還請仙子恕罪啊!”

“仙子,小人家中還有幼兒老母要養,若不是……若不是實在過不下去了,也不會來做這種營生!”

躺在地上呻,吟的山賊土匪們,見此機會,趕緊跟着連連求饒。

英氣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土匪們,開口道:“我看他們一個個壯得似頭牛,可不像是過不下去的樣子,若好心放了他們,還不知要禍害多少人,到時我可算是助紂爲虐?不如現在全部結果了他們!”

說罷,鞭子在手中抖動兩下,不知怎的,鞭尾只輕輕碰了碰兩名土匪,那兩人眨眼間便斃了命。

屍體下,無人注意,有什麼東西悄悄從地面鑽出扎入屍體中。

“師妹……”藍衣男子欲言又止,一臉無奈包容,最終嘆了口氣,又勸道:“師妹,你戾氣太重,師父交代……”

“好了好了!”英氣女子擺擺手,不耐煩聽他再講。“不殺便是了,走吧。”

夾緊馬肚,英氣女子眼看着便要離開,土匪們都鬆了口氣。

卻不想她突然回身,長鞭在空氣中發出“啪”的聲響。

鞭尾擦過匪首一邊臉頰,半邊臉立馬就腫了起來,還有粘稠的鮮血流出,火辣辣的疼。

匪首未曾想她突然發難,痛呼一聲,心中怒極,也不敢說話咒罵,只盯着那英氣女子,雙眼裏是壓抑不住的怨毒。

英氣女子見了,只仰天大笑,隨後斥道:“看什麼看,再看就將你眼珠子挖出來!”

