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章
“說沒有!跟他說沒有!”夏雲林在旁邊支招, “萬一說我們平安郡有餘糧,他帶人來搶怎麼辦?”
就霍長安那一路搶的作風,口碑可不咋滴。
“人心應該不至於涼得這麼快吧。”夏文君說道:“大家都是朋友, 也合作過這麼多回了, 以後還得合作。而且我也不希望紅巾軍出事。”
但爲了以防萬一, 夏文君還是回話道:“平安郡衙門的倉庫裏沒多少糧食。但我私下還藏了不少,我現在缺的也不是錢, 你得拿東西來換。”
那意思很明顯,私下交易可以, 不許搶我的!搶你也找不到藏糧食的地方!
“夏六娘還真是, 小心謹慎。”霍長安輕笑一聲,然後盤算起了自己手裏能換的東西。
自己的野心昭然若揭,但夏文君也不是什麼悠然山水間的人, 只是她的野心不爲人知罷了。
紅巾軍要的東西, 夏文君也需要, 尤其是糧食。
夏文君願意割肉換糧食給他,他也必須要給一點誠意。
所以等紅巾軍路過平安郡, 把郡城圍起來的時候,霍長安就在郊外的一處農莊,給夏文君留下了一堆的刀槍劍戟, 還有一些破損的鎧甲, 馬具, 甚至還有一份霍長安親自踩過點的詳細地圖,金銀珠寶那都是附帶的。
“這誠意夠了吧。”
“夠了。”
光是那一份詳細地圖,就已經很有戰略價值了。更別說還有那些鎧甲馬具, 雖說都有些破損,但對平安郡來說, 實在難得,因爲平安郡不盛産鐵,想大量購買不僅需要花錢,還需要偷偷摸摸。
那些破損的鎧甲去武器,修補好還能繼續用。也就是紅巾軍如今打的仗多了,闊綽了,自己又沒辦法修複,才能把這些東西送出去。
對方給的實在東西,夏文君也不來虛的,直接說道:“我在甘蔗園那邊給你留了糧食,裏面的糖你也都拿走吧,我已經和那邊的管事打過招呼了,他們不會攔的。除此之外,桑園往東十裏,有個山神廟,神龕下面的地窖裏還藏了糧食。你都拿走。”
糧食放在甘蔗園,還在霍長安的預想之中。但聽到山神廟還藏了糧,霍長安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你這糧食藏得可真嚴實。”
“那沒辦法。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世道。”夏文君好奇的問道:“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都混到花錢買糧的地步了?是因爲各路叛軍鬧得太兇,百姓都無心耕種。還是大家都把糧食藏太嚴的緣故?”
“這些原因都有,但不是最重要的。我上次寫信和你說,北邊有兩個州鬧了蝗災,我準備往北邊去,自然要多備點糧食。”
霍長安是去北邊招攬人手,做大做強的,人招攬夠了,糧食不夠喫,那就鬧笑話了。
“我也聽說了蝗災的事。聽說很嚴重。”
霍長安搖了搖頭,嘆息道:“何止是嚴重。青草都被蝗蟲啃食乾淨,百姓顆粒無收。所有人都在往南邊逃荒。”
蝗蟲很少單獨出現,一般是大旱之後,纔會出現大的蝗災。蝗災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把百姓壓得實在沒活路了,大家纔會背井離鄉開始逃難。
朝廷沒有能力好好賑災,安撫百姓,自然會有霍長安這樣的人才跳出來替他們做。
這些逃難的災民,很可能就是捅向朝廷的最後一刀。
“你現在去收攏災民,也是做了一件好事,能少餓死一些人。”夏文君說道:“我在亂葬崗還藏了一批糧食,你一起帶走吧。”
霍長安拱手,“那就多謝了。”
“藏糧的地方,我讓琉璃去給你們帶路,我就不去了。”頓了兩秒,夏文君又說道:“你此行多加保重。”
“放心。我惜命得很。”
聽到這話,夏文君乾笑一聲,這點她還真沒看出來。滅門的事霍長安都不知道幹過多少回了,仇人滿天下,可一點餘地都沒給自己留。
甘蔗園裏藏的糧食和糖鹽,夏文君給製糖作坊的管事還有琉璃都打過招呼,但上河村的百姓不知道。
看着大批軍隊想來搶東西,周邊的村民立刻就組織了起來,企圖阻攔。
這個甘蔗園不僅能爲夏文君創造利益,還是周邊村民的經濟來源,他們自然得護着。紅巾軍之前來過平安郡,口碑不錯,在村民眼裏是講道理的人,所以就有村長站出來,企圖勸退紅巾軍。
要不是琉璃出面解釋,雙方說不定還真能打起來。
“紅巾軍辛苦來一趟,總不能讓人家白跑。六娘子說了,不過是捨去一些錢糧,換平安郡一個太平,值得!”
