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消停了片刻,猛然有陰冷尖利的呼嘯聲從四面八方升起。
十分喧雜, 讓人辨別不出具體來源。
濃霧迅速壓縮, 化爲一個個煙霧形態的鬼怪。
有頭有臉, 三頭六臂,虛虛渺渺, 只是沒有下半身……
說不出個具體模樣, 也許是沒有骨骼血肉,便隨便長了長,極其挑戰審美。
醜就不說了,還重重疊疊擠在一起, 張牙舞爪。
巨大佈滿血絲的眼球從眼眶中凸出, 大半都暴露在外, 血盆大口咧開至耳際,幾乎要將頭剪成兩半。
鬼怪們口中腥風陣陣,發出奇怪的嚶嚶聲, 一行動, 便帶起陣陣陰風。
“嚶…”
“嚶嚶嚶……”
“嚶嚶嚶…嚶嚶嚶…”
無數煙霧化成的鬼怪重疊在一起, 伸出利爪, 張着大口, 露出獠牙將羅哲玉包圍,朝他呼嘯而來。
羅哲玉甚至無需召喚鐮刀, 握緊了拳頭,朝着撲來的煙霧鬼怪打去。
拳頭與口中發出嚶嚶聲的猙獰鬼怪相觸,便滋起一陣細微的燒灼聲。
嚶嚶怪還未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響, 就這麼被一拳打散,化作青煙飄散。
煙霧鬼怪們只要近前一個,羅哲玉便打散一個,他出拳的速度很快,因此也不必擔心出現煙霧鬼怪的數量龐大,雙拳不敵四手的情況。
“嚶嚶嚶……”
不斷有鬼怪口中發出嚶嚶聲,撲上來送死。
一拳一個嚶嚶怪。
有時候還能一拳兩三個。
羅哲玉還有閒暇朝着明訫的方向看上幾眼。
濃霧都壓縮成了鬼怪,原本包圍着整座宅子的灰霧便因此散去。此時頭頂烏雲密佈,天色灰暗,但院中不再是先前伸手不見五指的模樣。
明訫被數不清的煙霧鬼怪重重包圍,他手持一柄長劍,站在院中,劈砍挑刺,長劍鋒利無比,劍鋒寒光閃閃,與鬼怪只輕輕一接觸,那些鬼怪便慘叫一聲,化爲青煙,消散於天地間。
這些鬼怪,不過是被煉製出來,連神智都沒有的工具罷了。
它們只是些被派出的前鋒兵。
幕後操縱之人,還未出現。
羅哲玉不願繼續在這浪費時間,忽地伸手在空中抹出一道橫線,一條橫着排列,規整的銀白色火焰憑空浮現在空中。
“去!”
隨着他一聲輕喝,空中漂浮成橫線形狀的銀白色火焰,瞬間化爲無數簇細小火苗,朝着四面八方飛射而去。
如狼入羊羣,擠進密密麻麻的煙霧鬼怪之中。
只要被火焰沾上一星半點,煙霧鬼怪便迅速被吞噬,縮小直至消失。
反之,細小的火苗在吞噬煙霧鬼怪之後,肉眼可見的壯大幾分。
正專心握着長劍,騰挪轉移,一一斬殺煙霧鬼怪的明訫猛然轉身看過來。
他感應到一股鬼氣。
那鬼氣,與他先前,在烏遠鎮附近感應到強盛無比的鬼氣,氣息一模一樣。
而現在,這鬼氣卻是從身爲殭屍的羅哲玉身上發散出。
這又是什麼情況……
明訫邊斬殺煙霧鬼怪,邊朝着羅哲玉的位置靠去。
待兩人靠近些,明訫正要開口詢問他,就見羅哲玉手中忽然生出一團頭顱大小的銀白色火焰。
一股熟悉的氣息,從銀白色火焰中散發出來。
這就是方纔忽然從羅哲玉身上感受到的那股鬼氣……
明訫瞪大眼睛,心中不知作何想法。
羅哲玉又搓出一團火焰後,一揮手,頭顱大小的銀白色火焰便直直朝着此處陰氣最強盛的地方而去。
他已經沒什麼耐心了,只想速戰速決。
隨着火焰發出,飛進敞開房門的屋子,不多時,屋中便有女子尖叫聲響起。
一名身材嬌小,婀娜多姿,身着紅色廣袖長裙的絕美女子提着裙襬,跌跌撞撞地逃了出來。
她面容精緻無比,皮膚白得好似蒙了層月光,瑩瑩潤澤,眉如遠山,一雙美目流光溢彩,小巧的脣瓣紅潤飽滿。
此時驚惶無措,舉止嬌弱,讓人見了忍不住心生憐惜。
頭顱大小的銀白色火焰正緊跟在她身後,窮追不捨。
每當火焰快要追上絕美女子時,她便回身拋出一物。
那拋出的東西撞在火焰上,發出淒厲恐懼的慘叫,又很快消亡。
火焰也會因此停頓片刻,女子得以喘息。
“郎君,郎君,救我!”
她朝着羅哲玉哀求道,眉頭微蹙,亮晶晶的眼眸中含着淚光,似波光粼粼湖面上泛起漣漪。
梨花帶雨,楚楚動人。
那女子朝着羅哲玉哀求,卻提着裙襬往明訫身邊跑去。
她不敢靠近羅哲玉。
只因身後那團危險噬人的火焰,就是羅哲玉放出來的。
“哎——站住,別過來!”