匪首相信她所言非虛,又氣又怕,低頭不敢再看。

“駕!”鮮衣怒馬,策馬而去。

藍衣男子緊隨其後。

“呸!”匪首抹了把流到下巴的鮮血,吐出一口血沫。

其餘土匪紛紛圍過來。

“那該死的臭娘們也太囂張了,老大,我們要不要……”其中一個土匪捂着傷口,頗爲不忿。

匪首不說話,只轉過頭盯着他。

半邊臉上血肉模糊,還有鮮血不停流淌,連帶着那半邊臉上的眼睛也是猩紅色。

說話那土匪心裏頓時涼涼。

“要什麼?”匪首問道,雙目陰沉。

“沒沒……沒什麼……”說話的土匪說話打結,連連後退。

匪首定定的看他一眼,不再理會,轉身便要回山寨。

腳背似乎掛到什麼,匪首一個踉蹌,面朝下,摔倒在地。

其餘土匪們想扶又不敢扶,只好背過身去假裝沒看見。

匪首沉默地爬起來,半張染血的臉上沾滿草屑泥土,痛得嘴角抽搐,看了看原地,什麼東西也沒有,只得板着臉帶着手下們搬上同伴屍體回山寨。

匪首摔倒的地方,楊柳悄悄將根鬚抽離開。

一千米。

消化完兩具屍體的血液後,楊柳距離山寨的直線位置,地下根鬚已經有了一千米。

還餘下四千米。

再難寸進。

有一頭野豬闖進根鬚範圍,圍堵攔截,損壞了十幾條根鬚後,楊柳終於將它擊殺,卻沒急着扎入根鬚吸收血液。

他將野豬屍體分成數塊,放在不同地方。

沒過多久,果真吸引來了一些食肉動物。

楊柳再次進行一番捕殺,卻因速度不夠快,根鬚不夠多,逃脫了幾隻。

再次如法炮製,成效卻不大,這裏只是山頭外圍,還不是什麼物資豐富的山頭,沒有多少食肉動物。

生長再次陷入僵局。

當夜,楊柳望着頭頂的月亮,嘗試吸收什麼日月精華。

自古以來,妖精鬼怪的傳說,都少不了吸收日月精華來修煉,但楊柳這日日夜夜嘗試,秋去又冬來,什麼也沒感受到。

山賊那邊也許久沒有動靜。

楊柳有些焦躁。

除非土匪們自己跑來作死,否則短時間內楊柳什麼也做不了,可是土匪們會獨自跑來作死嗎?大批的土匪楊柳現在還無法對付。

原本楊柳是覺得遙遙無期了,只能盡力壓制住心中的焦躁和迫不及待,靜待時機。

直到有一天……

根鬚感應到一個土匪鬼鬼祟祟地從山上跑下來……楊柳便知道機會來了。

土匪邊走邊東張西望,縮頭縮腦,手裏抱着一包東西,逐漸靠近楊柳根鬚範圍。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土匪停了下來。

他左右瞧瞧,似乎在找什麼。

土匪的視線落在一棵樹上,那是一株長得枝葉稀少又矮小的棗樹,他走了過去,將手裏的包放在一邊,從懷裏摸出一把匕首,在樹根處挖起土來。

此時距離楊柳根鬚範圍還剩一米距離。

還不能動手,在這時候動手,除非被嚇癱,否則土匪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逃走,必須還要再近些。

楊柳沉住氣,等待着可能是這幾個月以來唯一一次的機會。

土匪很快挖好了坑,又將那包東西放入坑中埋好,把土蓋回去,壓實。鬆了口氣般,靠在棗樹上歇息。

“唰——”不遠處草叢晃動,有什麼小動物在草叢下活動,比如——兔子。

土匪只看了眼,沒動。

彷彿誘惑他般,草叢又晃動幾下,兔子跑了幾步,又停下來。

想到紅燒兔肉,還有回去後可以用出來打兔子當做藉口,土匪站了起來,身體微弓,原地蓄力,猛地朝兔子撲去。

抓住了!

土匪感覺到胸口壓住一團什麼東西,只當是逮住了兔子,保持着這個姿勢,伸手就要去拎出來。

不料摸了個空,正疑惑,腰間驟然一緊。

“啊啊啊!”土匪被纏住腰快速拖動起來,驚慌大叫。

又有什麼細細粗糙的東西纏住他的手腳,將他束縛起來,拖入草叢掩蓋的一個洞中。

土匪在地洞中一路不知喫了多少土,奮力掙扎的結果只是更多土塊不斷掉落在頭臉上,終於,拖動他的東西停了下來。

一根細小的根系在土匪驚慌恐懼中扎入他的手臂,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李兀去哪了,怎的昨夜也不見他。”匪首大刀闊斧的端坐在首座,半臉坑坑窪窪結痂的疤痕,配上陰沉的雙眼,顯得尤爲可怖。

下首一土匪連忙站起來敬畏道:“老大,我與他同屋,昨日晌午見他出去了,夜裏也不曾見到他。”

“你可知他去哪了。”

“不知。”

“有誰晌午後見到李兀?”匪首陰沉沉的雙眼掃視一圈。

“不曾。”

“並未見過。”

“我......我看到了,李兀出了寨子......”一略瘦小土匪說道。

“嗯?”匪首雙眼看去。

那瘦小土匪似乎格外怕他,在他的注視下,說話都打顫。

“他他說出去走走,透透氣。”

“就沒再見到他回來。”

匪首沉吟片刻,點了三個人,道:“你們三個出去查看情況,找到李兀,抓回來。”

“你們說李兀那小子幹嘛去了。”

三人一同走出山寨,路上有人問道。

“該不會去山下樓子裏了吧……嘿嘿……”土匪猥瑣笑道。

“老大可不准許私自下山,他也不至於那麼猴急啊。”

“不管怎麼說,他完蛋了,看老大不剝了他的皮,就是苦了咱,上哪找他去。”

“唉,是啊……”

三人一邊說着,腳步不停,不覺間便要踏入楊柳根鬚範圍。

“我們到那邊去做甚,荒郊野嶺的,李兀去哪找什麼樂子,不如直接去山下找他。”一人停下腳步道。

“三哥說得對。”

“等等,你們看,那是什麼?”

