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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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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某種意義上, 顧雲開覺得自己很應該感謝許晉。

他在劇組裏飽嘗人情冷暖, 體驗劇組人員正反兩面快得彷彿過山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許晉兩人不合。不知道是黑心劇組還是天宇公司樂得炒波熱度,提起早年顧雲開離開天宇公司的事, 新人舊人在同部劇裏出演,把他們倆不和這事捅了出去, 微博掐得風風火火。

顧雲開這會兒因爲網劇風頭正盛,但畢竟只是個小配角, 底蘊沒有許晉足, 名頭也沒有許晉大,粉羣來得快去得也快,還有喫了許晉安利叛變的, 戰力方面大概是十打一, 被羣嘲的相當厲害。

明月照穀粒現已是粉羣裏的頭頭,一呼百應, 樣貌猙獰, 開始跟人家比素質,跟幾個太太有事沒事就把許晉粉羣滿口污言穢語掛出來,不時畫畫圖,粉絲跟着她們喫糧看戲,十分開心, 還有唯恐天下不亂的閒人蹲等着兩家搞事,劇組外都來了好幾個記者,沒抓住本人, 倒是撞了幾次凌江寒,凌江寒對劇組演員不和這事兒被媒體知道很生氣,好幾天臉都是綠的,彷彿老婆跟人跑了。

鑑於他沒結婚,也可能是男/女朋友劈腿了。

顧見月不敢用大號,創了個小號挺人,把明月照穀粒每條微博都轉發了,只看許晉家腦殘粉,不看他家理智粉,想想對家一羣腦癱,就覺得美滋滋的,半夜都能笑醒過來。酒店隔音效果不太好,住隔壁的顧雲開很誠懇的跟她商量了下關於笑聲滲人的事,免得連累酒店也一起被投訴。

除了導演,多數劇組人員倒是把這場鬧劇當工作期間的猴戲或者是玩笑看,幾月下來顧雲開的涵養跟演技大有長進不說,還深刻的瞭解到了邵黎想把人推到深淵裏的真摯感情。

愚蠢有時候真是讓人難以忍受。

更令人難以忍受的是,顧雲開暫時還真沒有什麼辦法。

拍最後一場殺青戲的時候,顧雲開得了個電話,凌導本來覺得拍戲這會兒合作很愉快,加上心裏有點愧疚,剛想開口請顧雲開喫頓殺青飯,就算被痛宰一頓也沒事,然後喬繁辰就給顧雲開打了個電話。

顧雲開聽着電話皺了皺眉頭,喬繁辰比杜蘭特要禮貌客氣的多,上來就自我介紹了一番,名頭長得嚇人,一看就不是暴發戶,而是有手段爬上高塔的“良民”,訂的地方頗爲高級,重點是他請客。凌江寒樂呵呵的從高椅上下來,許晉跟顧雲開鬧得動靜不大,就是陰陽怪氣的噁心人,無論走哪個他都鬆口氣。

當然要是可以選擇的話,凌江寒希望讓許晉趕緊滾蛋。

現在的記者真是一點職業道德都沒有,許晉這種要是叫上進還真性情,那他再虛僞點還得了,顧雲開這樣是不是得吹成神仙下凡?

“雲開啊,待會你把妝卸了,咱們去喫個飯。”

凌江寒對女朋友都沒這麼和顏悅色過,他伸手拍了拍顧雲開的肩膀,表面上一碗水端平,可是內心裏他絕對是站顧雲開懟許晉小分隊的,就比如拿殺青喫飯這事兒來講,要是許晉殺青,要掏腰包的肯定是天宇公司而不是凌江寒。

顧雲開有點爲難的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凌江寒,沒回話,凌江寒頓時就不高興了。

怎麼,不給面子嗎?還是心裏有怨恨啊。

“凌導,我晚上有個約,怕是不能一起,哎,他想跟您談談,您接一下。”顧雲開把手機塞到了表情不怎麼好看的凌江寒手裏。

凌江寒挑了挑眉頭,沒覺得顧雲開認識什麼了不起的人,總不能對面是梁雲吧,想想也不是沒可能,於是他就接了起來:“喂。”

“小江。”手機那頭的女聲強勢又冷淡,“喬總定了他晚上的約。”

嘟——

僅此一句,別無他話,凌江寒背上一個激靈,聽出是喬繁辰身邊女大魔頭甘謐的聲音,心思百轉千回,從潛規則到面試新人輾轉了約莫七八條海盜船的長度,然後他把手機遞給了顧雲開,臉上頓時陰雲轉晴,紅光滿面的拍了拍顧雲開的肩膀笑道:“你小子有前途啊!”

