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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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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裏的規則說多不多, 說少也不太少。

很多電影作品的主要中心都不一定是導演還是製片人, 有時候強勢的導演在劇組裏會說一不二,比如說斯蒂芬,製作人主要起到的作用是牽制對方的任性;可有些製作人纔是電影真正的真正核心, 比如說史密斯的金牌搭檔桑利,他就相當擅長選擇電影題材, 找到合適的投資商,契合的演員, 完美的導演, 可以說整部電影以桑利爲中心;而史密斯則負責將桑利的故事拍攝出來。

他們倆一合作,幾乎掃蕩整個娛樂圈,有時候桑利也會投資一些小製作, 可假如他有了大活動, 史密斯永遠是他第一位選擇,甚至可以爲了史密斯而挪後自己的計劃。

與熱愛文藝片的史密斯不同, 桑利更像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 他的所有電影都相當賣座且異常火爆,如今已是電影圈裏響噹噹的一張王牌,有名的賺錢機器,失手率極低,而無一例外, 他所有的作品都是商業大片。

如果這次是桑利跟史密斯一起來,那麼顧雲開可能還會自在點,幻想下天上是不是開始掉餡餅了, 然後打個電話把顧見月喊回來,不過既然只有史密斯一個人……

還是先當人家來做客吧。

“您要喫點什麼嗎?”顧雲開端來了顧見月在家裏準備好的零食盤,盤子是太極形狀的,一邊裝着不少酸酸甜甜的小零嘴,另一邊裝着水果,說是待客,其實只是照顧老是來串門做客的夏普口味。史密斯剛喝了口水,他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擦嘴邊的水漬,搖搖頭謝絕了顧雲開的好意。

顧雲開也不勉強,客人沒有胃口總不能把東西塞進去,自己則拿了顆小西紅柿塞進嘴巴裏。史密斯看起來很嚴肅寡言,氣氛微微有些沉重,顧雲開就想着打開話題,還沒等他張開口,像是剛剛經過深思熟慮的史密斯就直接開門見山,張口說道:“恭喜你最近拿下了《特工聯盟》的角色,《燈如晝》也是大製作,你接下來的檔期有空嗎?”

他還算是比較清楚交際規則,首先奉承客套了兩句,但第三句直接這麼明目張膽的就開問了,這種衝擊力並沒有因爲前面那兩句鋪墊而好到哪兒去,可以說是非常直白了。

“現在宣傳工作還沒結束,我也剛完成拍攝不久,還不想太快加入一份新工作。畢竟現在拍攝完畢,需要一段時間緩衝,這樣才能更好的投入到下個角色,有充足的精神跟時間去應對新工作。”顧雲開這番話說得客氣有禮,卻已經是極爲委婉的拒絕了,大家都聽得出來是藉口,可是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畢竟一個願意琢磨跟研究角色的演員聽起來就很敬業,總不能說他不應該這麼認真,而“爲什麼拍了《燈如晝》之後又直接接拍了《特工聯盟》,這樣代表你完全沒投入《特工聯盟》的死神這個角色嗎?”這個問題雖然是個有力的反擊,但是除非史密斯瘋了想跟顧雲開結仇纔會這麼問,另外還有格外想譁衆取寵的媒體記者。

而史密斯既不瘋,也不想跟顧雲開結仇,更不打算譁衆取寵,自然也就不會問出這種問題來。

“其實你不用着急拒絕,我剛剛立項,什麼都還沒有開始,就算做準備也得花點時間。”史密斯擺了擺手道,“你可以先看看劇本,看看喜不喜歡,如果你答應出演的話,根本不需要試鏡,我能做主直接讓你當男主角。不過說實話,這部電影其實也真沒有什麼別的角色了。”

說完這番聽起來有點兒像是自嘲的話,史密斯直接從褲兜裏拿出了一個u盤遞給了顧雲開,平靜道:“你可以先看看再做決定。”

如果是商業片,那顧雲開現在大概翻箱倒櫃的要想着伺候好眼前這位大導演,但是跟史密斯合作文藝片的這種機會,他實在是不太想要。不過也沒必要直接拒絕,免得得罪人,所以顧雲開並沒有把話說死,只是微笑着拿出電腦粗略的看了下劇本。

果不其然是一部文藝愛情電影,出場的人也非常少,主要人物只有男女主,還有幾個都是客串的,一兩句話的主,場景也相當稀少,故事主要是講述一名患有學者症候羣的盲眼天才音樂家跟他的情人發生的愛情故事。

