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聽那月回答的風馬牛不相及,男子來不及困惑,因爲他發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陷阱,一個專爲他們設計好的陷阱中。
如果這一切真的如同魔女所說,那麼他們纔剛登島信息就被徹底暴露出去的理由似乎也有了完美的解釋。
——一切只不過是「戰王領域」的算計,僅僅只爲了接近魔神的理由。
自詡魔族最強種族的獸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那羣僭越者們未免也太過於恐怖。
想起這些,豹臉獸人的臉色開始難看起來,兇惡的眼神中流露出對自我的懷疑。
“漬,看樣子獸人還是比野獸要好的多……起碼具有一定的自我思考。”
幽幽於空間留下漣漪,那月消失身影。她離去後僅剩被鎖煉五花大綁的獸人倒在原地。
混帳——如此震懼之餘,男子仍低聲笑了出來。
對,什麼都沒有改變。即使「戰王領域」的陰謀又如何,局面也沒有絲毫改變。計劃已經啓動了,哪怕有「遺忘戰王」的能耐,也不能改變這座城的未來。無論如何,獸神大人永遠是最爲強大的存在。
被銀鎖束縛的豹臉男子,始終癲狂地笑着。
市街沉眠得渾然不覺。今夜,盛夏之月仍靜靜照耀。
黎明之前——
東京南方海上二百三十公裏處,有艘船正悠然航行。
船名爲“深洋之墓”,全長約四百尺,俗稱巨型遊艇的遠洋遊船。媲美軍用驅逐艦的大型船體被裝點得氣派非凡,美得連豪華客輪也望塵莫及,其英姿堪稱海上的宮殿。
不過,“深洋之墓”純屬個人財產。它是座極盡奢華的城堡,僅爲一名主人所造。
一般來說這是很荒誕的事實,不過只要聽到船主的名字,任何人一定都能理解。因爲“深洋之墓”的所有人就是奧爾迪亞魯公迪米特列·瓦特拉——“戰王領域”的貴族。
而那位船主正在愛船的頂層甲板享受月光浴。他躺在豪華躺椅上,悠哉地端着一杯黑醋慄酒就飲。
他是名金髮碧眼的俊俏男性,由外表所見,約莫二十過半。
但他的頭銜是貴族,這就表示他乃人稱“舊世代”的吸血鬼,力量超脫常軌。其廣大領土位於“戰王領域”,常備的強大戰力能匹敵西歐諸國軍隊。而他本身也是怪物,具備足以在轉眼間毀滅大都市的莫大權能。
有道苗條人影朝着這麼一位貴族青年走近。
是名年輕的日本少女,體態修長窈窕,面容散發着一股妍麗及嫺雅。肌膚白淨,髮絲的色素也偏淡。或許因爲如此,少女的麗質令人聯想到繽紛綻放的櫻花。
束成馬尾的長髮受海風吹拂,靜靜地搖曳生姿。
她身上穿的是位於關西地區的名門女校制服。
而少女的右手提着用來裝鍵盤的黑色樂器盒。
“你在這邊啊,閣下。”
長髮少女停下腳步,恭敬地俯首行禮。
目的地恰巧也從他們所搭的船前頭現出蹤影。浮在重洋之外的海上孤島,以超大型浮體構造物建成的人工島——
被創造以操控龍脈的它,如今成了研究魔族生態及能力的學術都市。那便是弦神島,「魔族特區」。
“用廢鐵及魔法創造出的冒牌大地嗎?還真能大費周章蓋出這種破爛東西呢。人類就是這麼有意思。”
青年自言自語似的咕噥,態度分不出是褒是貶。
少女冷冷地笑着忽略這些話,然後遞出一封信函。
“我帶來了日本政府的書面答覆。”
“……嗯?”
貴族青年緩緩轉身,彷彿纔剛察覺少女人在這裏。他臉上帶着親切微笑,並沒有吸血鬼那種暗藏巨大力量的獨特威迫感。
少女正面接下他那挖苦般的視線,淡淡地繼續說道:
“自本日上午零時起,允許閣下訪問弦神島「魔族特區」。往後將本着聖域條約,將閣下視爲來自‘戰王領域’的外交特使,但一旦有着被認定爲出格的舉止,我將有義務當場將閣下擊殺,以免觸怒那位大人。——答覆的大意就是如此。”
“這樣。哎,想當不留情的結論。就算讓我別去,我大抵上也會自顧自的去拜訪吧,這樣也算省了一番功夫。”
迪米特列·瓦特拉仍臥於躺椅上,笑得天真無邪。
然而少女扳起臉孔,朝他箴諫:
“但是有一項條件。”
“哦,什麼條件?”
“你必須接受霓虹政府指派的監視者隨行,並聽從其勸告。”
“所以會有人監督?”
原來如此,想通的瓦特拉頗感興趣地點頭示意。
“那麼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我將作爲監督者跟隨在閣下身邊。”
少女帶着與沉靜口吻相悖的挑釁表情回答。
既然已自稱監視者,她的任務就不會是單純爲人領路。如果瓦特拉被自己視爲威脅,基於最壞的情況下,就必須將他抹殺——少女正如此宣言。這同時也代表她的能耐足以消滅“舊世代”的吸血鬼。
瓦特拉一臉不可思議地回望那名少女問道:
“喔,這樣啊。對了,你又是誰?”
貴族青年的話裏顯得全然不在乎,讓少女微微發出嘆息。
“我叫煌扳紗矢華,獅子王機關允我使用‘舞威媛’的名號。”
“獅子王機關啊?這名稱我好像在哪聽過。”
瓦特拉嘀咕的話裏全無緊張感。半響才恍然大悟的盯着少女說道:
“就是最近不斷的停駐於過往瘋狂搜尋關於「咎神」遺物信息的組織!”
“哼,這是我們內部的事情,就不勞閣下費心了。”
“哦——算了,怎麼樣都好。”
貴族青年爽快地接受,然後眯起眼笑着說: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們,有些東西收集可以——千萬不要嘗試着做出越界的舉動,否則……”
話音末尾,森然的警告之意令人不寒而慄。
瓦特拉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輕鬆的搖搖頭,然後撐起上半身望向紗矢華。他的雙眼微微盪漾,有如鮮紅的蜃景。
“那麼,我拜託的另一件事情又如何了?”
“你拜託的事……?”
面對瓦特拉散發的冷冷氣息,紗矢華表情僵硬。
“事到如今,別再裝蒜了可以嗎?你們早就找到人,現在也正監視着他吧?我說的是那個世界最強的吸血鬼。”
“若你是指第四真祖,我倒不否認。這一點可以先向你奉告。”
紗矢華平靜道來的態度,讓瓦特拉微微露出牙齒笑了。
“那務必幫我做個介紹,雖然我懂你們想把他藏起來的心情。”
貴族青年依然笑容親切,但如今他全身正散放着形同物理重壓的咒力,宛如激昂的情緒直接化成實體,非攻魔師的普通人光待在現場也難保不會失神的強烈邪氣。
然而,紗矢華面無表情地搖頭。
“不,我沒有理由袒護他,不過目前他似乎與着降世的魔神有些關聯。”
她說着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白髮飄然的青年,隨意的目光有着迫人心絃的莫名力量。「魔神」是衆生對他的敬畏稱呼。
地平線開始微微泛上白光,再過不久就是黎明。
“這樣啊,的確有些爲難——”
嘀咕着的瓦特拉手中,少年的照片被緊攥住。
載着貴族青年與少女的船正緩緩接近弦神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