他豎起一個大拇指,轉身就走,毫不拖沓。

顧雲開想起了姚柔柔,又看了看凌江寒,不由爲娛樂圈失去這樣一位優秀的男性中年演員而感到痛心疾首。

痛心歸痛心,跟傳說中的大魔王見面多少還是要準備一下,顧見月十分激動,糾結於到底是把兄長化成天仙還是化得醜八怪一點,前者怕對方激動,後者怕自己激動。顧雲開不喜歡日常化妝,他拿洗面奶洗了洗臉,素面朝天,換了一套休閒西裝,硬生生把八百塊的料子穿出了八萬塊的價格,倒是在鞋子跟手錶上挑了很久,這兩樣纔是男人的面子。

請客喫飯非常有講究,談公論私,也都是分寸。

臨走前喬繁辰還派了車來接顧雲開,司機塊頭大概有顧雲開兩個大,看起來像是打地下拳賽被抓出來臨時當得司機,一臉凶氣。顧見月趕緊追出來,抓緊了顧雲開的手說:“我的手機一直開機,期間不接任何人電話,快捷鍵是1,你一有事就打電話給我。”

顧雲開摸了摸她的小腦瓜,十分溫柔,心想:我早把1換成報警電話了。

真相總是殘忍的,因此謊言多數溫柔又甜蜜,於是顧雲開點了點頭,揮揮手給顧見月留下了一個責任重大的夜晚。

司機帶顧雲開去的是個高級的私人會所,叫星羅會俱樂部,氣氛相當安靜,裝潢大氣雍容而且價值不菲,虛虛評估少說有四五十層樓高,要不怎麼說世界上不缺乏有錢人。顧雲開不動聲色的在透明電梯裏對着底下的萬家燈火換了另一條領帶,預料錯誤,這場合談公事的可能性遠遠大於私事,而且喬繁辰顯然勢在必得。

商業巨頭這個說法是很有水分的,比如說有人會評估排行前十的,有些人則會評估排行前百的,根據地域與國際產生截然不同的分歧,比如說x國跟世界的十大商業巨頭顯然分量差別甚遠。

顧雲開看了看這傢俬人會所就知道喬繁辰遠比前世的自己有錢。

起步點高就是了不起,最怕就是天纔有錢有勢有腦子還努力,真氣人。

顧雲開面若寒霜的坐了下來。

他發現了一件更氣人的事,這名天才除了有錢有勢有腦子又努力以外,他還長得帥,並且很健康。

這種人沒有遭雷劈嗎?

喬繁辰揮了揮手,甘謐沉默的帶走了筆記本電腦跟大量的文件換了另一張桌子,他們現在坐在個人包間裏,一份裝着什麼再明顯不過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兩個人都是初次見面,互相示意的點了點頭,喬繁辰似乎喜歡掌控局面,率先開了口:“很抱歉,我不該將工作帶到會面上來。”

他的口吻很禮貌,但神態冷冰冰的,歉意聽起來並不誠心,彷彿只是爲了禮節而脫口。

這種神態讓顧雲開很熟悉,絕大多數老闆對下屬都是這個表情,當然這不代表對方就像顧見月常看的那些霸道總裁小說裏那麼冷酷嚴厲,也絕非是面癱到五官不協調,要是換個同等地位的人坐在這裏,就可以輕易看見對方笑得明媚燦爛彷彿太陽普照大地。

