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昂當然明白她們的擔憂,確實有其中的道理。
南區上上下下和街頭的瓜葛太深,街頭巷尾間,遍佈了各個勢力的人。
萬一被外人意外得知,他們家突然多了一筆鉅款,難免會動心思。
更別說,將哥倫比亞集團的丟失贓款,和羅昂手裏的錢對上號,到那時候還不知道會出多大的亂子。
他便將能說的地方,簡單的說。
不能說的,用春秋筆法一筆帶過。
將自己如何聯繫警署,如何潛伏到巴士上,如何讓弗蘭克在警署的眼皮底下,安全帶走這筆錢的過程,慢慢道出。
聽完整個過程,勞倫沉思許久,才微微搖頭嘆息道:“你這麼做,根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實在太過危險了!”
丹妮斯在旁附和道:“是啊,萊昂你就不怕某個環節出現問題嗎?萬一你上車的時候被那個馬泰奧認出,你不就……”
丹妮斯越說越激動,說着還激動的流下眼淚。
反而是一開始面色沉重的勞倫,情緒低落了片刻,就率先平復了心神,開口道:“你打算怎麼解釋,這筆錢的來歷?”
“相信我,那些IRS的人,不會輕易就相信你的藉口,他們見過太多的髒錢了,更清楚這些錢運轉的流程,如果你不能找到適當的理由,就會被帶去質詢!”
羅昂將心裏的想法說出。
“我打算找個大‘洗衣店’那些人,應該能讓這筆錢看起來乾淨很多。”
勞倫搖頭道:“我聽羅本說起過‘洗衣店’的事,他說這些藉着高頻次、低價格的交易,將錢洗白的套路,其實IRS的人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好打擊而已……”
勞倫帶着懷念的語氣,恍惚道。
“當年,羅本因爲奧德的單子迅速積累財富,被IRS的人盯上,接連小半年都在找他麻煩,讓一向不願意把工作的事帶回家的他,第一次主動和我傾訴,我才知道他當時面臨的情況……”
勞倫抬手將額前的青絲攏到耳後,語氣有些飄忽道:“當初,因爲IRS盯着不放,羅本和我說過一些……把錢……的手段。”
羅昂眼睛一亮,有別的渠道他當然樂意。
雖然話裏話外,他對自己找‘洗衣店’抱有信心,可實際上卻隱隱擔憂,這些坐地虎要真是不顧名譽,想要生吞他的錢,自己該怎麼辦。
現在母親知道別的辦法,羅昂忍不住問道:“該怎麼做?”
一旁的丹妮斯也好奇的豎起耳朵,
她雖然生活在南區,但是和這種事沾邊的次數屈指可數。
IRS可不是好惹的。
這個不好惹,不是因爲執法機構的那層皮。
而是過去幾十年,IRS在整個阿美利堅通過自身行爲,準確的給所有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一個信息。
‘別逃稅,不然只要被我發現,不死也得給我脫層皮!’
這個脫層皮,是針對普通人和富商。
對於羅昂這樣,資金來源不明。
還是在犯罪案件非常頻發,以至於被稱作黑幫之都的芝加哥的底層人來說,只要被發現就會像咬住獵物的短嘴鱷。
不生生從獵物身上,扯下一口肥美的鮮肉,是不用指望IRS鬆口。
甚至不會見意,直接把獵物連皮帶骨一口吞下。
羅昂估計,當年他父親羅本遇到的那幫IRS的人,估計就是這麼想的。
不然也不至於接連騷擾小半年。
最後實在找不到下嘴的地方,才悻悻然離開。
對方這麼做的理由,其實都不用猜測。
那可是七十年代!