史密斯拍攝商業片的時候風格往往是激情四射的,可是顧雲開看過他的幾部獨立片,氣氛都相當沉悶壓抑,有時候甚至不知道他想講一個怎樣的故事;而這部電影光看劇本,似乎也是一個相當致鬱的愛情悲劇。

女主角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她平凡庸俗且濫情花心,在芸芸衆生裏算不上好也稱不上壞,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可是也是她成爲了男主角生命裏唯一的光芒。最初的時候,她爲這個天才音樂家起舞,欣賞他的樂曲,然而人心是難以滿足的,她漸漸開始想要徹底掌控這個孤僻可憐的男人,卻又厭惡他的不解風情跟弱小無能。

她既沒辦法捨棄這個可憐的男人,因爲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這個盲眼自閉的音樂家全心全意的愛着她,毫無怨言的接納並安慰被男人拋棄嘲笑的她;而這種接納只不過是因爲音樂家的世界只有她,盲人無法帶給女主角正常男人所能給予女人的安穩跟必須的安全感,她同樣痛恨這個男人的無用。

女主角非常複雜,她卑劣又現實,卻還是忍不住貪婪的渴望得到更多。

而男主角在這個劇本裏則完完全全是個壓抑的角色,與女主角所以爲的天真愚昧不同,他清楚的知道女主角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也知道對方一直在以愛爲名作爲藉口囚禁並且管束着自己。

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準備的安靜,脆弱後的擁抱恰到好處,曲終後的鼓掌恰到好處,他們在小屋裏起舞也是恰到好處,一切的恰到好處都並非因緣際會的巧合天成,所有令他動心的事情都由那個女人精心安排計算好,徵服一個瞎子的心簡單容易的讓她不必再花費什麼多餘的心思,甚至不需要玫瑰、紅酒、阿諛奉承與仰慕,只需要輕飄飄的幾句甜言蜜語。

他深知自己脆弱的生命只不過是那女人生命裏偶爾搖曳過的一朵野花,在她的金銀珠寶不翼而飛後尋找新得對象時拿來隨意裝飾長髮的應付品,對方折斷他的生命並非是因爲近乎病態佔有的愛意,只不過是爲了保持自己的美麗不會隨之凋謝。

這個女人費心的讓他以爲自己是重要的,不過是爲了自己不被人所愛時還確保有一個安心的歸處。

然而那又如何,他愛着這個淺薄糟糕的女人,如泥潭深陷,寧願自甘墮落。

愛情就是如此荒誕,命運安排你見到這個人,而你決定留下他。

哪怕刀劍加身。

劇本裏有一段男主角的獨白,寫得很是動人:“我瞧不見她,可是我知道她一定有雙漂亮的眼睛,像是封了百年的酒液都釀在她的眼眸裏,被星星打磨的容器裝着,眨眨眼就明亮無比,多看一眼,就醉的不省人事。如果她沒有這麼一雙眼睛,如何我還沒能看見,就已經神魂顛倒,富有魅力的女人總會有一雙更美麗的眼睛。”

“我曾經見過星星,黑夜是陪伴我最長久的情人,我總會想起那些銀色的星辰,微弱的光芒浮現着,只要那麼想象着,彷彿我的世界就並不是完全的黑暗,它只是入了夜,還沒見曙光,而她進入我的人生,如同圓月展露身姿。”

顧雲開又連連翻了好幾頁,發現男主的獨白總是在重要的劇情點四處穿/插着。

“她的懷抱將我完全與世俗隔離開來,既讓我覺得安全,又讓我感覺窒息,我幾乎覺得她就像是一個封閉的麻袋,將我死死的紮在裏面,決意就這麼讓我慢慢死去;可每當我幾乎沒有氣了,她又粗暴蠻橫的變成一把匕首,將麻袋劃得四分五裂,於是我終於又得到了能夠自由暢快呼吸的權力,可也同樣,我驚恐的察覺到自己再次跟這個世俗相融合。她在馴養我,用令人窒息的愛溺死我,跟冷酷的放置鞭笞我。”

顧雲開的閱讀速度很快,學習能力也相當強,否則當初也不會那麼快速的融入這個世界並瞭解不少基本常識,加上劇本不算是非常長,他差不多花了十幾分鍾就將整個文檔都看完了。

這個故事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如果單獨作爲一個文藝小說,探討愛情的話,顧雲開會給這個故事打上一個有趣又畸形的感情標籤,他人老了,不喜歡這種病態複雜的精神虐待似的愛情題材,更喜歡喫點傻白甜的。

