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着眉頭立在原地認真思索。
如果市政府完全沒有緣由的,突然對公屋區動手,當然會引發大量騷亂,更會讓媒體有藉口對理查德不斷抨擊。
像是什麼‘市長正在帶頭壓迫窮人’‘使十幾萬市民無家可歸的市長’之類的口號,絕對會層出不窮。
任何以理查德爲對手的政客,都不會忽視這個送上門的,可以貶低對手的材料,而這些報道會進一步引起普通市民對市長的厭惡感,這可非常不利於他的下一任選舉。
但如果有了足夠的理由呢?
比如說佩裏局長口中,由提姆·奧利警監出面壓下來的那些驚人的媒體報道:‘警署無能使得南區陷入動亂’‘驚人的死亡數:每天兩人’。
那平均每天死亡數人,一週發生近百起衝突,以及數十起槍擊案的驚人報道,絕對會引發大量關注。
當這些驚人的數據,被媒體不斷報道後,普通市民遵從最基本的善惡原則,肯定會立場鮮明的支持政府動手解決問題。
也就是說想要對公屋區動手的阻力中,原本最難的一點,絕對會面臨的輿論譴責聲,反而會轉化爲對理查德市長的支持聲。
而且飽受槍擊影響的南區市民,也不再會反對政府的強硬態度,只有住在公屋區的那些窮人,纔會因爲自己家園被破壞而滿腔憤怒與不滿。
可惜的是,源自阿美利堅窮人的不滿聲,從來都不是能夠主導政府政策的那類聲音。
拜爾登沒有顧忌來往的警探目光,就立在原地順着剛剛的思路,繼續發揮聯想。
如今這位新上任的,來自政治世家理查德市長,在他上任第一週打出的口號,可就是要有力的扭轉芝加哥市內,犯罪率高啓的駭人現狀,以及振興芝加哥顯出頹勢的經濟。
拉動經濟這一招,基本是所有競選人都會學習採用,算是選民們聽爛的口號之一。
等到下一屆大選年到來,除非這段時間內芝加哥的經濟,崩潰式的下滑,讓市民們顯著的感受到生活質量的變化,不然短短幾年的功夫,沒人會察覺到經濟的略微下滑,更不會對這方面苛責太多。
畢竟,阿美利堅的選舉可不是說,一定要求候選人有多高的執政能力,這是一個和對手比誰更爛的金錢遊戲。
當所有人都做不到,上任以後立刻拉動所在選區經濟的高速增長,那麼就不會有人因爲經濟下滑而影響選票。
更何況從今年開始,芝加哥原本停滯的經濟其實是邁入到了上升週期的,當然整個阿美利堅都是如此,因爲曾經的競爭對手,那個引領思想變革的國家,正在逐步分崩瓦解。
反到是對外界承諾,要扭轉芝加哥市犯罪率高啓的問題,對於任何一任有心更上一層樓的芝加哥市長來說,都意味着是個非常棘手的難題。
降低犯罪率,這可從來都不是一個好做,並且能輕易做到的事。
這座城市,在過去受到了太多的幫派影響,僅僅只是那多達十萬的街頭成員,就足以讓任何一個想要降低芝加哥犯罪率的政客,發自內心的絕望。
想要降低犯罪率,就得有效打擊幫派,而要做到這點,就需要……
拜爾登下意識的扯了扯領帶,忍不住嚥了咽喉嚨。
他突然意識到,如果公屋區被政府主動拆毀,當地的居民肯定會被分派到其他各處居住。
那麼失去了原本藉助公屋區難以管轄的地理優勢,以及後備人員充足無比的這些幫派勢力,會立刻失去如今這種有恃無恐的依仗。
更重要的是,理查德市長是藉助特殊選舉上臺的,他只需要討好其他來自都會區、富人區以及平民區的大部分選民支持,就足夠獲得讓他連任下一屆市長所需的選票。
這位市長可以完全不用在意,來自公屋區的那些窮鬼們的不滿之聲,更別說這些人在城市中基本也沒有發聲渠道。
這麼說來,如今警署高層對南區問題視而不見,很可能是有人在有意主導事態發展,並且極大可能是這位剛剛上臺,就在思考佈局下一任選舉的伯恩·邁克爾·理查德!
拜爾登爲自己的想法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是越想他就越覺得自己是對的,警署高層令人意外的遲鈍,那個多蘿西顧問頻繁會面的行爲,加上混亂的南區局勢,都證明了他的看法。
那就是如今的南區動亂,完全就是由理查德市長一手刻意主導下促成的,這個來自政治世家的上層人,根本就是在用南區人的血,鋪墊他之後的政治生涯!
站在21分局的大廳,看着來往的警探們,拜爾登心裏突然多了幾絲淒涼,原來他們這些人每天的努力,在那些政客眼裏,卻不過是更上一層臺階的砝碼麼?
他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如果如今的一切混亂,真的是因爲政客的有意引導和縱容,他拜爾登絕對不會成爲政客的犧牲品,他還有美滿的家庭,可愛的孩子以及廣闊的未來等着。
我怎麼可能會輕易被人丟棄!
拜爾登駐足在原地近十分鐘的身體,終於動了起來,步伐堅定的朝着自己辦公室而去。
他要開始自己的計劃了,而且不單單是自救這麼簡單,他要藉助這次由上層引發的動亂,努力向上爬,成爲再也不會被人輕易拋棄的棋子!
沒有人可以擺佈我,就算是God的也不行!
……
時間拉回到十分鐘前,拜爾登剛剛走出情報組大廳的那一刻。
羅昂面對漢克的單獨談話的邀請,猶豫了那麼一瞬間,他在考慮老頭會說些什麼,會不會突然告訴他某些驚人的真相?
又或者漢克從拜爾登口中,已經知道了他的一部分計劃,猜出他想要接近八爪的真正原因,現在就是要主動阻攔他呢?
要不直接轉身離開,避免和漢克當面對決?
心裏閃過無數念頭,羅昂卻老實的向前而去,在霍斯特德欣喜的眼神中,在埃爾文疑惑的目光中,在盧塞克驚奇的注視中,他走進漢克的辦公室,第三次和這個老頭面對面。
看着他將辦公室的大門關上,把外界窺視的視線擋住,羅昂坐在這裏唯一的木椅上,上面還有點餘熱,可能是因爲剛剛拜爾登就坐在這裏的原因。
見到漢克走到辦公桌對面,舒坦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羅昂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忍不住心裏暗罵。
這個該死的糟老頭,給自己準備真皮實木的靠背椅,卻給來訪的客人準備咯人的硬木椅子,估計就是爲了讓所有來找他的人,哪怕是坐着都不舒服吧,真是蔫壞的糟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