不過畢竟笑多了也會累,所以在不需要討好跟客氣的人面前,難免是一副死相。

素質可圈可點,只可惜做人毫無缺點,顧雲開以男人的嫉妒心直接將他扣到零分。

服務生安靜的走過來放下菜單,一邊爲他們泡咖啡,一邊等待他們點餐,顧雲開點了份海鮮套餐,單要了份楊枝甘露;喬繁辰直接照舊。服務生面不改色的撤去了菜單,喬繁辰終於開始了商業上毫無意義但絕對有必要的客套:“打扮很合適。”

喬繁辰的眉眼不是傳統的美男子,冷酷之餘難免有幾分刻薄,可是相當英俊,面相高傲但態度沉穩,加上身家,是非常有氣質也很令人嚮往的一位男性。

“你的絲巾也很配你。”

顧雲開淡淡開口。

喬繁辰的口袋巾是三角形的純白真絲,看來場合嚴肅。

他低頭看了一眼表。

“但是。”顧雲開直視着喬繁辰,淡淡道,“如果你連私人會面與工作時間都分不清楚,我相當後悔答應這個邀請。要是時間繁忙,我們的會面可以到此結束。”

喬繁辰神態不變,甘謐倒是有些錯愕,抬起頭看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顧雲開沒經歷過這種“娛樂圈”的場面,但對施壓的小動作再清楚不過,也許喬繁辰是無心之舉,也或者是故意爲之,縱然對方的態度堪稱彬彬有禮,可都無法消抹細節處透露出來的傲慢,更無法消除顧雲開對喬繁辰的“偏見”。

“你好像不太擔心我對你反感。”喬繁辰終於放鬆了一些,他靠在了椅子上,這個男人真變態,這種私人會所居然用這種硬到令人髮指的藤木椅子,咯人的厲害。

顧雲開不予置否:“通常人都認爲聰明人不會犯傻,這是偏見。你地位很高,可是禮儀不差,如果不是我過分挑剔,換成許晉坐在這裏,大概已經感激涕零,淚流滿面。你絕不會跟我這種魯莽的小人物計較,最多覺得朽木不可雕也,痛惜你浪費的時間,所以你不會爲一個蠢蛋浪費更多的時間。”

“很動聽。”喬繁辰嘆氣道,“但你好像在誇我不太聰明。”

“人說話的時候,未必都有指向的對象,也許只是隨性脫口。”

喬繁辰總算認真了起來,他推了推桌上的文件袋,從裏面抽出了一份合同,慢悠悠道:“看來我們可以跳過正餐交流感情的時間,直接抵達主題。”

這次換顧雲開氣定神閒的往後一靠,他眨了眨眼道:“不必浪費時間,我拒絕。”

甘謐硬生生捏斷了一根筆,美麗的女士面目幾乎都有些扭曲的換掉那支筆,聲音生硬:“不好意思。”

喬繁辰頭都沒回。

“爲什麼。”他饒有興趣的詢問道,“你都沒看一眼合同。”

“你可以複述。”顧雲開平靜道,“你不會打沒把握的戰,所以我猜合同裏對潛規則這一條有重要的補充。你不會給我最頂級的合同,但也不會是新人待遇,因爲你畢竟親自動身,所以我猜合同不會弱於三星藝人,條件很豐厚,我拒絕。”

喬繁辰略微點了點頭道:“四星,我出的是四星,你不滿意,是想要最高的那一份?原本不行,但現在我可以出給你。你以前發生的那些不愉快,我也確定不會再有發生的可能。”

“不。”顧雲開微微欠身調整了下坐姿,淡淡道,“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單純來被人邀請來喫一頓愉快的晚餐。”

晚餐的確非常愉快,上菜之後他們就中止了那些對話,顧雲開喫得很放鬆也很愉快,他用擦了擦嘴。喬繁辰叫了一瓶紅酒,這次換了侍酒師推着小酒車走了過來,酒瓶直立在裝飾物裏,倒掛的杯架擺放的相當詩情畫意,長頸大肚的醒酒器則放在下層。

“多謝款待。”

接下去的酒會就與自己無關了,顧雲開將弄髒的紙巾疊好放在一旁,轉頭看向了甘謐:“這位小姐,我知道如果滑石公司這個名頭打出來,有人就是倒貼錢也要簽下合同,但是我想你們應該不需要這種人來增添你們的負擔,我有選擇的權力,所以請你剋制一下自己的表情,否則你的工作水平有點對不起薪水。”

