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賢公園離溫倫的住處並不太遠。
這裏和過去一樣,就是個迷宮,狹隘的小道和小氣的灌木在公園裏如蛇行般蜿蜒爬升,只是走幾步就讓人頭暈眼花。
一路上溫倫幾乎是摸着黑走過來的,他看不清腳下的路。這裏是茂盛而缺乏休整的樹蔭平日就習慣了和太陽作對,它們更不可能把月亮朦朧微弱的光芒放進來。
但不管怎麼說,溫倫還是走了過來,頓時,他眼前的場景豁然開闊明亮了起來。
只不過靜悄悄的警車和把現場圍的嚴嚴實實的警戒線佔據了這裏大部分的空間,讓人感覺比在林蔭道裏更擁擠了。
穿着制服的人們圍在這裏走來走去,一會照相,一會又是拿着刷子在地上掃些什麼,看上去忙的不得了。因此沒什麼人注意到溫倫,於是溫倫徑直越過警戒線,走進了現場。
“啊,長官!”
直到溫倫靠近,纔有一名警察冒冒失失的走到他面前向他敬了一個禮。
他是個機器人,在局裏溫倫有見過他幾次。
“我們等您很久了。”
“嗯……你是這的負責人嗎?”
“不,我不是,”
他回答道,
“首先我必須再次爲深夜打擾您休息表示歉意,但是……”
“好了,說重點。”
溫倫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你們的負責人在哪?”
“就是您。”
機器人說着又向溫倫敬了一個禮。
“我?”
“是的,長官,現在在這裏的人沒有一個有資格擔任現場搜查的負責人,您是我們目前所能聯繫到的唯一擁有這個權利。所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機器人的囉嗦讓他有些煩心。於是溫倫又一次打斷了他。
但他的心情不由得有些開心。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負責過搜查了,再一次被人稱爲長官的感覺很好。
“那麼受害者呢?”
不自覺的,他把自己的聲音提了兩段,昂着腦袋挺着胸膛,用專斷的目光在四下打探了起來。
但還沒等那盡職的小警員來得及張口伸手,溫倫就第三次打斷了他。
“我看見了。”
說着,他走上前來,仔細的對那躺在地上的物件打量了起來。
她在冰涼的地上躺着,那小巧手腳,白皙的身體都扭着,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被粗暴的主人狠狠弄壞了的人偶。
看上去她似乎原本套着一件橙白相間的洋服,但不知道是爲了羞辱這可憐的受害者,還是在用一旁那根已經彎曲的不成樣子的鐵棍施暴時用力過猛,這帶着蕾絲的漂亮衣服已經破成了碎塊。徒勞的增加着白線所畫的疆域。
在她的腹部,留着一大塊駭人的傷口,就好像把裏面的什麼東西給拽出來了一樣,硬生生的扯掉了一塊。電路就像腸一樣從那傷口裏流出來,散落在地上,讓溫倫有些反胃,內心卻又沒有絲毫的波動。
如果要問爲什麼,那單純只是因爲她藏在皮膚下的鋼鐵無法讓他有任何的共鳴。
他的目光掃過死者身上的每一處地方,即便他的雙眼已不再明亮,但每一個疑點都收難逃他的眼睛。
突然間,他的目光停住了,定格在了‘那裏’。
凝固的不光是時間,還有他的血液。
即便他的雙眼不再明亮,他也看的很清楚。事實上,他希望他並沒有看清。
於是他不得不蹲下身來,爲了證明自己是錯的,他必須看的更清楚。
他看到很清楚,死者談不上安詳的臉上,還留着乾涸的淚痕,還有被鈍器毆打敲擊的痕跡。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凝固的血液就像是卡了殼,又不得不更上節奏的錄像帶。以更快的速度運轉了起來,讓他的心跳聲在這空曠的夜晚猛烈的迴響起來。
“長官…………?”
他的雙眼不再明亮,只是眼前一黑。
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