而作爲電影,這個大概就是拿來準備衝獎跟考演技的那類獨立作品。

問題就在於這部獨立電影的導演是史密斯。

顧雲開皺了皺眉頭,已經在腹中打好了拒絕的草稿,而史密斯也在顧雲開閱讀劇本的這段時間裏上下打量着他。

圈子裏沒有什麼特別嚴實的祕密,像是顧雲開這種運氣爆表脾氣又好的實力型演員,爬得速度固然快,可是跟他們這些導演產生不了什麼資源爭奪,同行是仇家,可導演跟演員卻是互相合作的對象。尤其是在有些迷信的導演跟製作人裏,運氣好的明星有時候甚至比演技好更重要,畢竟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就算長相奇特,說話粗鄙,乃至是紅得莫名其妙,只要能掙錢,那就是香餑餑。

而顧雲開無疑是運氣好且能力也格外出類拔萃的那一種特殊到稀奇的珍寶。

顧雲開的經歷在圈子裏看來除了運氣爆棚四個字沒有其他話可以解釋,可是當你近距離的跟這個男人交談過,簡單瞭解過之後,卻又會覺得他的能力完全匹配的上他的作品。他的進步太快,就像是一杯水匯入了溪流,而溪流匯入江河,江河又匯入大海,每次都能帶給人截然不同的驚喜。

可是真正讓史密斯關注到顧雲開這個演員,其實並不是因爲導演圈子,也不是因爲顧雲開最近的經歷。

而是因爲簡遠。

史密斯已經有點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認識那個年輕人了,對方身上有種純粹的熱情,煥發着他在業界裏待得越久就顯得越發發麻遲鈍的神經。他知道自己生了病,精神上的病,醫生給他開了藥,給他準備了一張計劃表,與生活相關,還有些需要注意去做的特殊事情,可是史密斯總是提不起勁來。

他很好,他能說話,能微笑,能正常的交際,每一日回到家都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只有胸腔裏往昔滾燙的熱情慢慢熄滅了,其他毫無受損。他已經崩潰不了了,也難以去譴責對夢想失去希望的自己,就宛如一具正在慢慢死去的植物人,躺在地板上,彷彿一生到頭也就這樣了。

史密斯曾經養過花,他熱切的照顧那朵花,澆水、施肥、定期與它說話、帶它曬曬太陽,有段時間在拍攝作品的時候,因爲腳不沾地回不到家裏,他甚至帶上了這盆花一起去劇組,免得自己回家時它已經枯萎凋謝。

他曾經就像愛這朵花那樣的愛着自己的夢想,併爲此努力去實現。

然而就像花開了就會敗,生病之後史密斯就再也提不起任何勁去爲花澆水了,他知道那個舉動只需要幾秒鐘,也知道自己繼續照顧下去,凋謝的花第二年還會再開,可正如自己的夢想一樣,他已慢慢失去了這種積極的心態。

反正都會失敗,最後還不是要死。

史密斯開始對自己的人生都厭倦的要命,他是個毫無疑問的失敗者。

可簡遠是個很有趣的人,他的人生寬和,平穩,從不譴責任何失敗,也從不質疑任何無用的努力,對他來講,人生似乎總是井井有條,短暫的只有眼前幾件事可做:給那個懵懵懂懂的小孩子擦嘴,讚賞他的畫,安撫心情糟糕的史密斯,愉快的彈奏曲子……

無論多麼久遠的夢想,都會被他切割成一份一份簡單完成的眼前任務,他從不逼迫自己去做些什麼,也不介意史密斯的批評。每次進步都飛快的令人恐懼,彷彿簡遠身體裏的活力永遠也不會消失一樣。

如簡遠這樣熱切璀璨的靈魂,也會因爲另一個人而展現出更炙熱的光芒來。

顧雲開。

史密斯就是這樣對這個演員產生興趣的。

別去回應他人的期待,試着只回應自己的期待。那個彈吉他的年輕人笑得神采飛揚,他在陽光下彈着吉他,愉快而溫暖的看着史密斯:這是另一個人告訴我的,去做自己愛做的事情,走自己想走的路,你沒辦法控制所有人都認可你,喜歡你,可那又有什麼關係。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