“多謝諸位仗義相助,我會說與六娘子知道的。今天大家就先回去吧,多謝了。”
雖然知道紅巾軍拿東西,是夏文君同意的,但周邊村民都覺得夏文君是被脅迫的,看紅巾軍的眼神都不太對了!
拿到糧食就離開的霍長安,並沒有在平安郡多加逗留,但就這停留幾天的功夫,他也清晰的認識到了,平安郡的民心是夏文君的,人心所向,無人能夠撼動。
不過霍長安也沒把夏文君當外人,甚至這個平安郡,在他看來,都是紅巾軍的分部。大家的目標一致,行事準則一致,那就是自己人!他要是在外面把自己玩死了,夏文君很有可能就是下一個他,亂臣賊子預備役。
在夏文君眼裏,銀江郡的‘假紅巾軍’跟霍長安帶領的紅巾軍,也都是一樣的。
朝廷還沒完蛋,外部矛盾還沒有解決,他們這羣亂臣賊子,還是互幫互助的好,可不能彼此互捅刀子。
紅巾軍一走,平安郡的警報立馬解除,沒有任何猶豫,夏雲林立刻寫奏摺,給朝廷訴苦。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平安郡今年又被搶了,郡中家家戶戶都沒有餘糧,日子過得苦啊,求求了,給點賑災糧吧,再讓朝廷大軍來把紅巾軍滅了。
求錢糧求援兵的摺子,發出去沒有迴音,夏雲林就接着發,接着發,連着發了四五封。
“是我們不懂做官的藝術嗎?怎麼就要不來糧食呢?”夏雲林撓頭,實在不理解,“前兩年平安郡什麼事都沒有。王大人都從朝廷那裏騙了那麼多賑災糧,我們怎麼就不行。”
他都在奏摺裏說某縣餓殍遍野,家家都掛上白布了,這可比當年王大人謊報旱災的情況嚴重多了。
就這,朝廷都沒反應。
“與其反省自己,不如找找朝廷的錯。”夏文君猜測道:“這幾年天下動盪,亂軍四起,朝廷估計也騰不出手來了,最近霍長安又去北方搞事了,朝廷救也就不過來,殺也殺不過來。”
皇帝倒是想修建個運河,方便朝廷的軍隊鎮壓南方的叛亂,可運河還沒修好,民夫就叛亂,那運河的工程還撂在那兒呢。沒有運河的便利,朝廷大軍實在是疲於奔命。
但朝廷無能是朝廷的事,夏文君他們可不是什麼貼心小寶貝,看到了朝廷的脆弱,就賢惠的自己解決麻煩。朝廷不搭理他們,他們反倒嚎得更兇了。
隔一段時間,夏雲林就得上一道摺子,全是訴苦的。
“家家賣兒賣女,實在挨不到秋收……” “紅巾軍來過之後,盜匪橫行,出入平安郡如無物…… ”
平安郡是假嚎,其他地方可就是真哭了。
隔壁銀江郡那是真盜匪橫行,隔兩三個月就要鬧一場,崔郡守死在了任上,朝廷新任命的郡守,至今不敢來上任……
到處都不太平,朝廷這個救火大隊的大隊長,想救火都分身乏術,無從下手。
嚎的地方太多,這情況,皇帝急,諸位大臣也急,他們是在京都做官,但老家在外頭啊,哪怕不守護朝廷,他們也得守護家族。
所以各方博弈了一段時間,朝廷新的政令就下來了,讓各地官員,自己組織人馬打擊叛軍。
“皇帝好廣闊的胸襟。”夏文君驚歎一聲,“軍隊的權利都敢往下放。這誰禁得住考驗啊。”
各地的駐軍都是有限額的,真有叛亂,可以臨時抽調青壯補充,就像是仙河縣之前那幾千的衙役,都是編外人員,夏文君也沒辦法正大光明的給他們搞來幾千套鎧甲和武器。
甚至從霍長安那裏搞來的鎧甲,不到關鍵時刻,她也不敢拿出來給大家用。
現在朝廷一開這個口子,夏文君不僅可以提升自家的裝備,還敢大張旗鼓的買鐵自己鍛造。
這一切,都可以用保衛平安郡做藉口。
她這麼幹,別人也能這麼幹。到時候紅巾軍是被滅了,但更有底蘊,更難對付的叛軍也出現了。
“皇帝可能也是被那些大臣逼得沒辦法了,想讓各大家族出力,替他掃平亂軍。”夏雲林猜測道:“有問題,以後可以慢慢解決,好歹現在能把局勢穩住。再說了,皇帝手裏還握着一支大軍,他有底氣。”
形勢到這個地步,飲鴆止渴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別說夏文君了,連夏雲林都看出了皇帝的無力,他着急忙慌的說道:“皇帝有底氣,咱們夏家可沒有。以後那形勢,想想都怪讓人害怕。咱們平安郡也得趕緊整一支軍隊來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