其餘兩人探頭看去,見草叢中半遮半掩掛着一片布料。

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

三人對視一眼,走上前去,欲拾起布料觀看。

“啊!”

接二連三的慘叫聲響起。

四周恢復寂靜。

根鬚吸收成長的速度變得越發快起來,目前已經生長兩千五百米,離楊柳一直以來的目前,更近一步。

次日。

楊柳根鬚感受到不遠處時不時有雜亂的腳步踏過。

土匪們在這片地區搜尋了一天。

自然是什麼也沒發現。

楊柳按兵不動,土匪們太過分散,大部分土匪都不在可攻擊範圍。

又過了一日。

楊柳從被自己掏空的樹根處拎出兩具土匪屍體,大喇喇的擺在地面,不做任何遮擋。

很快就被土匪發現,上前查看一番,確認是去尋找李兀三人的其中二人,連忙跑回山寨報告匪首。

匪首又驚又怒,帶了七個手下,便來到發現屍首的地方。

“老大,他二人死得……可真是慘啊……”

只見那兩具屍首顏色青黑,仿若乾屍,手臂大腿甚至臉上,都留下了令人背脊發寒的黑色孔洞。

不敢細想,幾個土匪心裏暗自發毛。

這可是昨天才見過的,當時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啊!

今天卻一副被風乾的模樣。

“該……該不會……是有什麼精怪吧……”

一陣大風颳過。

不遠處依舊青翠如玉的楊柳枝條飛舞。

土匪衆人包括匪首在內,齊齊打了個寒顫。

“那樹!那樹!!”其中一土匪突然指着楊柳驚恐道。

“那樹怎麼?”匪首聲音低沉,皺眉問道。

“現在,可是冬天!”

一經點醒,匪首迅速明白其中關竅,呼吸驟停,內心的恐懼瞬間無限放大。

冬天,萬物沉寂,除了特殊的植物,少有長得這般青翠的。

更何況,如此翠色妖嬈。

狂風大作,楊柳的枝條隨風搖盪,發出“嗚——嗚——”聲響。

似鬼哭狼嚎。

潛伏在地下的根鬚早已迫不及待,在土匪們驚懼的逃竄中,紛紛破土而出。

或勒住口鼻,脖頸,或纏手足,腰間,拉倒拖拽。

一片喧雜的哀哭慘嚎聲,不過片刻,便又安靜下來。

他們比上一批人幸運,因爲他們還活着。

他們又比上一批人倒黴,因爲他們還活着。

楊柳沒有殺死他們,他只是吸收了他們一半的鮮血,又測試了一下新功能——用扎進他們身體內的根鬚注入柳樹精華,吊命。

土匪們因爲失血過多昏昏沉沉,卻又有柳樹精華吊命死不了。

一陣冷一陣熱,身上衆多傷口中還有異物。

無比折磨。

山寨上還剩餘的土匪很是沉寂了幾日。

雖然尚且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可其餘出去過的人可就沒回來過。

土匪們如同被嚇壞了的鵪鶉,龜縮在山寨寸步不出。

再沒有半點當初持強凌弱,姦殺擄掠的威風。

楊柳沒有半點心軟。

當初那十九個人,可還有三個在裏面呢。

還沒死光。

土匪躲得,他卻等不及了。

加快吸收鮮血成長根鬚,五天後,根鬚直擊山寨。

山寨中僅存的幾個土匪聚在一塊,內心火熱又不安。

不安是還知道外面存着危險。

火熱的是,生死關頭,他們毫不知情,還聚在一起刮分財寶。

甚至還因爲分贓不均起了爭執。

眼看着打紅了眼,就要見血,楊柳不再看戲。

根鬚鑽出土地,穿透地基,在土匪們驚懼交加中,纏住他們的雙腳,有幾個頑強的土匪試圖用刀砍斷根鬚,不料剛斬斷一根,地底又冒出了更多,不多時整個人都被根鬚裹成繭子,拖回地洞中。

