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的祭天大典上,司少卿一身蟒袍,坐在神佛前,面色似笑非笑,不知道心中在想什麼。
一邊的小太監上前輕輕提醒:“太子殿下,吉時快到了,咱們也該琢磨着出去了。”
司少卿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神情,彷彿融身在滿殿神佛之中。
“慕侯府的大小姐來了嗎?”司少卿放下手中的佛珠,語氣平平。
小太監登時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
“說來也奇怪,今日合該是慕大小姐最的臉的時候,卻不想她竟不曾來呢。”
司少卿的面上看不出息怒,只是由小太監攙扶起身,走出廟門。
廟門外的走道已經被鋪上紅毯,處處都是梵音繞樑,綵綢漫天。
司少卿端着手中的戒持,一步步的走在前往祭壇的路上。
周圍的人便都是嘖嘖唏噓。
“太子身上的蟒袍,果真是出自慕侯府大小姐之手呢。”
“是啊,沒想到鹿陽城內這麼多紅粉胭脂,太子殿下竟然選中了那個混世魔王。”
“噓,都小點聲,經此一事,往後慕侯府的大小姐是什麼平步青雲的前程還不知道呢。”
司少卿聽着這些話,笑意闌珊,走到祭壇前面。
那人是個謹慎的性格,又那麼精明,只是今日不來,缺了些勇氣,一味求生,難當大任。
司少卿手持清香,心中卻盤算着這枚棋子可行不可行。
屆時,慕蕎汐匆匆的闖入感業寺的大門,一路冷風,慕蕎汐的卻因爲高燒臉上泛着潮紅。
她張皇失措的在衆人的吹捧中看向祭臺。
完了,已來不及了。
苦無大師手中的鉢盂盛着那符水,他的手已然是浸泡在其中,眼見着,抬起來,重重的灑到了那蟒袍的身上。
那條蟒,似乎是在這樣神祕而神聖的儀式之下,更顯得活靈活現。
但只有慕蕎汐知道,只要再過一瞬,這條蟒馬上就會變得四不像,讓司少卿顏面無存。
慕蕎汐都不敢想象,要是被滿門抄斬,這本書的結局會因爲她的篡改變成什麼樣子。
腦袋裏一團漿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今日出來得着急,慕蕎汐身上披着的是那件百獸披風,是慕圳當年在狩獵的時候,集齊了三十條紅狐狸的精細皮毛,才做出這麼一件,又讓人在上面用金絲銀線點綴出來了百獸,楓紅色的披風,溫暖扎眼。
這件披風,卻在慕蕎汐的一個箭步下,牢牢的披在了司少卿的肩頭。
一瞬間,司少卿愣住了,慕蕎汐愣住了,苦無手中的鉢盂也頓住了,周圍的嘈雜更是瞬間鴉雀無聲。
唯有遠處的佛音佛號,還在不斷的迴盪。
等到慕蕎汐眼前的事物清明瞭之後,她滿腦子都在迴盪着三個字。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她如同碰到了火炭一般,將手縮了回來,而那件百獸披風,卻不偏不倚的還掛在司少卿的身上。
周圍的人也被她的動作所驚醒。
一片譁然。
“完了,這可是祭天大典啊!”
“慕蕎汐是瘋了不成?!”
“她死定了啊!”
竊竊私語裏,慕蕎汐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這可是祭天大典啊!她腦子進水了不成?
周圍的御林軍也像是被她的舉動所震驚,在這些嘰嘰喳喳的討論當中纔回過神來,紛紛湧上前要將慕蕎汐給擒拿住。
旁人的目光也從剛纔的豔羨嫉妒,變成了難以置信和幸災樂禍。
“都給我退下!”
司少卿皺眉,出聲呵斥所有想上前來的御林軍。
畢竟這祭天大典的紅毯不是誰都能踩踏的,有了一個慕蕎汐還不夠,還要讓人人都上來一次不成?
司少卿面色冷峻,那些御林軍個個都低下頭,退到後面去,根本不敢看祭壇上面的舉動。
祭臺上,只剩下慕蕎汐和司少卿,還有站在後面神情晦明不定的苦無大師。
司少卿看着一臉尷尬的慕蕎汐,語氣多少帶着幾分的戲謔調侃。
“慕大小姐,本宮原本還以爲你今日不來了,卻沒想到,一來就送上這麼一份大禮……”
司少卿的話裏有話,慕蕎汐聽得臉上簡直都快要臊得沒皮。
“太子殿下……臣女,臣女這算是……”算是護駕嗎?
若是不上來,司少卿不也會成爲今日的笑話嗎?
慕蕎汐絞盡腦汁的想着要找一個什麼樣的藉口,才能說服司少卿,或者說服所有人,但現在看來,她好像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倒是司少卿,看着慕蕎汐略微精彩的表情變化,心中好笑的想着。
方纔還說這個人膽子小,現在看來,倒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了……
“不管你是什麼,本宮以爲,慕大小姐,你還是先下去的好吧?”司少卿看了一眼慕蕎汐的腳下,正踩着他祭天的紅毯。
慕蕎汐趕緊像是踩到了火炭一般,蹦躂着跑到一邊。
司少卿也將身上的百獸披風直接褪到地上。
慕蕎汐這纔看清了,那蟒袍上的蟒栩栩如生,根本沒半分改變,孔雀羽線的寒光在太陽的折射之下,更加璀璨奪目。
“?”
慕蕎汐現在整個臉上都是一個大大的問號,不會吧,不會吧?爲什麼半點變化都沒有啊?
不是說符水碰到羅唣線,就會直接融化嗎?
突然,有一個詭異的念頭在慕蕎汐的腦袋裏躥了出來。
那蟒袍上面的不是羅唣線,就是孔雀羽線!
想到這裏,慕蕎汐嘴角微微抽搐着,整個人都被社會性死亡的尷尬給濃濃包裹住。
太尷尬了,太尷尬了啊!
她剛纔這麼“熱情活潑”的撲到司少卿面前,就算是一時衝動,都已經想好了跪在地上請罪,就說是孔雀羽線被奸人調換,擔心太子殿下出醜。
可是現在?現在?
慕蕎汐不知道,自己還能擔心什麼來維持自己的忠臣形象?
擔心太子殿下入秋之後太冷?所以上去披上了一件披風?
她思緒混亂,但是在一邊的苦無大師卻開口說話了。
“此乃祭天大典,慕大小姐未免太不懂規矩,擾亂祭奠,耽擱吉時,該當何罪?來人,將慕小姐帶下去,等候發落。”
苦無大師慈悲爲懷,更有雷霆手段。
御林軍們不敢動手,寺內的武僧便紛紛上前,將慕蕎汐帶走。
慕蕎汐被重重的摔倒了感業寺的柴房裏。
臨走的時候,一個武僧還冷聲提醒,“你可是犯下了滔天的大罪,就在這裏等着明早的死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