有意找黃種人麻煩,可是政治正確。
實際上羅昂都想見見,老爸年輕時的摸樣,得多帥才能在那個年代,娶到老媽這樣的白人美女。
可惜,年輕的時候羅本沒錢存照片,等有錢了身體也橫向發展了,只能藉助眉宇間的輪廓,看到當年的一些風采。
丹妮斯姨媽偷偷告訴過他,當年他父母相遇相戀,其實是勞倫追的羅本。
年輕時候的羅本,就是個只知道一頭沉進知識海洋的書呆子,那可能會主動追求時任校園美女的老媽。
不過這些歷史,羅昂沒有去找勞倫求證。
一開始是怕尷尬,後來則是擔心會傷心……
勞倫在靜靜思考,這邊錢有哪些不起眼卻乾淨的渠道。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角,同樣發生了一些事。
和芝加哥警署21分局的警長,漢克·博伊特有關的不少事。
在成功將馬泰奧抓捕歸案後,佩裏局長主動找他通了一次電話。
“嘿,博伊特幹得不錯,我聽說了,你成功帶人把綁架案解決了?”
坐在老闆椅上的漢克,隨口回答道:“確實,我剛剛帶隊回來,正想着給你彙報,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知道了……”
“哈哈哈,作爲分局的局長,我需要時刻瞭解分局裏的情況嘛……”
漢克道:“您是一位很負責的局長,我深知這點。”
“哈哈,能聽到漢克·博伊特的認可,明天我和人聊天就有談資了……”
漢克和佩裏寒暄了幾句,佩裏終於進入正題,好像是無意間談及般,用略帶玩笑的口吻道:“博伊特,你可得看好亞德拉斯那混蛋,我等着看他被宣判的那天呢!”
“我可不希望,在21分局裏見到馬蹄丁事件的重現!”
漢克面色如常的回道:“請您放心,我會堅守崗位,絕對不會給他可趁之機!”
“有你的保證,我就放心了,好了就聊到這裏吧……”
坐在書房的佩裏,掛斷電話後,臉上的習慣的假笑收斂起來。
喃喃自語道:“漢克這傢伙,要是平日裏也能這麼尊重我,也不至於……”
說到這,佩裏搖了搖頭,開始繼續他的工作。
雖然夜色已深,但是他需要忙的事卻已經非常多,沒可能這會兒入睡了。
這,或許就是獲得權力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吧……
電話的另一頭,掛斷電話後,漢克就倚着板凳靠背,盯着頭頂的天花板看。
雖然兩人都沒有在電話裏,談及一些深入的話題。
但佩裏還是把自己的態度,成功傳達給了漢克。
那就是,做好亞德拉斯·迪亞斯這一案,不要出問題。
漢克明白佩裏這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就是不希望八爪這個混蛋,能夠在庭審中或者入獄前,在試圖利用他們不知道的某些渠道,給本來狀況就不佳的21分局擔子上,壘上一坨稻草。
哪怕八爪本身,不過是整個局勢下微不足道的一根稻草。
‘失了一顆鐵釘,丟了一隻馬蹄鐵’
‘丟了一隻馬蹄鐵,折了一批戰馬’
‘折了一匹戰馬,損了一位國王’
‘損了一位國王,輸了一場戰爭’
‘輸了一場戰爭,亡了一個帝國’
這個著名的馬蹄丁典故,漢克是清楚的,同時也明白佩裏提到這件事,用意在哪裏。
距離佩裏下達通牒,已經過去了一天,拜爾登那邊要是沒有抓到什麼大魚,被推出去當替罪羊的概率會直線上升。
芝加哥警署不可能,也不會讓總署的人出面,承擔南區混亂的責任。
這個責任,只能、必須由南區的分局承擔。
但是每個分局分擔多少,那就要看分局局長的運作能力了。
說不準,還有人能藉助這次的風暴,上一個臺階呢。
不過除了極個別幾位,大部分爬到分局位置上的警探,早就不會用簡單的眼光,看待任何一件事。
不論是好事還是壞事。
作爲政客的第一要訣,就是把好事維持下去,把壞事扭轉過來。
佩裏估計這會兒,正在緊急聯繫,所有能在總署那邊說的上話的關係吧。
漢克不用細想,就能推測出那位黑人局長,此刻會做什麼。
而自己手上的那個八爪,就是佩裏私下運作的籌碼。
所以纔會大半夜的,主動聯繫漢克詢問情況。
甚至逼着漢克保證不會出問題後,才結束這個話題。
