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隊穿着青色道袍手拿拂塵的道人朝文遠侯府走來。爲首一人鬚髮斑白滿臉皺紋,頭髮用青玉道冠一絲不苟的束起。
他雙手捧着一個鐵木匣子,匣子不大,看起來成人兩掌寬一掌高。
老道人神色肅穆,脊背挺直,一路上有無數人將視線投放在鐵木匣子上。
到了文遠侯府,有道人走出隊伍上前敲門。
沒多久,府門大開。
爲首的老道人捧着匣子上前正色道:“我等是司命局道人,奉三賢真人之命,將這冰玉寶匣交給貴府二夫人。”
門房認出老道頭頂的青玉道冠是四品道人才能佩戴的頭冠,便連忙將一衆道人請進府裏,又讓人去將葉嫣請出來。
葉嫣出來後,道人親手將冰玉寶匣交到葉嫣手裏,又交給葉嫣一個信封,然後說了一大通道謝的話語就迅速離開。
葉嫣將冰玉寶匣交給踏冰拿着,自己則是抓着信封細看,這是一封是很普通的信封,信封正面沒有寫姓名,背面則是用火漆封緘。
榴花好奇摸了摸匣子的表面,問:“二夫人,您是何時認識司命局裏的道長的?”
葉嫣沒說話,她知道這匣子和信都是三賢真人送來的,但是好端端的爲什麼送信過來,人多口雜葉嫣不好問,送東西的道長也不好多說,只說這是謝禮。
葉嫣帶着冰玉寶匣回到朝雲閣,正好遇到從外界回來萎靡不振的橘貓。
橘貓毫無形象的趴在院子裏,奄奄一息的叫嚷道:“我餓死了,我要喫很多很多的肉!”
葉嫣看橘貓這幅樣子就知道它昨夜又一無所獲,讓榴花帶着橘貓去廚房,看看廚房那邊有沒有現殺的牲畜。
橘貓如今越發挑嘴,熟食只能讓他飽腹,而牲畜內臟則是可以讓它補充小部分的靈力,爲此葉嫣特地讓廚房將牲畜內臟留下來。
葉嫣回屋,將三賢真人的信件拆開。龍飛鳳舞的行書洋洋灑灑寫了三頁信紙,和那天楊劍飛那封簡短的信件有顯著區別。
葉嫣看的很快,看到一半她忽然笑了起來,只是越往後看,她面上的笑容就越淡,到後來笑意全無,只餘一聲輕嘆。
“二夫人,信是三賢真人寫的嗎?”踏冰問。
一個月中三賢真人大半時間是住在清心觀的,可是同時三賢真人也是司命局的大司命,也只有三賢真人才能讓四品道長幫着跑腿送物。
“不是。”葉嫣搖搖頭,“是清虛寫的,上面說牛娃的病治好了,大漢已經帶着牛娃回山裏了。”
“這是好事啊,那您爲什麼不高興?”
“因爲三賢真人要死了……”
這句話,葉嫣和踏冰兩人都沉默了。
葉嫣看着冰玉寶匣,這個匣子就是橘貓曾經說過的冰玉匣子,主要是用來封存採集的靈草,冰玉匣子能讓靈草長時間保持藥性,使得它們像剛採集的一樣新鮮。
而此時冰玉寶匣中所放的物品,並不是靈藥,而是一枚朱丹冰果。
信中說朱丹冰果是修界有名的靈果,要生長五百年才能開花,花開五百年,然後才能結果,採了果子之後,朱丹冰果樹就會枯萎,然後重新生長。
對有靈根的修士而言,朱丹冰果可以洗精伐髓,溫養靈根,而對凡人來說,朱丹冰果能美容養顏,增強體質。
這朱丹冰果便是在葉嫣所說的洞天福地中發現的,三清山的洞天福地裏,不僅有二階靈泉,更有大片枯死的靈草靈藥,以及一顆朱丹冰果樹,和樹上的三顆成熟了的朱丹冰果。
這三顆朱丹冰果三賢真人做主送了一個給葉嫣,分了一個給清虛,還有一個進獻給了皇帝。
信上說爲了防止有人盜取冰玉寶匣,三賢真人在鎖頭上安了神識鎖,不解開神識鎖,就無法打開冰玉寶匣,拿取其中的物品。
既然是神識鎖,那麼肯定是用神識解開的。
葉嫣試着將神識侵入鎖頭,而後鎖中的一切機關盡在葉嫣眼前,只見其中有一環卡扣被數道光圈牢牢套住。也就是這數道光圈,使得鎖無法打開。
葉嫣用神識試着觸碰,只是她剛剛觸碰到光圈,那些光圈就瞬間化作一圈圈漩渦,似乎要將葉嫣的神識吸納進去。
葉嫣一邊防着神識被漩渦吸進,一邊想辦法能不能鑽個空子將光圈破掉。
現在的情況是,葉嫣的神識只要觸碰光圈,那些光圈就如跗骨之蛆一樣席捲過來,似乎是不把葉嫣的神識吸入攪碎就不得停歇。
可是要解開那幾道光圈,就勢必要觸碰,不然根本破不掉。葉嫣的神識開始在鎖中心與那道光圈對峙,她不觸碰,那幾道神識鎖也沒有任何動靜,但她只要稍稍靠近,神識鎖就開始瘋狂的轉動。
她咬咬牙,心道收個禮也要經受這麼大考驗!