喬繁辰示意侍酒師醒酒之後,放下了刀叉,他似乎並沒有被激怒,很平靜的說道:“剛剛的那句話,我認爲聰明人本來就不應該犯傻,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要明白適可而止。”

“所以我說,偏見。”

顧雲開似要起身。

“那現在是道別的最後一個要求。”喬繁辰緩緩站起了身,他就像顧雲開所預料的那樣高大而富有壓迫力,他俯下身,雙手撐着小桌的兩面,雙眼深邃,氣勢驚人,“我需要被拒絕的恰當理由。”

陰影籠罩着他冰冷的眉眼,足夠令絕大多數人瑟瑟發抖。

但顧雲開不是絕大多數人。

“喬總常年都在高處,只要往窗邊走一走,應該知道地上的人會隨着高度越來越渺小。”顧雲開也站了起來,他傾過身,兩個人的臉貼得很近,他冷淡的面容忽然軟化了,這是他在整個晚上第一次微笑,非常冷漠,也很諷刺,但卻相當迷人,富有魅力的足夠令人頭暈目眩。

“可地上的人看你,也是一樣渺小。”

……

邵黎殺青沒多久,顧雲開就接到了另一樣工作,由於《聖魔雙極》的超高熱度,劇組特意邀請了主創跟高人氣角色的演員進行一場直播訪談。

說是直播,其實也是事先排好劇本,套過對話的一種演出,只不過是實時播放,直接面向粉絲,相應的在房間裏也會有一個大屏幕讓演員直觀看到粉絲的留言,可以隨機挑選一兩個想要的回答,其實大概走個形式就行了,比如粉絲說愛你,回句我也愛你們這樣都是可以的。

劇組很會玩,設計了兩場直播會,分開是角色直播跟演員本人直播,讓角色來回答一些比較生活氣的問題,讓演員來回答角色性的問題,可以說是非常有意思了。

這種訪談對顧雲開的人氣有利無害,所以顧見月直接答應了下來,顧雲開知道後大概花了三秒鐘思考了一下,並感慨了喬繁辰真是個好男人,他給清空的印象分裏加了0.01分。

所謂閻王好惹,小鬼難纏,這就是他對喬繁辰果決,對凌江寒和善的原因。

這次參加訪談的演員只請了兩位男女主角跟備受喜愛的三尊,時間還排在黃金檔,而且《聖魔雙極》剛大結局,熱度還在,可以吸引不少看劇的流量,看來滑石對《聖魔雙極》有所重視,不過這對顧雲開有利無弊。白有瑕的人氣很高,中後期一直有人期待他會被複活,因爲隨着劇情解析,白有瑕是個復活的死人這一點早已點明出來了,官方得到他這邊的同意後就打出了“師尊白有瑕再現江湖”的廣告牌。

滑石財大氣粗,快眼網直接準備了一個百萬直播間,到底是小少爺的劇,估計就算人不夠,也要硬塞一堆殭屍號進去,這也算是網絡常見的一種虛假流量。活動負責人很會來事,就像他策劃的這個直播一樣會玩,到處都是宣傳不說,還趁機推了一波《聖魔雙極》,包括抽獎轉發,還有一些大禮,百分百中獎。

但是獎品很狡黠,像是平板手機之類的概率都非常低,多數人非常容易抽中買會員的優惠券,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不少人就會覺得反正有優惠券不如買個會員,加上活動正熱,算是刺激消費。

這些手段都已經算是老生常談了,不過舊瓶裝新酒,玩得出其不意也會極有意思,加上噱頭夠足,後期宣傳基本就用不着水軍了,靠網友就可以了;優惠券可以刺激會員的增加,如果不使用,那就更沒什麼損失了,還白賺了一個轉發。

