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不說算逑, 老子自己去找。”
身材略矮, 四肢粗壯的男生眼神陰翳, 又踢一腳翻倒在地的椅子，咧歪着嘴往教室外走。
他完全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和狀況。
這樣冒冒失失的出去, 很容易發生不可控的事件。
開局炮灰都是這樣死的。
羅哲玉從座位上站起身, 攔住他的去路。
“幹嘛？”他斜着眼上下打量羅哲玉。
面容稚嫩，皮膚白皙，眼大有神，嘴脣紅潤, 清朗俊秀, 身材高挑頎長, 穿着和周圍學生同樣的校服，白襯衫，深色領帶, 右上角繡着學校的花紋, 黑色長褲, 皮鞋。
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 只看外表, 一看就是好好學習的乖學生。
“小屁孩，讓開。”
他粗着嗓門不耐煩地喊道。
羅哲玉盯着他看兩秒, 低頭環顧，似乎在找什麼。
右邊隔着一排桌椅，坐在座位上的女生拿着把小梳子, 舉着手掌心大小的鏡子梳理劉海。
“你等一下。”
羅哲玉說道，繞過桌椅，來到梳理劉海的女生面前。
指關節輕敲課桌。
女生抬起頭茫然地看着他。
“借用一下鏡子。”
“哦……”
羅哲玉拿到鏡子，遞給那男生。
“搞什麼鬼……”
他眉頭緊蹙，像一座易爆的火山，沒有接下鏡子。
“你看。”羅哲玉翻轉鏡子，讓鏡面正好面對那男生的臉。
男生這下不僅眉頭皺起，連臉都皺起了，渾身上下滿滿的暴躁，完全是壓抑着脾氣，強忍着沒有發作。
有的人頭腦簡單，但有時候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直覺。
直覺現在告訴他，莫要亂髮脾氣。
鏡面輕輕移動，對準男生的視線，一張陌生稚嫩的臉出現在鏡子裏。
男生一愣，眼神迷茫，右手抬起，整個手掌覆在腦袋上，習慣性包圓了一搓。
摸到濃密扎手的頭髮。
毛茸茸的。
摸頭動作突然僵硬。
啊，老子的大光頭呢！
猛然撩起衣袖，袖口的紐扣被暴力崩開，彈飛。
露出衣袖下一條結實光滑的胳膊。
男生頓時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啊！老子的大花臂呢！
紋了好幾次，好幾個小時，忍痛忍到淚崩的大花臂！
他突然反應過來，面前小屁孩手中那面只有手掌心大，小小的圓圓的鏡子裏面，照出的是現在自己的模樣。
不由得往後一跌，一屁股摔在地上，脫口而出道：“靠！這一臉衰相的是誰啊！”
上課鈴很快響起，身材略矮，四肢粗壯的男生渾渾噩噩的回到自己座位上。
羅哲玉只趁着下課的時間對他說了一句話，也同時是對這間教室裏的其他活人所說。
“還記得那張電影卡嗎？不要到處亂走，放學後等着。”
其餘六人老老實實呆在教室裏，悄悄尋找能映照出身影的東西查看自己現在的模樣，心中如何驚恐震驚不提，也沒敢輕舉妄動，再做出不合時宜的事情。
————
自從進入這裏後，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縈繞身周。
很熟悉。
熟悉到羅哲玉瞬間便想起了上一次接觸到這種氣息，是什麼時候。
沒想到，竟然碰到了老熟人。
當初他弱小無力，費了很大的周折才毀掉的地方，竟然又出現了新的翻版，繼續在人間捕獲獵物。
雖然外表、形式不同，但內裏的本質卻是一模一樣。
以前的他能力尚且弱小，盡最大的努力，也只能毀掉其中一部分工具，讓對方短時間無法繼續捕獲獵物，其餘的，卻是無能爲力。
但這次，今時不同往日，他一定會一點點地，將對方連根拔起，徹徹底底消滅，這人間，永遠不會再出現這樣的小空間。
“今天我們不上課哦~”
講臺上，綁着馬尾，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老師笑得一臉柔和美好。
講臺之下的學生們卻沒有像預想中那樣發出歡呼的聲音。
他們偷偷瞄向年輕女老師放在背後的手——那厚厚一卷若隱若現的空白試卷。
眼中是早已看透一切的睿智滄桑。
果然，年輕女老師頓了頓，發出遺憾的聲音。
“唉，被你們發現了，沒錯——”她把藏在背後的試卷拿出來，笑容越發燦爛。
“今天考試！做一個小測，看看同學們最近學得怎麼樣。課代表，來把試卷分發下去。”
教室內鴉雀無聲，只有髮捲子的輕微紙頁聲響。
混在教室裏的幾名活人拿到試卷後，默默盯着試卷，緩緩捏緊了拳頭。
數、數學試卷。
還是高中的。
羅哲玉則悄悄翻開了課桌抽屜裏的……習題冊。
他不是要作弊，只是想看看目前這個身份叫什麼名字。
先前的一切發生太快，還沒來得及翻看關於目前身份的信息。
“譁……”
習題冊被翻開，一張夾在書頁中間的淡黃色紙頁，忽然飄出來，從抽屜往外滑下。