這就是政客啊……
漢克搖了搖頭,他就是不喜歡這一套,纔沒有考慮往警署高層去走。
按照正常的晉升路子,只要是野心足夠的警長,一定會主動申請調任到海德公園爲中心的,那一片富人區做一年半載的警長。
只有這樣,才能儘可能多的和富商、政客們聯絡關係。
政治就是一個旋轉門,總會有人進入,也會有人出來。
沒有人能長時間停留在哪裏,雖然每個人都在試圖停留的更久。
而想要成爲一個合格的政客,就需要學會交換。
用一種資源,換取另一種資源。
資源,可以是金錢、政治影響力、所處的職位、甚至在某些特定人羣的影響力等等。
這些,都是資源,也是可以交換的資源。
所以纔會有,想要進入警署高層,就需要在海德公園帶一年的流言。
漢克知道的,別比人多一些。
這不是流言,而是事實。
想要升到高層,就需要有人在背後助推。
不然立下再多的功勞,依舊只是衝鋒陷陣的命。
唯有在富人區最起碼混個臉熟,然後投靠或者自己拉一隻旗子,才能繼續向上爬。
只要有價值,就必然會有交易者出現,而芝加哥就是在這種一次次的會面、握手中運行的。
可這樣的人生,不是漢克想要的。
所以他拒絕了很多人的拉攏,其中不乏大人物。
真正的大人物,跺一跺腳會讓芝加哥震三震的那種。
可對方提出的要求,實在是讓漢克難以接受。
於是,就有了他的入獄,有了他收黑錢的各式傳言。
對於對方來說,佔着茅坑不使勁的漢克,還不如路邊的巡警順眼。
既然他不願意加入到遊戲中,那就只好把他踢出局。
不過這些已經過去,漢克將腦海裏浮現的想法驅散。
將黑色的外套拿在手上,大步流星朝外而去。
諾大的分局裏,除了晚上巡邏的職員,漢克就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
他來到分局大門口,一邊和大門口的約翰打了聲招呼,然後在寒風中穿好自己的外套,驅使那輛黑色的轎車消失在夜色中。
約莫二十分鐘後,一處碼頭旁。
漢克已經停好車,步行到沿岸階梯上,哪裏早已有人再等他了。
“漢克!你怎麼和我約定的?”
約見漢克的人,是個中年女子。
她穿着深色外套,臉上滿是怒意。
漢克和她有過約定,可現在看來,這個混蛋根本就沒有想要履行的想法,這讓她的不少計劃都擱淺了,甚至影響到了她自身的職業前途。
這令她十分生氣。
更令她氣惱的是,漢克平靜的面容。
她立刻按耐不住的道:“我等你了足足半個小時,你明白嗎?!!!”
漢克沒有理會她的不滿,而是皺眉問道:“你去找我的指揮官幹什麼?”
中年女子叫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從監獄裏出來的,我猜不出意外,就是關鍵證人被發現死亡結束的,對吧?”
漢克不置可否的道:“差不多……”
中年女子越發不滿他的態度,聲音再度高了三分,大聲道:“但是我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這對我來說不難差!”
“你本來應該是我在警署內部,用來抓重要犯人的一條渠道,但至今爲止,你卻讓我們沒有絲毫收穫,什麼都沒有!”
漢克忍不住皺眉道:“這是莫裏斯·歐文斯的五千……”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紙袋子,裏面裝着街頭成員莫裏斯·歐文斯,用來賄賂他的五千美金。
他接着解釋道:“我很快就會對他下手了!”
中年女人接過紙袋子,隨便看了一眼,然後看着漢克的臉生氣的道:“別用很快來搪塞我!”
“你在爲我工作,爲了我工作!你明白麼!”
漢克終於笑了,他看着這個氣惱自己,沒有按照她的想法行事的中年女人,大笑道:“我不是爲了任何一個人工作的,從來沒有爲任何一個人工作過!”
“我只是在爲芝加哥工作,你明白嗎?”
“芝加哥!”
漢克張開雙臂,好似在擁抱對岸的芝加哥夜色,大聲道:“我在爲了它而工作,這個美麗的繁榮的城市,芝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