不能讓他們自相殘殺,幾刀下去死得痛快。

十幾個土匪在漆黑的地洞中吊掛成一排,個個都還活着,個個痛不欲生,根鬚長滿了他們身周,身體千瘡百孔,卻流不出一絲血液。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個月,楊柳卻不見得開心。

除了初時報復成功的暢快,之後只覺得悲哀。

即使令他們百死謝罪,那些被他們所害之人,也再活不過來。

但他不會讓這些土匪能夠痛快死去,那對這些土匪而言,反而是解脫。

能活多久,便讓他們活多久罷。

山道間,一道士打扮的青年人似攜雲彩走來。

他牽着頭騾子,悠閒走在騾子身側,一身青衫,頭戴白玉道冠,身材頎長,皮膚白淨,清風霽月,端的一副好相貌。

年輕道士本是悠閒踱步,無意中抬頭細看一眼,不由眉頭皺起。

拉了拉騾子,年輕道士神色微沉,加快腳步,不復悠閒。

風慢日遲遲,拖煙拂水時。

惹將千萬恨,系在短長枝。

楊柳長在荒野之中,瑩瑩透綠,彷彿是這片天地最好的顏色。

可在年輕道士眼中,這棵樹,黑煙籠罩,怨氣燻繞,散發出濃郁血氣。

不知是害了多少人命!

年輕道士抽出腰間三尺青鋒,劍尖直指柳樹,斥道:“妖樹,爾敢害人至此!”

楊柳不做理會,像一棵尋常樹木般。

年輕道士提劍上前,鋒利長劍刺向楊柳。

纖柔碧綠的柳枝輕飄飄的拂過來,年輕道士視如洪水猛獸,改了劍招,揮劍去砍柳枝。

那劍鋒寒光閃閃,極爲鋒利,只一觸碰,柳枝就斷成兩截。

楊柳頓了頓,心知敵不過他,那條被斬成兩截的柳條雖然無甚特殊,但楊柳所有的手段都是這樣無甚特殊的柳枝根鬚,年輕道士輕易便能破解。

地面上,無數根楊柳細枝不斷阻撓攻擊年輕道士,被年輕道士一一斬斷。地面之下,安放土匪的地洞中,根鬚注入的柳樹精華數量猛然增大,土匪們短暫清醒過來。

一根根楊柳根鬚探出,悄然爬上土匪們的脖頸,在土匪們發出如同幼貓細弱的尖叫聲中,根鬚一點點,緩慢收緊。

土匪們如同渴水的魚,瞪着雙眼,徒勞的張大嘴,在清醒着體驗死亡過程中,挨個斷了氣。

年輕道士不知道眼前這棵楊柳在與他打鬥的功夫,殺死了十幾條人命,他只看到,這株楊柳彷彿突然失了靈性,顏色黯淡,柳枝也不再無風自舞,地面不再突然鑽出樹根束縛腿腳。

籠罩着整棵楊柳的怨氣突然消散了大半。

本就是因地底埋着那二十多口人怨氣而催生成妖的楊柳,殺死所有土匪後,也如同了卻心願,怨氣散開,地底含怨而死的靈魂得到安撫,紛紛散開,不知去往何處,許是投胎。

楊柳突然福臨心至,感受到了這些魂魄,便散去修爲,助他們一程。

沒有修爲,又散去了怨氣,楊柳自然無法再動。

年輕道士雖然困惑,但並不想深究,草木妖是最難以殺死的,只要留着一點根鬚,加點養料,就能活過來。

不再多想,年輕道士提起劍當斧頭使,對着楊柳粗大的樹幹又砍又劈。

華燈初上,夜未央。

房間中一片靜謐。

羅哲玉緩緩睜開雙眼,靠坐在牀頭,沉默良久。

“呵呵......”

半晌,似是想通了什麼,一撫額頭,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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