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這盒阿奇匹林，纔將那苟延殘喘的程家公子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
程老爺見兒子的命撿了回來，當下激動地也忘了什麼禮數形象問題，撲通一聲，直直地就跪在了軟榻前，蒼老的大手緊緊握着兒子的手，老淚縱橫，一張臉因激動憋成了紫紅色，嘴裏顫抖着不斷說道：“匡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似乎被眼前的喜悅衝昏了頭，將周圍的一切都通通忘了個乾淨。纖蕪負手站在那裏不說話，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斷這出父子情深的戲碼。
“老爺，這小公子還真有兩下子，不如我們把他留在府上吧。”
程老爺哭夠了，人也精神了許多，一旁的管家趁機走上前，附耳輕語道，眼神暗示着纖蕪的方向。
程老爺一愣，這纔想起還有位貴人在府上，急急忙忙地擦乾了眼角的濁淚，從榻前起身，恭恭敬敬地走到纖蕪面前，躬身道：“公子果然是神醫再世，妙手回春，適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言罷，深深一鞠躬。纖蕪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淡淡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程老爺不必介懷。”
反正她救人的目的本來就不單純，若不是爲了他家的井底冰，她怎會冒險趟這一灘渾水？
看出對方似乎對客套的話語顯得很不耐煩，程老爺轉而沉吟了一下，開口道：“不知公子如今在何處高就？”
畢竟不清楚人家的身份底細，貿然挽留總歸有些不合適。
纖蕪沒有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只含含糊糊道：“言重了，在下只是做些小買賣的商販。”
商販？程老爺略一思索，做生意風吹日曬，每日奔波，掙到的都不過是一些小錢，不僅面臨重稅，還時常遭到當地混混的騷擾，嚴重時連養家餬口都困難，怎比得上一份穩定的差事好？
心中暗暗比較了一番，他也不管這是自己的想法不是別人的意願，自以爲是地替纖蕪做了決定，上前一步道：“這位公子，做生意風險太甚，看你這樣子也不是本地人，在外經商總是容易喫虧，不如這樣吧，你留在我府上做個專門的大夫，你放心，錢上我不會虧待你的。”
程府本來也是有自己的私人大夫的，不過礙於兒子一年前加入了一個祕密的幫派，他擔心事情暴露，所以才一一辭退。可是如今這個青年是外地人，相對好控制一些，何況他已經目睹到了今日的場面，索性將他請來，以後也算是自己人。
纖蕪冷冷地一皺眉，總算是看透了他的什麼主意。因爲自己無意撞破了他家的內事，所以想盡辦法留下來當自己人？
看這公子的傷勢，如果不是遭遇了強盜，那就必然是他在從事一種特殊職業，也許是密謀圖反什麼的也說不定，她不傻，怎會去趟這潭渾水？
拱了拱手，纖蕪極快地拒絕道：“程老爺，我想您誤會了，我這個人心無大志，做個小商人安分守己就足夠了，也樂得悠閒。您想聘請私人大夫，還是另請高明吧。”
被人如此直接的拒絕，程老爺微微有些不悅，臉色一沉，卻終究沒好意思開口說什麼，只嘆息道：“那公子日後有何打算？”
纖蕪依舊是不鹹不淡的語氣，“沒什麼特別的打算，只是想麻煩程老爺履行承諾，答應我一件事情。”
程老爺見他不爲錢亦不爲謀生計，當下有些奇怪，挑眉問道：“哦？什麼事，說來聽聽。”
“我想要府上的井底冰一用，不知可否？”
打定了這公子就是程老爺的命-根子，纖蕪也不擔心他會拒絕自己的要求，雖然公子的病已好，但是對方若敢撕臉反悔，她保證，他家的祕密馬上就會由不爲人知變得人盡皆知。
果然，程老爺在聽到井底冰三個字之後，面色暗了暗，似有些猶豫，卻終究咬了咬牙，道：“好，公子救了我兒的命，我府上的一切便都隨公子調遣。”
沒想到對方這麼好說話，纖蕪心裏也明白，這是因爲程老爺還沒有放棄勸說自己留下來的念頭，現在的熱情好客不過是用來拉攏他的手段。
“感謝程員外，那在下現在可以取冰離開了麼？”
纖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正是過了晌午，暑氣稍退，用馬車運回去應該可以保證冰塊不融。
程老爺呵呵一笑，似乎早想到了她會如此心急，轉頭對一旁的僕役道：“先帶這位公子去看一眼。”
“是。”
程家藏着冰的井正是後院密林深處的那一口，據程老爺說，這井底的冰本來不是什麼值錢之物，只是後院是祖輩留下的禁地，少有人踏足，所以他們纔會不賣府上的冰。
纖蕪聽着他說了一路，也暗暗稱奇。這裏本是炎熱乾燥的氣候，可獨獨後院這裏，林子深處，涼爽宜人得緊，走到那口井所在的地方時，由於頭頂樹蔭的緣故，明明是酷暑時節，纖蕪竟激靈靈地陡然升起了一陣冷意。
“就是這裏了。”
程老爺給後面的下人使了個眼色，立時有人用繩子將井底的木桶拉上來，果然有大塊的冰塊。
纖蕪看了一眼，以這冰塊的冷凍程度，完全可以符合要求。心底激動了一小下，轉頭道：“可否幫在下將冰裝上馬車？”
程老爺呵呵笑了一聲，道：“公子不急，小兒的病纔剛好，身體尚未痊癒，公子若是方便，便在府上住幾日，一來有公子在，老夫心中有底，二來，老夫也有機會好好款待公子，表示一下謝意。”
纖蕪沒想到這老傢伙還在這裏等着她，剛想開口拒絕，卻聽對方又開口道：“我看公子要的冰也不是少量，這樣如何，只要公子肯留下來住在府上三日，今後任何時候，只要公子需要，老夫便立即命人將冰送到貴府上。”
老狐狸。纖蕪心裏暗罵道，偏偏他給出的條件又實在誘-人，猶豫了一下，她確實需要這樣的保證，點點頭，給了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