《聖魔雙極》最近本來就很火,活動一出更熱,劇迷跟演員的粉絲也主動投入了宣傳裏,搞得微博頁面沸沸揚揚,一時之間竟全是這些消息。

顧雲開大概休息了幾天,就匆匆趕往了快眼網公司的本部準備直播的事情,跟他一起出鏡的是網站裏小有名氣的主持人,叫陳[,看起來很和善,臉肉嘟嘟的,戴着圓框眼鏡,非常好欺負的模樣,說起話來格外圓滑,主持功底不弱。

這些算是顧雲開老本行了,而且因爲這種直播方式其實也是玩隨機應變的多,有些較爲簡單的問題,劇本只給了大概方向跟模板回答,更爲簡單了。早上排了個流程,主持人又簡單提點了下,避免出現直播事故,下午就差不多去直播間裏看看了,攝像機是安在主持人斜前方,也就是說直播除了剛開始跟中間過場,全場的主角都是演員本人。

顧雲開的順序在第三,他的人氣很高,可能是由於角色的悲劇性跟完整性,加上之前真武戲帶動的,人氣直逼演男主角。

劇組幾名成員再見,幾人臉上都很明顯有了些意氣風發之色,《聖魔雙極》火了,他們自然也不會少拍戲的機會。其實到中期白有瑕死的時候,顧雲開就接到不少片約了,可都是一些想沾沾人氣的角色,不是單集客串就是粗製濫造的雷片,顧見月直接拒絕掉了。

晚上快開始的時候五人就開始換裝,時間分得基本上比較勻稱,所以也是按照角色來分前後化的。顧雲開換衣服的時候,女主角黃瑩瑩剛上場,他換完了衣服出來時,程茜的妝已經化的差不多了,而宋慨心也化到了一小半,他打了個招呼,就坐在直播間外面等着。

工作人員還給顧雲開在劇裏那柄白有瑕的佩劍,他坐在椅子上轉動手腕揮舞了好一會兒,顧見月就待在旁邊看着他笑,然後悄悄湊過頭去跟他交流:“哥,你這樣看起來是很帥啦,但是配合場景,感覺好像一個穿古裝的神經病啊。”

顧雲開沒有想到會得到這種評價,頓時有點哭笑不得,兄妹倆笑鬧了一會兒,黃瑩瑩走了出來,對顧雲開比了個兔子耳,笑得眼睛彎彎,甜甜道:“師尊加油!”

“多謝吉言。”顧雲開故作嚴肅的一抱拳,一挽蔽膝,他今天穿得是那件黑紫色的緊那羅教服,白袍子染血太多,已經廢得不能用了,如果要穿的話,大概就是染血的白有瑕上直播間了。顧見月幫他摟着後面的袍子,等他站直了才放平下來,看着顧雲開走進直播間,悄悄在他背後拍了個自拍,慣例發給郝英跟微博。

入口是攝像機的死角,顧雲開剛進去就聽到主持人陳[在跟觀衆互動。

“送走了可愛漂亮的葉丹華,下面的嘉賓會是誰呢?”陳[穿着青衣小帽,活像個小廝,故作苦惱的樣子,這時候背景音樂“愛恨交織”隨之響起,這是一首配樂,全場只在男女主角跟白有瑕退場時放過,彈幕刷得幾乎看不見陳[的臉。

“白有瑕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師尊!!!!”

“天啊師尊要出來了嗎我看起來怎麼樣!!!”

“師尊我好想你啊qaq!!!!”

“我抱起師尊就是一個百米衝刺!”

“緊那羅我喜歡你啊!”

“前面抱着我老公的快給我站住!放下他!”

“大家真聰明,沒錯!接下來的嘉賓就是我們的師尊白有瑕。”陳[說話的煽動力很強,隨着大家的反應輕輕鼓起掌,他忽然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祕道,“趁着師尊還沒入場,小煩煩我趕緊爲之前接到的一位神祕觀衆讀一讀她的憤怒來信,這位神祕觀衆聲稱緊那羅的武力值太高,搶走了全教的服裝預算,害得她一年四季都像是在過夏天。”

這是對後面那個角色的鋪墊,也是讓演員出場的機會,像男女主也是男主鋪墊女主,三尊則是讓白有瑕鋪墊乾闥婆,形成一個連串的戲劇化接連直播,也是爲了避免觀衆在等待的間隔無聊。

彈幕全猜出來了,一片“23333333333”和“乾闥婆姐姐超美的!”