史密斯有時候總會奇怪這個年輕人爲何在這樣的家庭裏還保持着如此的天真浪漫,腦海之中藏匿着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直到他看見了簡遠的手機屏幕,那個神祕人物因而有了來源。他從沒想到像是簡遠這樣的身份跟地位居然還會追星,尤其是這個明星還真算不上是什麼巨星,對他來講更是娛樂圈的新人。

其實倒也不足爲奇,就算是皇帝都有喜歡的演員,只是在史密斯接觸的貴族裏,很少會有像是簡遠這麼熾熱而溫和的愛着明星的人,畢竟只要他們願意,隨時都能見面,而不像是簡遠這樣,彷彿跨着天地的距離,就像普通的粉絲跟成名已久的巨星之間那樣。

足見他不光喜愛顧雲開,還很敬重這個男人。

可按照史密斯的瞭解,還有他對顧雲開在圈子的風評,顧雲開絕不是會隨隨便便對任何人說出那種暖心話的暖男,光是圈子裏的口碑,就足以看出這個男人絕非是什麼泛泛之輩。

真正溫和禮貌的人在圈子裏混不下去的,圈子裏風氣不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爬高踩低,害怕強勢跟脾氣大的,有意無意忽視脾氣好的,事後只要補一句道歉就能完事的明星往往沒有什麼威嚴而言。他們絕大多數沒有什麼成就,唯唯諾諾,謙和溫順的過頭,是個人就能趾高氣昂的踩在他們頭上,以爲自己是脾氣好,殊不知背後叫人笑話。

即便蠻橫任性如阿爾德,調皮無厘頭似夏普,都遵守着圈子裏的規則,顧雲開能讓合作過的絕大多數劇組都認爲彬彬有禮,和氣溫順,可卻又不會軟弱可欺,就足以證明這個男人並非表面上顯露出的這麼“草食性”。

但人精哪裏都是,能力出衆、樣貌漂亮的也絕不只有顧雲開一個,簡遠這樣的家世,什麼人沒見過,所以史密斯纔會對這個男人產生好奇。

否則即使是這麼一部註定撲街的文藝片,按照史密斯的名氣,顧雲開也還遠遠夠不上檔次,更別提親自上門邀請,算高攀了。

他們倆在之前可沒有任何合作。

“請問,介意我瞭解一下您選擇我的目的嗎?”顧雲開粗粗看了個結尾,女主被殺了,而男主創作出了人生的第一首悲曲,他將電腦放在邊上,這會兒倒是顯得公事公辦起來,雙手放在腿上,面容上仍舊不動聲色,還如平常融洽交談似得笑臉相迎,“我想知道是因爲什麼讓您最終選擇了我。”

跟藍瑟談天說地的時候,藍瑟可以說史密斯的獨立電影爛,不少大牌演員也可以在背後說史密斯的獨立電影爛,可是這都不妨礙每個想要票房的演員擠破了頭讓史密斯選他們當主角。可偏偏史密斯總是眼高於頂,一定要選最好的演員,最好的團隊,做最爛的電影,因此總是被羣嘲。

可即便如此,想跟史密斯合作的準一線跟一線演員也是數不勝數,總不可能是因爲顧雲開不需要欠人情所以纔來找他,顧雲開不覺得史密斯會捨不得一部商業片的機會,更別提史密斯向來只求最好。

而且他在圈裏的地位跟人脈都不是蓋的,就算總拍獨立爛片,也架不住商業大片含金量高,哪怕是史密斯想要找到最好的那些演員,也有足夠打動人心的酬勞。

顧雲開不太想接下這部作品,卻不代表他不動心史密斯這條人脈乃至背後可能的人脈網。

“其實這件事說起來倒是個巧合,在我還不知道怎麼去創作這個故事的時候,遇上了一個相當有思想的年輕人,我跟他成了忘年交,他是個很好的音樂家。”史密斯臉上流露出了讚賞的表情來,每條皺紋幾乎都舒展着,露出微笑,顯然對那位忘年交非常有好感。

顧雲開看着史密斯的表情,心裏忍不住軟了下來,知道這位大導演是在說他的男友,只好極力剋制自己不要露出與有榮焉的表情來,免得露出馬腳。

不知道史密斯是誤會了顧雲開的表情,還是他本來就沒打算說那麼多,稍稍感慨之後就簡單的說道:“我的那位小朋友是個很有趣的人,我非常喜歡他,幾乎可以說這部電影的男主就是以他爲原型,也正是他給了我無窮的靈感,並鼓舞且支持我完善這個想法,我覺得他就是這個故事裏真正的核心。而他恰好最喜歡的演員就是你,所以我想來試試看。說來不怕你笑話,我是個有點迷信的人,他說你曾經鼓舞了他,而他又拿你的話來鼓舞我,所以我對你也有些好奇。”

