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池將蘇小狸帶回家之後,先是將她放回了房間的牀上,隨後又給她擦了擦臉和手,感受着她此時細若遊絲的呼吸,看着她嬌柔虛弱的小臉,蘇小池的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那般五味雜陳。
他其實是一個很自私的人,顧不了這世間他人的死活,亦不想蘇小狸爲了任何人拼上性命,他只求蘇小狸這輩子都能好好的。
像平日裏那般同他鬥嘴耍賴也好,像只小懶貓那樣整日貪嘴淘氣也好,只要她好好的,便勝過一切。
“蘇小狸,你能不能不要長大?永遠都不要。”蘇小池撫了撫蘇小狸柔軟的長髮,淺然苦笑,勝卻人間無數。
蘇小狸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變成了一隻真正的貓妖,有着玥那樣強大的妖力,她能輕鬆地對付這世間絕大多數的妖靈邪祟,不用符咒、不用武器、不用法寶,輕鬆得如同彈指一揮那麼簡單。
可是不使用靈力、不畫符咒、沒有法陣,她還是獵靈師嗎?那時候的她,是已經完全變成了妖靈,還是一個心存善良的貓妖獵靈師呢?
在夢中,她仍是履行着自己身爲獵靈師的責任和使命,獵靈除妖、祛邪驅鬼,可是在最後,她卻被一個真正的獵靈師當作了妖靈。
她想要解釋,卻又無從辯駁,她看着自己手上的利爪、滿頭的銀髮、駭人的尖牙和妖異的綠瞳,漸漸的迷失了方向,‘我到底是什麼?是人還是妖?是邪祟還是獵靈師?’
她看到了米粒和林若在面對她這副模樣時的驚恐表情,她看到了蘇小池對她拼死維護卻被一同視爲妖物的悲慘結局,整個世界變得暗無天日,所有的一切都在一點點的消磨着她心中的善良和美好。
她快要承受不住了,心中像是有一團暴怒的烈火在熊熊燃燒着,“因爲我是妖,我的一切善舉都會被全盤否定;因爲我是妖,我就不配擁有善意和良知;因爲我是妖,我就必須接受來自這個世界所有的惡意。
那麼,我在堅持些什麼?又在守護些什麼?媽媽就是這樣被這羣僞善的人給殺掉的吧?而我拼死也要保護的,就是這樣一羣醜惡的生靈嗎?”
“啊!”蘇小狸大叫一聲之後,滿頭大汗地從夢中驚醒過來,她一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一邊眼神警惕地掃視着自己的四周。
‘這是,我的房間,那隻是個夢,太好了,是夢......’蘇小狸發現自己之前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可怕的噩夢,身上這才稍微輕鬆了一些。
“醒了?”很快蘇小池便出現在了門口,害怕蘇小狸半夜會驚醒,他昨晚就睡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還特意將蘇小狸的房門敞着。
不過看來是他多慮了,蘇小狸不但沒有半夜醒來,甚至還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還好她這周星期五的上午沒有課,可是拜她所賜,蘇小池只好多休一天假,所以今天沒有去上班。
“誒?米粒呢?她怎麼樣?”蘇小狸先是愣了幾秒,待腦中的線路搭上之後,她這才連忙問道。
“好得很,現在活蹦亂跳的,剛纔還來電話了,你醒了就儘快給她回個電話吧,睡醒了就趕緊起來洗個澡,收拾一下,午飯很快就好了。”
聽完蘇小池說的話,蘇小狸這才注意到他身上還圍着龍貓圍裙,應該是剛纔聽到蘇小狸的喊叫,匆匆從廚房趕過來的。
“你今天不上班嗎?”蘇小狸看了看窗外有些刺眼的陽光,頗有些奇怪地問道。
“休假了,要是你的身體沒好全,那明天‘月牙島’的旅行就取消。”
“不行!我已經好了,現在元氣滿滿!我馬上起牀,下午還有課呢!”
蘇小狸一把掀開被子,打着赤腳便走向了衣櫃,不用想她也知道自己昨晚是什麼狀態,沒洗澡就睡了一晚,身上確實有些不太舒服。
更何況她還得向蘇小池展示她現在良好的身體狀況,以免他真的將“月牙島”的旅行給取消了。
蘇小池看着蘇小狸精力充沛的模樣,不由得嘴角一揚,轉身便朝着廚房走了去。
見蘇小池走了,蘇小狸臉上的神採頓時便暗淡了幾分,她現在的確是沒有大礙了,可是一次性耗費那麼多靈力和精氣,怎麼可能睡一覺就完全恢復了呢?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現在身上靈力全無,根本施展不了任何法陣,更不用說使用法寶和畫符了,最近這段時間,若是再碰到什麼靈異事件,她唯一能依靠的,恐怕只有體內的妖力。
心不在焉地洗了澡之後,蘇小狸換好衣服便開始坐在梳妝鏡前吹頭髮,看着鏡中肌膚勝雪、容貌精緻的人兒,夢中那個妖氣四散、模樣駭人的形象再次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驚得她手中的木梳“砰”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蘇小池此時剛好就站在門口,看到蘇小狸心神恍惚的樣子,他不由得漸漸擰起了好看的眉宇。
“動作太慢了,蘇小狸,你是屬烏龜的嗎?”蘇小池說着便緩步走到了蘇小狸的身後。
蘇小狸透過鏡子看到了身後的蘇小池,不知怎的,就在他站到她身後的那一刻,她的心中瞬間便安定了不少。
“頭髮好長,好難吹,哥哥,你幫我吹吧!”蘇小狸衝着鏡中的蘇小池甜甜一笑。
蘇小池微微一怔,片刻之後,他的眼神卻變得柔和起來,他拿過蘇小狸手裏的吹風機,按下開關,默不作聲地替她吹起了頭髮。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甚是好看,指尖一次又一次穿過蘇小狸帶着花香的過腰長髮,動作利落而又不失溫柔,讓蘇小狸的長髮在不用木梳的情況下也能越來越柔順。
就在蘇小狸安靜享受着蘇小池這難得的溫柔時,她的肚子突然不爭氣地“咕嚕”了起來,像是在提出抗議,蘇小狸皺了皺眉頭,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難以言說。
“飯菜已經好了,再忍耐一下,頭髮不吹乾,以後容易頭痛。”蘇小池自然也聽到了來自蘇小狸肚子的咆哮,於是語氣淡然地說道。
“哦。”蘇小狸乖乖應了一聲,表面上波瀾不驚,其實在她的內心早已驚奇不已。
‘蘇小池這是怎麼了?我怎麼感覺他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會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蘇小狸越想心裏越沒底,眼神也逐漸有些飄忽了起來。
又過了一陣,頭髮終於吹乾了,蘇小狸正拿着木梳梳着頭,家裏的門鈴卻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