顧雲開已經走到他的位置了,有觀衆發現了他的衣襬,彈幕刷得更加密密麻麻,肉眼看過去一片疊着一片。顧雲開耐着心等陳[說完話,纔將衣袍一甩,趁着袍子飛舞落地的瞬息快步走到了鏡頭前,整個人看起來跟自帶鼓風機一樣。

“因爲你還不夠強,想要奪回預算,讓我期待你下一次的進步。”

顧雲開伸手揮盪開外面的長袍,旋身落座在沙發上,長髮飄飄然垂落在胸前,一連套動作帥氣又瀟灑,引得彈幕一羣感嘆號。

這句梗是白有瑕初見男主角時說的,放在這裏也很應景。

“嗚嗚嗚嗚嗚嗚!!師尊我好想你啊。”

“救命,我的心好痛,爲什麼是緊那羅裝,我要看那身白毛毛!”

“白毛毛染血了吧。天啊師尊近看更美,窒息。”

“qaq我要師尊回來!舔舔師尊美顏。”

“臥槽師尊原聲好蘇哦,軟了軟了。”

“表白師尊,給師尊打call,比心!”

白有瑕是個非常內斂又冷靜的男人,顧雲開也一直維持着全場保持這個狀態,而陳[又非常的上道,立馬跟人開始了互動:“師尊啊,外界一直說你們三尊的同事關係非常好,但前不久有人爆料,其實其他雙尊非常排斥你這個單身漢,我想請問一下,對此你有何看法?”

“不管過程如何,我們三尊的結局,有差嗎?”

顧雲開搖頭淡笑,伸指輕輕撫過長鬢,平靜道:“單身是死,不單身還是死,何必執着於過往。至於排斥,我沒有感覺,就不存在。”

“23333333333333333師尊居然有毒舌屬性!好萌!”

“笑到一半哭出來,三尊都死了qaq師尊到底是死過一次的人,對生死很淡然了。”

“我沒有感覺就不存在是什麼鬼啦哈哈哈哈師尊你也太任性了!”

“師尊的腰好細我要舔舔>w<。”

“三尊死的每一集我都哭了,哭的我媽跑進來問我是不是失戀了。”

“師尊好調皮哦!”

“感覺師尊被糊了一臉的狗糧,好氣哦。”

乾闥婆跟阿修羅雙尊設定其實是私底下的情人,兩個角色屬於夫妻檔,是一起上的,他們倆的時間相應的會多一些,給他們倆的問題也都是一些虐狗段子。顧雲開的時間結束的很快,離開時他長身玉立,臨走前淡淡瞥了一眼鏡頭。

“好孩子,你們出師了。”

丟下炸成煙花的直播觀衆,顧雲開愉悅的走了出去。

第二天的直播間要簡單的多,畢竟是以演員自己出發去理解這個角色,大概主持人就走了一遍流程。

這次的直播間也是實時彈幕的,但是座位是演員跟主持人相對,所以演員比較關注不到彈幕哪方面,也很適合演員心無旁騖的來解說自己的想法。

主持人就是昨天的陳[,兩個人也很熟悉了,今天顧雲開穿了一身黑色的高領毛衣跟白色長褲,整個人看起來特別涇渭分明,兩個人坐下來了之後才真正開啓了直播間。進入正題之前兩個人先活躍了下氣氛,顧雲開也很配合,熱了熱場見觀衆都差不多了,纔開始互動。

“呃,其實我拿到了很多熱心觀衆的問題,但這些都得壓後。”陳[故意賣了個關子,他伸手壓在桌子上劃了劃,沉吟了片刻道,“雲開,其實我很好奇,因爲我們之前已經在導演那裏瞭解到了,說是他們非常非常希望你能來飾演這個角色,還特意打電話給你,所以在接到電話的時候,你是什麼反應,會不會覺得‘啊,這個角色非我莫屬了’,還是覺得‘這都是什麼爛片’?”他故意做出張牙舞爪的模樣來,引得彈幕一片233333333。