成功跟失敗其實都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無論是哪一個都不必太驚訝,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賭博。

可是史密斯的獨立電影註定是百分百失敗,更換演員也無濟於事,史密斯很瞭解如何講好一個商業大片需要的東西,卻不懂得獨立電影該怎麼拍出藝術感來。這是導演的問題,而不是演員的問題,顧雲開知道自己的運氣跟機遇向來不錯,可還沒有無法無天到以爲自己能僅憑一人之力改變整部電影的成敗。

這部電影失敗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按照史密斯之前在圈裏的兇名,連稍稍抱有僥倖的期待都沒必要存在,完全是浪費時間。

而且顧雲開跟史密斯之間的等級差距非常大,就算將這個工作接下來,對方也未必會覺得是賣面子從而給相關商業片方面的機會,自然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合作,顧雲開不至於倒欠史密斯的人情。而電影到時候播出,就算有《燈如晝》跟《特工聯盟》託着,媒體上鐵定也要奚落嘲笑一番,只不過是多與少的問題。

選材失敗,人生演到爛片是無可厚非也無能爲力的事,可是這種情況跟自己選擇爛片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如果史密斯的獨立電影真的嚴重慘敗,差不多會毀掉顧雲開在《燈如晝》跟《特工聯盟》上的努力,《特工聯盟》的確是系列電影,還要顧雲開不作死就不會糊,可是跌到青黃不接的地步也沒有好多少。

要是接下來再不走運的接幾部電影也撲街,那顧雲開可以說完了,大概要直接被圈子踢去坐冷板凳了。

更別提《燈如晝》跟《特工聯盟》事實上也有商業風險,沒播出之前誰都不知道結果會如何,只能從各個方面結合來認爲它們糊的可能性非常的小。

可顧雲開仍然感覺到心動,不可壓抑的心動。

這個盲人音樂家的原型是簡遠,光是這個名字已經足夠讓顧雲開不顧一切的答應了。

那個男人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而不可割捨的另一半靈魂,除了他沒有任何人有資格飾演這個角色。回憶起剛剛看到過的男主幾番獨白,顧雲開忍不住感覺到一陣顫慄,假如史密斯是以簡遠作爲原型,那麼那些獨白,是否也是簡遠無意識流露出來叫研究電影藝術的史密斯察覺到的感情。

幸福總是快樂與痛苦結合的產物,想念那個人讓顧雲開覺得溫暖,同時又有點刺痛。

“原來如此。”顧雲開的聲音聽上去那麼冷靜而平和,彷彿他的心從未因爲史密斯的幾句話掀起萬丈波瀾,他誠懇的說道,“如果我接下這部電影的話,有機會跟原型多瞭解一下嗎?畢竟我對音樂一竅不通,假如能更好的認識本人,並向他請教音樂上的問題,我想對這個角色幫助會很大。”

話不必說得非常清楚,史密斯大概已經明白顧雲開的意思了,要麼這個年輕演員是在委婉的回絕他,要麼他的的確確是個熱愛工作的好演員,畢竟顧雲開估計不知道自己的小粉絲有着怎樣的來頭,否則他也不會到現在還只不過是個二線演員了。

三年的光陰讓他從一無所有到圈內正紅的二線,以一個人的實力而言的確了不起;可要是加上簡家,那就無疑太過廢柴了。

要知道簡默如果想培養一名帝國的代言人,他才踏入星途的那一刻,就會擁有別人夢寐以求的頂級資源。

按照顧雲開的能力,他絕不會只侷限於現在的模樣。

史密斯不太覺得顧雲開是在回絕,畢竟他不清楚簡遠的身份,而圈子裏邀請一名音樂家來指導演員這部分相關的知識也並不是難事,所以他的確對這個劇本有興趣,而且想爲這個角色做萬全的準備……

不管怎麼說,自己的作品能得到他人的欣賞跟認可無疑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

這讓史密斯對顧雲開的好感度無疑提升了不少。

“看來我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史密斯舉起了自己的禮帽重新戴回到了頭上,又再拿起手杖微笑道,“我相信你不會隨便流傳劇本,稍後也會有人來與你們籤一份保密協議,至於那位朋友,我沒法保證能不能做到,但我會盡力爲你爭取這項權利。”

