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老爺,我想你們也該知道,雲府現在很危險!”賀蘭雪停頓了一下,接着道,“貴府接連死去的婢女,還有突然發瘋的雲少爺,不管是不是那夥人做的,可是貴府現在,已經處在懸崖邊上了!”
雲老爺抿着脣,臉部線條凌厲,平日長得斯文儒雅的雲老爺,此刻卻完全褪去了儒雅的外表,整個人看上去,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雲夫人一手捏着手帕,一手搭在雲老爺肩上,垂着頭不說話。
賀蘭雪只是冷眼瞧着他,等他自己開口!誰知雲老爺一直皺着眉頭,一言不發。
“對了,我們來尋兵符,是受了蝴蝶山莊管家的囑託,而且我們也已經知道了,你們四大家族,是鳳來琴的守護者!我們此次前來,主要是爲了找齊四塊兵符,然後送到它該去的地方,而不是放在西月國,讓各屆人士,爲了鳳來琴而讓百姓生靈塗炭!”
賀蘭雪慢悠悠的開口,雲老爺雖不是官宦之家,然而作爲其中一塊兵符的擁有者,他不可能不知曉如今天下形勢。
西月國皇帝聽信讒言,斬殺了大批忠臣良將,而且這些年苛捐雜稅繁多,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偏偏那皇帝昏庸無能,一心只想求仙問道,一味信任身邊宦官,這些年納稅名目更是層出不窮,百姓早已對這個國君失望透頂!
而各地諸侯被壓迫得狠了,遂起了造反之心,而“得鳳來琴者得天下”的傳言也在民間四散開來,如今不管有沒有這把鳳來琴,或者鳳來琴有沒有那種能力,來爭奪它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而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兵符是找到鳳來琴的關鍵,只要這兵符還留在雲府一天,那雲府的處境便可想而知!雲老爺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雲老爺依然沉着臉一言不發,賀蘭雪安坐在一旁,他不急,要遭殃的又不是他,再者說,就算雲老爺不給他,也無妨,他本身也沒有把破事兒往身上攬的習慣!
西月國這座大廈如今搖搖欲墜,無論哪個皇子或是諸侯當了皇帝,都和他無關,他依舊過他的日子,而且也樂得看當今皇帝落魄!如今的皇族,已非當年皇族!改朝換代,也不見得是不好的事!
賀蘭雪凝神細思,嘴角銜着冷淡的笑意,顧眉笙百無聊賴的低着頭,絞着手中的手帕,慕容白看着雲少爺的牀出神,沒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氣氛呈膠着狀態,雲老爺麻木的一直坐着,顧眉笙想,他一定在思量賀蘭雪剛纔的話,現在天下形勢,誰也說不準,但一場戰爭,想來是避免不了了!
而作爲這場戰爭的*,鳳來琴也恐怕終有一天,要重見天日,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就說不準了!
她只盼雲老爺能以大局爲重,不要一直藏着兵符不交出來,他若是識時務,就不該陷無辜百姓與水火。
“雲某有一事不明,還請公子指教一二!”膠着了幾分鐘後,雲老爺終於開口道。
賀蘭雪知道雲老爺想知道什麼,賀蘭雪正襟危坐,不急不緩的開口:“問題就出在那碗八寶桂花紫米粥上!”
雲夫人聞言,抬頭焦急的看着他,讓他快說!
“那粥裏,被人下毒了,而且是*,想來雲少爺久治不愈,應是那碗粥搞的鬼!雲老爺,您府上,有您的仇人啊!而且那仇人,想是您府上的老人了,依雪看,雲少爺至少中毒有五年之久了!”
賀蘭雪停頓了一會兒,便接着道:“而且,雪保證,雲府上下都中了毒,只是那毒藥藥性緩慢,你們都沒有發現而已!”
雲夫人震驚在原地,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賀蘭雪,根本不相信有這樣的人存在,他們平日裏與人爲善,從不與人結怨,哪想得到居然有人這樣厭惡着雲老爺一家!
雲老爺也很震驚,不可思議的問道:“那,隱兒?”
“正是,那藥潛伏期極長,想是我這兩個月以來連續不斷的喂他喝藥,我的藥與那人的藥,藥力相抗,導致及早的催發了雲少爺體內的藥性,因此他才產生幻覺!”賀蘭雪撫額,低聲嘆氣。
“這種藥叫催命散,本是一味藥引子,適量使用,可以治病,但如果過量使用,便會使人致幻,像雲少爺今日這樣,要麼自相殘殺而亡,要麼就是發狂而死!”