網劇在這個時候普遍並不精良,《聖魔雙極》可以說是非常出人意料的網劇,精緻度不下於電視劇,而且除了陣容咖位不強大以外,每一集都像是電影那樣精心製作,可以說是網劇裏的奇葩,帶給觀衆很大的驚喜。

所以主持人故意發問來自嘲一下自家公司。

顧雲開的手指輕輕來回對着指尖不快不慢的點着,搖了搖頭道:“其實不是我接到的電話,對,不是我,是我的經紀人接到了問我意下如何。然後我纔打電話回去給導演他們。其實我當時還在看我出演的mv,就是梁哥那個,因爲快遞比較慢,然後我收到的比較晚,所以,哈哈……不過當時真的是猝不及防,我還以爲我在家裏自戀怎麼突然被誰抓包了。”

“啊啊啊,小雲雲笑起來敲可愛!”

“原來你是這種師尊!”

“哈哈哈哈哈哈哈師尊的私服好好看啊。”

“愉快的舔舔舔起來。”

“自戀被抓包哈哈哈怕不是個小傻瓜。”

“師尊的演員居然這麼甜好可愛哦。”

“聲音好蘇啊,師尊正面上我!”

……

陳[也笑了好一會兒,然後還故作嚴肅道:“所以?”

“很餓。”

顧雲開很認真的說道:“我當時就處於半個無業遊民狀態,到處跑試鏡,然後突然工作機會就砸下來了。”他側了側頭,臉上有點哭笑不得的樣子,“但是我想我不能表現出很激動又很窮困潦倒的樣子,就很冷靜問導演是什麼樣的角色,結果他們正在喫夜宵,就一邊跟我聊一邊喫東西,搞得我半夜很餓。”

彈幕上幾乎快笑瘋了。

之後又拋了幾個無足輕重的段子跟包袱,確保娛樂效果足夠了之後,暖場完畢纔開始比較正經的題目。陳[的兩隻手在胸口處比劃了一會兒之後,肉嘟嘟的臉上有點糾結,思考了下他才拋出一個問題:“在劇組有什麼趣事嗎?”

“嗯……要說趣事的話,白有瑕有一件。”顧雲開眨了眨眼,然後無聲的搖起了頭,“他那兩套戲服是全劇組最厚的,教主都沒有他厚,四季都這麼穿的話,真的得隨身帶空調,太熱了,就……我有幾次跟歸庭拍打戲——我說什麼了嗎?是戳到你們什麼點了嗎?”

陳[知道觀衆是在尖叫什麼,不過他覺得顧雲開大概不知道,就哈哈笑了兩聲道:“沒沒,您繼續。”

“就每次武戲你們都看到了,一定得脫掉外袍打,穿着那個根本打不動,有時候一下午的戲,脫戲服的時候我跟水裏撈出來的一樣。”顧雲開思考了下,“好在是秋冬天拍的,這要是夏季,我大概要跟導演拼命。”

導演就坐在不遠處,笑聲直接傳了出來,顧雲開抿了抿嘴脣,壓抑了下笑意,一本正經的說道:“不過後來還好,因爲中間實在是太熱了,我就跟歸庭一起威脅導演,終於買了臺鼓風機,然後鼓風機買了不能不用吧,就每次武打戲都吹,真的是吹得飛沙走石,天地無光,最後那架鼓風機……就被吹壞了。”

“鼓風機吹壞了!!!哈哈哈哈笑到昏古去!!!”

“這個鼓風機不行啊,退羣吧!”

“你們到底是吹了多久啊!”

“想一下師尊跟大型倉鼠一樣蹲在鼓風機面前哈哈哈”

“心疼小哥哥,師尊的戲服真的看起來超熱。”

……

整個訪談進行了好陣子,陳[才拋出最後一個問題:“作爲白有瑕這個角色的扮演者,你對他有怎麼樣的分析?或者說你是怎麼去理解這個人物的?”