顧雲開站起來送他,微笑道:“不是盡力,是必須,如果您爭取不到的話,我沒有信心接下這份工作,我很少拿自己的事業開玩笑。”

以前是,現在跟簡遠談戀愛之後,顧雲開就覺得自己的智商在直線下降,現在好了,爲了合理的跟男朋友見面,他連事業都拿來賭博了。他很清楚自己並不是想賣史密斯面子,也不是想借史密斯炒作,從頭到尾這場交談裏,唯一讓顧雲開動心的就是簡遠。

只有簡遠。

“有意思。”史密斯對顧雲開越發有好感起來,他忽然有點明白簡遠爲什麼喜歡這個小明星了,乾脆玩笑道,“我還以爲接到這個邀請後照舊認真考慮的你已經是在拿自己的事業開玩笑了,我可不打算邀請你參演我的商業片。”

最開始說的時候有點艱難,可承認自己的失敗其實並沒有想象的那麼難,一直不敢出口的時候覺得難如登天,可真正無意識的脫口而出後,史密斯也只不過是稍微僵了僵,然後就把這句玩笑式的自嘲輕而易舉的圓了個場。

他現在覺得輕鬆多了,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沒有那麼疲憊了。

“我是一名演員,我的事業就是隻對我自己的角色負責。”顧雲開眨了眨眼,露出一個近乎俏皮的微笑來,“任何工作對我而言都是如此,每個工作機會只有在我毫無準備的應付那個角色時纔是真正拿自己的事業開玩笑,我會期待下一次合作的機會,這只是工作,沒有人情。”

真有意思,比起只不過是喜歡拍拍獨立電影的自己,顧雲開才應該被列入到娛樂圈最難搞的男人名單上去。

他跟這個男人比起來簡直可以稱之爲無害了。

“那麼期待這次合作的機會,還有下一次合作的機會。”

史密斯按着自己的禮帽點了點頭,哈哈大笑着離開了,沒太在意自己答應了一個對顧雲開而言天大的好機會,他喜歡特立獨行有想法的圈內人,也喜歡熱愛工作的好演員,而顧雲開兩個都是,他這會兒是真的有點喜歡這個年輕人了。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又似,少年遊。

年輕時那種躍躍欲試的勁頭像是一下子又全部湧回到這具身體裏來了,史密斯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就算知道結局鐵定不盡如人意,可仍然有那麼個人,願意嚴肅認真的對待着自己的作品,而不是純粹的追逐利益。

不管簡遠有沒有空,而顧雲開最終又能不能參演他的這部電影。

史密斯都覺得這一趟沒有白來。

這種大概算是意外之喜了,史密斯的許諾給顧雲開的事業無疑上了一道保險,不管這部電影撲街之後他的工作機會是不是會因此變少,起碼他的票房是絕對不會變少了,還有很大的可能往上升,順便擴展下自己的人際網。

有時候顧雲開都懷疑自己現在的人脈梳理起來會不會像是一張蜘蛛網。

史密斯沒有走多久,一臉“賊眉鼠眼”的夏普直接溜下來敲了敲門預備蹭喫蹭喝,顧雲開連零食盤都還沒收拾就得去給這個好朋友開門,正好省了功夫。他手上端着史密斯喝剩下的玻璃杯打算直接洗乾淨放開。夏普主動的把門一關,對他甩甩手道:“你自己忙活去吧,我會好好招待我自己的。”

顧雲開對他這樣的態度哭笑不得,也徑直走到了廚房裏頭繼續洗自己的杯子,夏普也跟在他背後一路進了廚房,直衝冰箱而去,上找下翻,終於拿出冰鎮過的綠茶飲料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眨眨眼道:“史密斯那老頭子跑來坑你了?”

“你何以有如此高見?”顧雲開擰了擰水龍頭,疑惑道,“他就不能是來找我談好事情的?”

夏普一臉嫌棄:“你就省省吧,這還需要什麼高見,要是好事情的話,就你現在這個身價出得起他幾步啊,他能親自登門拜訪你?你以爲人家閒着沒事出來走兩步散散心,見到你碰巧嘮嘮嗑?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事無絕對,我倒是覺得這次不管結局如何,都是好事。”

顧雲開微微一笑,頗爲高深莫測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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