於是,葉嫣心一橫,將全部的神識都壓到光圈之上,也幸好這些天她的神識經過她自己的壓榨,已經變強了不少。
這光圈想要吸納她的神識,那麼她就把她的神識將整個光圈悉數包圍。在她心裏,這數道神識鎖只是三賢真人的一個考驗,不管怎樣,肯定不會傷人的!
她猜的沒錯,當她的神識和光圈的神識鎖攪和在一起的時候,那些漩渦只是盡力的絆住她,使她脫不開身幹別的。
踏冰站在葉嫣身側,她只看到葉嫣雙眼目不轉睛地看着匣子上小巧的金鎖,額上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
現在已經是深秋,天氣頗爲寒涼,一般不做勞力活,是不會出汗的。
但是踏冰也不敢去觸碰葉嫣的分毫,只因爲她知道她的主子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凡人。
雲海之上,葉嫣飄然若仙的畫面歷歷在目。就連清心觀享譽天下的三賢真人,都待自家主子格外不同。
也幸好踏冰沒有去觸碰葉嫣,此時的葉嫣的神識與鎖頭中的那數道神識鎖的糾纏已經陷入的焦灼狀態。完全可以稱得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甚至已經分不清哪幾道是神識鎖,哪些又是葉嫣的神識。
三賢真人是築基期大圓滿的修士,饒是分出三道神識化鎖,也不是葉嫣一個剛剛踏入仙門的小修士能抗衡的。
只是葉嫣也沒想過去和高她幾個階層的修士鬥神識,她一直都是在爲開鎖做準備而已。
她悄悄的將神識纏住那幾道神識鎖,然後又盡力從自己的神識中分出幾縷神識,這幾縷神識不爲別的,就是用來推拉她和光圈混合在一起的神識。
一推一拉間,不過盞茶功夫,她的神識便裹着光圈鎖從鎖頭卡扣中溜了出來。
光圈鎖一離開卡扣,就在瞬間化作光點消散空中。
而葉嫣這廂收回神識的一瞬間,只覺得頭疼欲裂,她不得不趴在桌子上喘氣緩一緩。
而在二百多裏之外的祭天臺上,三賢真人面上的笑意愈烈。不過五六天過去,三賢真人越發顯得老相。
在祭天臺下方,整整齊齊的站着二十來個身穿青底黑邊道袍身背長劍的道士。年長的看起來有三十來歲,小的也不過十五六歲。
清虛紅了眼眶,嘴脣輕輕顫抖,他顫聲道:“師父……”
三賢真人笑道:“我此生從未作惡,就算入了輪迴,也必能再度成人。不過仙緣這種事,就隨緣吧!跟蹤符我已經做好了,等我坐化後,你們便跟着追蹤符的方向前進吧。追蹤符只能辨別方向,但是五象鎖靈陣陣眼所在,必定異象頻生,那就全靠你們自己辨別了。此番功在千秋,沒什麼好傷感的……”
一番話,說的清虛和衆多道士眼淚直流。
“行了別哭了,徒弟,那位夫人靈思敏巧,氣運附身,若是在其他修界遇上,切記不要與之爲敵……若是可以,最好保持友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