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章】
周源的胃疼不是說說而已,她是真的胃疼了。估計是因爲一整個下午沒喫東西,之後又很快喝了酒,在空空如也的時候又這麼突然喫了那麼多東西,不胃疼纔是怪事。
記得第一次胃疼的時候是在前幾年,坐火車離開山東前往吉林時,因爲早上沒有喫東西,加上幾天奔波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就這麼疼了起來。當時將同行的人都嚇壞了,看着她面色蒼白咬着脣額頭全是汗的模樣,忙不迭的跑去接水,讓她緩緩的喝了幾口白開水喫了點麪包下去,疼了一個多小時纔算是平復了下來。
那種疼痛,周源至今還記得。如今再一次嘗受到這樣的滋味,周源表示全身雞皮疙瘩都難受得起來了。
東西是喫不了了,蘇沐染將她扶到了牀上,就去給她找止疼的藥片。周源坐在牀邊,將手壓在胃所在的地方,低着頭弓着身體,死死的咬住了脣瓣。眼淚洶湧的流了出來,止都止不住,一滴一滴的滴在牀單上。
她哭,半是疼痛半是委屈。
蘇沐染一手拿着藥片一手託着白開水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周源哭的隱忍的模樣。走上前,將水杯放在牀頭的櫃子上,扶着周源的肩膀示意對方抬起頭來,“來,周源,把藥喫了。”已經很多年了,沒有看到像她這般大的孩子這樣哭的毫無形象。眼淚肆意的淌在臉上,可對方卻連一絲啜泣的聲音都沒有發出。掌心貼着她凸起的蝴蝶骨,蘇沐染覺得這個人隱忍得讓人心疼了。
周源點點頭,取過蘇沐染掌心的藥片扔在嘴裏,就着蘇沐染端到眼前的水,喝了一口,就將藥片吞了下去。蘇沐染見她只喝了那麼一點水,怕她噎着,就又多餵了幾口。見她喫了藥坐在牀邊,雙手撐在牀上低着頭皺眉,蘇沐染將杯子放在一旁,伸手放在她背脊輕柔的拍了拍,安慰道,“喫了藥應該就會好了點,先躺下去睡着,過一會就不疼了。”
“時間也不早了,先睡吧,好不好?”見她遲遲沒有動作,蘇沐染又說了這麼一句。可誰曾想,一直沒有動作的那個人,突然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蘇沐染察覺到她的動作,低頭看了對方一眼,疑惑的問到,“嗯?”
結果下一秒,身前的這個人就突然伸手,將手臂從她兩側腰間經過,在身後交疊,將腦袋輕輕的靠在她的腹間,就這麼擁住了她。身體突然被人以這麼親密的方式接觸的那一刻,蘇沐染怔在了原地。望着對方埋在自己腹前的黑色頭顱,蘇沐染髮現,對於眼前這個人的動作,似乎無論如何,她都拒絕不了了。
酒精,疼痛,加上獨在異鄉爲異客的心緒,周源第一次在一個人的面前毫無保留的展示着自己的脆弱。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安心的靠在一個人的身上之後,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
模模糊糊的醒來,將手探出被窩摸到微涼的手機之後,才獲得了一絲真實的感覺。將手機摸進被窩,周源開了機之後一看,已經是九點多了。
“嘶。”她對這張牀到底是有多眷戀啊,纔會把一貫的生物鐘都打破。單手放在額頭揉了揉,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這是住在別人家,躺在蘇沐染家的牀上。念及此,周源一掀被窩,火急火燎的把衣服穿好,踩着棉拖除了房門。
在別人家睡到這個點,她也真是蠻醉的!更何況,家裏面還有兩個未曾謀面的老人家,按着她如今對蘇沐染的心思,在平常人眼裏這就是所謂的見家長了。第一次見家長你就在家長家睡到九點半,你也是夠了!