雲夫人聽到心驚肉跳,一隻手按着胸口,一邊看了一眼牀上躺着的兒子,心裏難受得快要無法呼吸。
不知到底是誰有如此深仇大恨,竟然想要雲府全府人的性命,顧眉笙也暗暗心驚。
“雲老爺可以想想,近十幾年內,有沒有結了什麼仇家!”賀蘭雪聲音很平靜,說完話,伸手端過桌子上的茶盞,喝了幾口茶水。
顧眉笙瞧着雲老爺出神的模樣,心想,他應該在回憶,果然,過了一會兒之後,他啞聲開口:“都沒有與人結怨過。”
顧眉笙倒想起一人來,脫口而出:“怎麼沒有,你們雲府不是與輝雲戲班的當紅花旦柳司音不共戴天嗎?”
顧眉笙這廂才說完,那邊抽泣的雲夫人卻一臉驚愕的開口:“不會的,不會是他!”
這下在場的慕容白也有些驚訝了,這雲夫人怎麼這般肯定不是柳司音呢?莫非這其中有什麼事情,是外人不知道的。
賀蘭雪淡淡的笑了,他原本還想着該怎麼試探雲老爺和雲夫人,說出柳司音與雲府究竟有什麼關係,可是現在看來,他們想必不會痛快的說出來了!
“公子,有件事,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覺得應該讓你們知道!”也不知是不是爲了轉移注意力,雲老爺忽然開口。
賀蘭雪點頭:“請說!”
“其實,那玉蝴蝶,已經不在雲某手中了。”雲老爺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顧眉笙有些懷疑的挑眉,但看着雲老爺無奈的臉色,好像也不像是在說謊。
“既然你們進我雲府是有目的的,那麼你們應該也知道,府上曾有個不肖女,竟暗中與輝雲戲班的柳司音私相授受,他們私奔的那一日,她偷走了那玉蝴蝶!”雲老爺無奈的嘆氣,繼續說。
“我又氣又急,那日追趕到明月山時,終於追上了他們兩人,可哪知雲嬅看我和家丁追了上來,她一急之下,不慎從明月山的斷崖上摔了下去,那玉佩,也沒尋到,唉!”
雲老爺重重嘆了一口氣,眉頭皺得更深了。
賀蘭雪和顧眉笙將信將疑,因爲他們聽到的版本,可不是這樣的。
他們明明打聽到雲嬅和柳司音的事鬧得滿城風雨,隨後因雲老爺不同意婚事,兩人才私奔的,而雲嬅掉下山崖後,雲老爺便帶着家丁回來了,並沒有去懸崖下找過雲嬅,回來便宣佈雲嬅已死,還舉行了葬禮。
這麼口不對心的說辭,賀蘭雪明顯接受不了。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由着雲老爺說,因爲他們畢竟不是當事人,打聽來的也只是別人道聽途說的,根本算不得證據,因此,這件事還不好下定論。
“雲老爺,難道你們沒有去尋雲小姐嗎?”賀蘭雪漫不經心似的開口問道。
“自然是去了,雲嬅這孩子,平日裏頭都乖巧懂事,可偏偏……她厭惡這個家,要走也就罷了,可是她不應該把事關我們性命的東西也帶走啊!那東西對我們那麼重要,老爺怎麼可能不去尋找,可是找了好幾日,還是沒有找到。”
雲夫人拿手帕擦了擦眼睛,幽怨的說道。
賀蘭雪安靜的坐直,不置可否,確實,兵符是他們富貴的來源,不能輕易就被毀了,可是,賀蘭雪總感覺哪裏怪怪的,他也說不上來的彆扭一直縈繞在心頭。
他剛要開口說話,一陣急切的敲門聲打破了僵硬的局面。
雲老爺坐在凳子上,聽到砰砰砰的敲門聲,不悅的皺了一下眉頭,雲夫人則趕緊拭了眼角的淚,跑過去開門。
她剛打開門,一陣訓斥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了進來,一貫溫和的雲夫人突然開口斥道:“撞鬼了不成,做什麼這麼慌亂?”
“夫人,不好了,允兒姐姐死了!”一個小丫鬟哭着說道。
雲老爺聽到那小丫鬟的話,蹭地一下,便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急忙往門口走去:“什麼?你說什麼?”
“回老爺,允兒姐姐剛纔說要去茅房,可是去了好半天也不見她回來,奴婢擔心便跑去茅房找她,可是找了一圈也不見她,最後,奴婢回來路過柴房,就,就看到柴房門口躺着一個人,衣服頗像允兒姐姐,奴婢大着膽子過去一看,就看到允兒姐姐像桃紅姐姐一樣,已經,已經沒有呼吸了!”
那婢女說完,嚶嚶的開始哭了起來,雲夫人腿一軟,順着門框滑在地上,雙眼無神的看着夜空!
允兒是她的貼身婢女,跟了她快十年了,卻不想,年紀輕輕,便這麼去了!
雲老爺來不及傷感,他讓那小丫鬟提着燈籠,與他一同去查看,賀蘭雪和顧眉笙以及慕容白,也一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