“白有瑕這個人其實很複雜,他是個非常穩定又冷靜的人。”顧雲開想了想,點了點頭道,“就是那種看起來就很像大家長的類型,很威嚴,很可信。但是他其實是個很矛盾的人,因爲他的感情很熱忱,比如說對於劍,對於教主,對於徒弟。非要說的話,他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那網上有些觀衆的評價我也看到了,有些說得很好,有些人則認爲白有瑕這個角色他是腳踩兩條船,看着碗裏喫着鍋裏。”說着說着,顧雲開跟陳[互相笑起來了,笑完之後,顧雲開喝了口茶,又繼續道,“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的,白有瑕對玉桐心是師,他竭盡心力的去教導這個孩子;對教主是忠,因爲這個人給了他第二次生命,他就變成了這個人手裏的一把劍。”

“直到最後他被迫要跟徒弟執劍相對,他心裏還是很痛苦的,但是也沒有任何猶豫。”顧雲開潤了下乾澀的嘴脣,十指交錯,嘆了口氣,“這是他最悲哀的時刻,可是他也沒有留情,所以到死的時候,其實一點都不痛苦,反而是很快樂的。他沒有留情,但是他的徒弟還是殺死了他,代表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徒弟出師了,而且他也沒有背叛教主,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最殘酷的真相。”

“如果說這個故事裏有什麼人被偏愛,無疑就是最早離開的白有瑕了。”

這個問題通常就意味着結束了,觀衆依依不捨的在彈幕上跟顧雲開告別,顧雲開面帶倦色的下了直播間,也沒有多做停留,他的工作已經完成,就直接跟顧見月回到了酒店裏,開着暖氣倒頭大睡。

第二天還有點迷迷糊糊的顧雲開被顧見月拉上了飛機,總算在中午之前回到了家裏。

明星的生活有相當極端的分層,最高的紙醉金迷,就指望着把錢玩出花來,講究格調品味;最底層的有時候卻連買菜都要計較上那麼幾毛錢。顧雲開在電視劇這個圈子裏還不算站穩腳跟,沒什麼優秀作品,只不過是憑藉網劇《聖魔雙極》躥紅,發來的邀請倒是很多,可惜他的錢負擔不起他認識那些暫時沒用處的人脈,就全推掉了。

顧雲開現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出作品。

《無人生還》殺青之後有了一段時間的休息,顧見月刷試鏡機會的效率比顧雲開還要勤快,生怕有什麼不三不四的人想佔自家老哥的便宜。顧雲開對拍戲很有興趣,但是他需要一段時間從角色的感受裏把自己拔除出來。

邵黎利用陶平生來擊潰尹挽河,又利用尹洗河讓陶平生痛苦,三個人幾乎形成一個死循環,而邵黎則是最大的贏家,他根本不在乎陶平生或者是尹挽河心裏怎麼樣,也不在乎任何人的喜怒哀樂,邵黎唯一關注的,只有從深淵裏爬出來的勝利者。

對所有人而言,邵黎都是個噩夢。

偏偏對顧雲開而言,邵黎是個深淵,他不但吞噬別人,還吞噬自己,這個世間對他而言就是煉獄,正因爲他沒有任何可以失去的東西,也沒有什麼想要追求的東西,他纔會想要在每個人的身上看到他永遠不可能擁有的希望。

邵黎這個人很複雜,他對任何人都是成功的,但是對於自身,卻是一個非常典型的失敗者。

人與樹相通,越接近光明,根部也同樣越深入黑暗,邵黎能夠忍受任何失去,忍受任何常人無法忍受的東西,無非在於他的生命當衆根本找不到任何值得自己在乎的,無法忍受的東西而已。

他並不是喜愛孤獨,也絕非樂於做一個高高在上者。

可在這個人世間,他只是一隻獨獸,找尋不到同類,這是他最無力,也無可奈何的事情。

所以演繹完這角色之後,顧雲開感覺到了沉悶,甚至可以說是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他在拍戲的那段時間裏,無端進入了邵黎的生命,隨着他起舞,體驗了一遍另一個人的生命。這種感覺跟飾演白有瑕很不相同,而且說實話很令人上癮,如果非要說個區別,就好像他一直很瞭解白有瑕,但是卻不經意間成爲了邵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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