猝不及防之下，羅哲玉只來得及快速伸出手，一把捏住它。
然而這樣的動作，被講臺上的年輕女老師眼尖發現了。
“倪科，你在幹什麼呢？”
年輕女老師一邊說着，一邊邁步走來。
鞋後低跟在水泥地板上踩踏出清脆的聲響。
羅哲玉偷偷將那張淡黃色紙頁揉成團，塞進襯衫衣袖。
一臉無辜地抬頭看着年輕女老師。
白皙稚嫩的面容，略圓的大眼睛烏黑瑩潤而有神，臉龐清秀，脣紅齒白。
眼眸眨動，長長的睫毛上下翩飛。
“……好好考試，不許搞小動作，聽到沒有？”
年輕女老師停下腳步，語氣柔和地警告道。
羅哲玉將習題冊推回課桌抽屜，點點頭。
“哎喲……我肚子疼，老師，我想去廁所……”身後忽然傳來誇張的呼痛聲。
是那名身材粗壯的男生髮出的，他此時趴在課桌上，捂着肚子滿臉痛苦。
“你怎麼了？”女老師雙手環胸，優哉遊哉，拖長了聲音問道。
“肚子痛啊老師，要痛死了！哎喲喂——”男生整個臉的五官都因爲“痛苦”揉成一團。
演得太浮誇了。
“少給我裝啊，老師還不知道你……”
“啊——”
猛然響起的高亢尖叫聲將女老師接下來的話打斷。
教室內衆人把視線投向發出尖叫的方向。
一名濃眉大眼的短髮女學生向後跌倒在地上，椅子癱倒在一旁，試卷和筆具散落一地。
她正瞪大眼睛，滿臉驚恐地看向教室窗外。
窗外是走廊，此時空無一人。
衆人面露茫然，短髮女生也鬆了口氣，大口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視線卻沒有從窗外移開。
“白露，怎麼回事？看到什麼了？還是身體不好，要休息休息嗎？”
女老師上前將她扶起，關切地問道。
短髮女子，也就是白露，只是搖了搖頭，將視線投向羅哲玉，正巧與他對視。
隨即移開視線，驚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將椅子放好，她坐回座位，在位置上發呆。
右手放進校服外套的兜裏，手指輕輕摩擦兜裏的一樣物品。
這物品有一面光滑，冰涼。
是鏡子。
“好啦，大家繼續考試，不要開小差哦……”
————
下課鈴聲一響，白露就朝着羅哲玉的位置衝過來。
她雙手撐在羅哲玉的桌面上，急促又焦急地低聲問道：“這裏是哪裏，我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你都知道些什麼？”
羅哲玉抬頭看她一眼，環顧一週，見其餘幾名活人都迅速圍了上來，將他包圍在其中，滿臉詢問質疑。
其中兩個戒心重的，又自以爲僞裝得很好，支棱着耳朵，站在離這兒稍遠些的地方打轉，不肯近前來。
“你們兩個，靠近點。”羅哲玉朝那一男一女揮揮手。
離得遠，聽不真切，撿個隻言片語就跑，無法和衆人交談討論，互通消息，豈不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見被發現，那兩人只得繃着臉到近前來。
羅哲玉這才扭頭看向白露。
“你剛纔看到什麼了？”
白露瞳孔微縮，眼神中有一瞬的驚恐，隨後把頭偏向一旁，強裝鎮定道：
“沒看到什麼，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羅哲玉把衣袖裏的紙團拿出來，慢條斯理地打開，撫平，道：“你剛纔看到的東西，可能就是關鍵。”
“你們還記得，出現在這裏之前，在幹什麼嗎？”
“喝酒啊，肯定是那幫小兔崽子把我灌醉了，然後……然後……”
身材壯實的學生本來想說，然後就被整蠱，弄到這個鬼地方來，但突然想起，他的大光頭，大花臂，都不在了，甚至臉都換成陌生的臉。
突然啞口無言。
“我來之前在公司上班。”
白露緊盯着羅哲玉的雙眼，說道。
其餘衆人默默地聽着，仔細回想自己先前在做什麼。
“然後呢？”
羅哲玉將淡黃色紙頁最後一個角抹平，才發現這張紙只有一半，另外一半被撕去。
是從左右兩邊被撕開，意味着每一個句子都不完整。
他手裏的，是左半頁。
“然後……”
白露眉頭緊蹙，剛想說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就出現在這裏，腦海中忽然有一個畫面閃現出來。
她和同事說要去上廁所，然後走出公司大門，手中緊握着那張半透明的電影卡片，直愣愣地在大街上行走。
那個方向……
就是半透明電影卡片上面，電影院地址的方向！
白露猛然瞪大雙眼，僵在原地，原本被模糊忘卻的記憶，此刻全都清晰起來。
羅哲玉一字一句地將黃紙頁上的字看完，雙眸垂下，盯着桌面沉思片刻，抬眼看向白露。
“你剛纔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可愛們的地雷和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