將手放在門把上,周拿着牙膏牙刷和口盅毛巾,深吸了一口氣。淡定,周源你要淡定,不就是見個家長嘛,你慫個啥。淡定,如果連這個都不夠淡定的話,你怎麼把人家閨女拐回家。握着門把,呼吸了好幾下之後,周源才輕輕的擰開了門。
她把門拉開的那一刻,客廳裏就有三雙眼睛刷刷刷的望向了這邊的門口。許久不見的親閨女落落,一見到她,就從沙發上跳了下來飛奔到跟前一把抱住了大腿,“源大,早上好。”
周源看着一把抱住自己大腿的小蘿莉,又見到坐在沙發上看着自己哦不,準確來說是看着落落的婦人,抽了抽嘴角,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溫和的說道,“早上好落落。”然後抬頭,落落大方的朝着沙發上兩位比自己父親大上一點的長輩微微躬身說道,“伯父伯母早上好,承蒙關照,打擾了。”
看吧看吧,該來的還是會來,你慫也沒用。
到浴室刷牙洗臉出來之後,剛好遇上蘇沐染。對方應該是剛剛走出廚房,身上還繫着圍裙,見着她就笑着打招呼,“這麼早就起來了,還以爲你會睡得遲一些。對了,胃怎麼樣了,還疼嗎?”她語氣關切的與之前無二,仿若昨天晚上的事情對她沒有什麼影響。
周源看着她,想找到她臉上有什麼不同的東西。可最終在她那與平日無二的表情了找不到絲毫的痕跡,抿了抿脣,她也只能是如同平常一般笑着應到,“嗯,沒事了。”
“那就好。一會早飯就好了,再等等吧。”蘇沐染笑笑,轉身回了廚房,“我去收拾東西,你先到客廳裏坐坐。”
“嗯。”周源點頭,目送着蘇沐染離去的背影,輕皺了一下眉頭。
昨天晚上的事難道蘇沐染在自己身上就真的看不出別的意思嗎?還是說只是當做一個晚輩再向自己撒嬌而已?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自己就要更加努力了。
抿了了抿脣,周源暗自握緊拳頭,朝着客廳走去。不過怎麼樣,現在算是見了家長,目前來說,如何給老人家留個好印象纔是至關重要的問題。
蘇沐染的父親和母親都是大學教授,性格都是相當的溫和。平日裏接觸的都是年輕人,也是非常樂意和年輕人說話的。因此,同兩位長輩說了一會話之後,周源的緊張感也沒有了,慢慢的就恢復了自己平日裏在長輩面前的模樣。乖巧,有禮數,性格溫和。這樣不驕不躁的年輕人還是很得長者喜歡的,聊着聊着,蘇母對這個自己女兒的學生是越看越喜歡。
當然了,是那種長輩對懂事的小輩的那種喜歡。
年紀是自然是要問的,上幾年級什麼的,家裏幾個人什麼的,學業怎麼樣啊,這些平常長輩要問的東西都問了。周源也乖,對方問什麼,她一一都答了。
因此,蘇沐染從廚房出來看到的就是周源和自己父母還有孩子一派其樂融融的表現。看着這四個人說的這麼歡快,蘇沐染輕咳了一聲,喚到,“爸,媽,周源,該喫飯了。”
周源點點頭,對着蘇母說道,“伯父伯母,,該喫早飯了,等會再聊吧。”
“好。”
一旁的落落在蘇母和周源說話的時候沒少插話,這會聽到要喫飯了,就趕忙蹦到周源懷裏,說道,“源大,洗手。”邊說還邊伸手抱住周源的脖子,意思是要周源抱着她去洗手了。
和這孩子處了那麼久,周源哪裏會不曉得她的意思呢。當下就抱着落落邁步去了廚房,“好,洗手。”
“這孩子”原先就從落落嘴裏曉得周源對她是有多疼了,現在看到了才明瞭是怎麼樣的一種疼法。孩子都是老人的心尖寶,周源這人對自己外孫女這麼疼,蘇母不免對周源又讚賞了幾分。看着她的眼神也越來越像看着自家小輩的眼神。
蘇沐染看着落落粘着周源來到洗手池前,讓周源抱着她洗手,眉頭一皺,難得的帶了點呵斥的語氣說道,“落落快從你周源姐姐身上下來,自己踩着板凳洗。”這孩子,真是被周源慣壞了。回到家來還是這麼模樣,真真是太無法無天了。
反倒是周源,扭頭對她笑了笑,“沒事,累不着我的。而且”她扭頭衝着蘇沐染笑了笑,“蘇姐姐你說錯話了,落落要是喊我姐姐那就差輩了。這孩子,喊我媽一直喊的都是奶奶啊。”她望着蘇沐染,眼底裏帶着平日裏所沒有的狡黠與不懷好意。
她的目光太過直白,蘇沐染抿了抿脣,不動聲色的扭頭,避開了她的視線。
窩在周源懷裏的落落不懂這兩個大人在說些什麼,總覺得這兩個人說的話很明白可是她又有些聽不明白的模樣。伸手扯了扯周源的衣袖,示意對方低下頭來,在對方疑惑的眼神裏貼近她的耳朵低聲問到,“源大,爲什麼你喊我媽咪做姐姐啊?”平常源大喊媽咪一般都是喊老師的啊,怎麼今天不一樣啊。
周源扯了扯嘴角笑笑,貼近對方的耳朵,同樣低聲說道,“你喊我媽咪是奶奶,那麼喊我就應該是小姨了,小姨和媽咪是一個輩分的,所以我喊你媽咪做姐姐是應該的。”
“哦。”落落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又問,“那你以後喊我媽咪都是姐姐嗎?這樣我要不要喊你小姨?”
孩子天真無邪的眼睛望着自己,讓周源陡然生出了罪惡感。她抿了抿脣,笑笑,伸手撫摸着她的頭頂低聲說道,“不用,就喊我源大吧。”小姨什麼的千萬不要啊,纔不是想要做你小姨什麼的傻孩子。
“哦。”落落點頭。
“嗯,去喫飯吧。還有,剛剛的事不要和媽咪說哦。”望着最近這個被唐文潤帶的越來越傻乎乎的孩子,周源勾了勾對方的手指頭,讓她保證。“拉勾勾,以後只準喊我源大知道了嗎?”
“好!”孩子仰起臉,給與了周源一個露出大白牙齒的燦爛笑容。
與那兩個孩子隔着一道玻璃的蘇沐染,聽不見那兩個人細聲細氣的在說些什麼,只是看到那兩個人伸手拉鉤的時候輕皺了一下眉頭。
剛剛周源的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