明訫察覺女子要靠近自己的意圖,連忙將長劍劍尖指向她,制止道。
他可沒忘記,進入宅院後遭受到鬼怪的攻擊。
現在幕後主使跑了出來,怎麼能輕易讓她靠近。
女子懼怕明訫手中利劍,不敢再近前,只在院中繞着圈躲避身後的火焰。
“兩位好郎君,救救奴家吧!”
她巴掌大的臉龐上有淚珠滑下,淚珠晶瑩剔透,像是水晶一般。
“奴家願侍奉郎君左右……”
她語調柔和優美,身姿款款,一舉一動都帶着說不出的誘惑。
“你就是那個買了這宅子的寡婦?”
見羅哲玉不做理會,只用一雙凌厲透徹的眼眸盯着女子,明訫只好開口,朝着她問道。
“……是奴家,還求郎君饒了我~”
見明訫朝她問話,女子面上一喜,語氣妖嬈婉轉地回答。
“於正品的死,是你做的?”
羅哲玉忽然開口問她。
“於正品,不是與張家小女兒結冥婚了麼,他死了,怎會與奴家有關係!郎君就饒了我吧~”
女子一邊提着裙襬躲避身後的火焰,一邊快速答道,紅色廣袖裙衣決翩翩飛舞,衣角袖袍隨着她的動作飄來蕩去,翩若驚鴻。
她最後一句話,似嬌嗔,又似哀求。
一般不管男女,聽了這樣絕美的人兒嬌滴滴說出的哀求,都會心生不忍,起憐惜之意。
只可惜,在場這兩個外表風光霽月的人內裏都是一副鐵石心腸,對美人視而不見,自從瞧見她出來,眼神中都未曾有半分柔意。
羅哲玉目光一厲,甚至又搓了個銀白色的火球出來。
“說真話。”
絕美的人兒看着羅哲玉手中新出現的火球,感受到了來自生命的威脅,期期艾艾半晌,在羅哲玉鋒芒銳利的目光下,終究還是改了口。
“那、那於正品壞透了,自打奴家來到這個鎮子裏,就對奴家三番五次的言語調戲,奴家一名弱女子,心中害怕,只得忍受他……”
女子說到這裏,眉頭輕蹙,似乎受了巨大的屈辱委屈,又要堅強自立。
“沒料想……他越發大膽,竟然強迫奴家……還佔進奴家的家裏……後來張家小女兒找來,他便害了張家小女兒,奴家怎麼樣不打緊,可他怎麼能害人呢!”
“因此,就……就在昨晚,使小鬼將於正品索了命……”
“你謊話編得真爛。”羅哲玉面無表情道。
伸手將新召喚出來的火團朝着女子拋了過去。
“啊!”女子大驚失色,連忙告饒。
“求郎君饒命!我說實話!那於正品是被我迷惑來的,昨夜我取了他的魂魄,煉製成了鬼僕!”
“你還有話未說完,張家小女兒是如何死的?”
女子邊逃,邊試探着看向羅哲玉的臉色,見他目光似劍地盯着自己,面上沒什麼表情,心中猶疑不已。
兩團銀白色火球對她夾擊而來,她手中的鬼僕也快犧牲完,無法再扔出去阻慢火球的速度。
一咬牙,乾脆全部交代了。
“我說!還求郎君饒了我!”
羅哲玉不答。
明訫也舉着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張家小女兒來找於正品,又對我羞辱一番,說了許多不堪入耳的話,我便取了她二魂五魄,讓她自去投河……”
“我全都從實說了,還求郎君放我……啊!”
那女子還試圖說些求饒的話,卻因爲手中再無鬼僕,無法扔出去阻礙火球的速度,被火球追上,只觸碰到些許衣角,火苗瞬間高漲,佈滿她的全身。
燒得嗞啦作響。
“你不肯饒我性命!我同你拼了!”
她的聲音變化,沒有初時的柔美悅耳,反而變得枯老陰冷,像從棺材板裏爬出來的老嫗,嘶啞尖利,沉沉迴盪在這座宅院之中。
彷彿指甲刮在毛玻璃上,讓人聽了便心中難受,寒毛直豎。
被火焰包裹的女子身形不再曼妙,她的手一會兒白嫩如玉,指如青蔥,一會兒骨瘦如柴,老如樹皮,青筋凸起。
她的臉,更爲可怖,一半絕美精緻,白皙光滑,一半坑坑包包皺紋橫生,尖嘴猴腮,臉色灰暗青筋暴起。
一隻眼睛是流光溢彩,如同裝着一汪清凌凌的泉水,另一隻眼渾濁不堪,目光怨毒。
女子獰笑着,那隻剩骨頭和皮的手掌,猛然朝羅哲玉抓來。
如白骨的手掌上,漆黑尖利的指甲彈出,直逼他的面部。
羅哲玉側頭躲過,不禁挑了挑眉。
指甲這種東西……
“噌!”
一聲輕響。
羅哲玉十指上,瞬間長出漆黑鋒利的長指甲。
比女子的指甲更長,更加鋒利。
他一手抓住女子抓來的手,另一手五指伸直,朝女子的脖子劃去。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我是打不死的嚶嚶怪!
感謝小可愛們的地雷和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