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章】
範家一家人喫完飯聊了一會天就回去了,可是留下來的周源確實怎麼也不好了。在牀上躺了一晚上靜望着天花板,幾乎是睜眼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臉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興許是沒有睡夠的原因,腦袋暈乎乎的醒不過來。甚至是在蘇沐染開車送她到機場的時候還出現了暈車的狀況。
在機場外面的咖啡廳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蘇沐染給周源遞了一瓶礦泉水,看她喝了幾口才擔憂的問到,“好點了嗎?”周源擰好瓶蓋,點了點頭,有氣無力的靠在椅背上。
胃不舒服還犯暈,這尼瑪真是倒大黴了難得的,落落今天沒有跟了過來。這孩子見着周源要回去,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就巴巴的蹲在門口,抱着周源的旅行包不讓人走。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讓周源看了實在是於心不忍。受不了她兩眼淚汪汪的請求,周源乾脆把她直接提了起來放到書房給蘇媽媽安慰,自己催着蘇沐染先走了。
原先蘇沐染還想帶着她一起來機場的,可愁這情形,落落那孩子在機場準的嚎啕大哭形象全無。想想那場面也實在是太尷尬了,於是乎就斷了這份心思,自己載着周源來了機場。
還有一個小時飛機就要起飛,周源也不太好拖着蘇沐染,所以休息了一會,就說自己要過安檢到候機室去了。
機場大廳裏拖着行李箱進來的人很多,正值年末,每個地方都很熱鬧。各個安檢口都排了長隊,周源站在隊伍後面笑着看向自己的蘇沐染。蘇沐染看她揹着大大的旅行包,身上穿的只是很單薄的衝鋒衣,仍不住伸手,將她翻起來的前領壓了下去。一邊幫她整理領口,一邊輕聲叮嚀,“怎麼穿的那麼少,回到那邊至少是4°的低溫,下機之前一定要把外套換了。”
“好。”她一貫是如此的溫柔,周源也樂意藉着對方的天性肆無忌憚的滿足自己的私慾。
“回到家記得打電話報平安,對了,打電話給你媽媽了嗎?最好還是讓你爸媽到機場來接你吧,年末都不太平,還是小心點好。等會進到候機室,記得打一個。”
“嗯。”
她溫柔,她順從,身後的人看着都覺得她們都像親姐妹。這麼自然而然的動作不是很親密的人又怎麼能解釋她們的關係。
前面的人的不算快,眼見着就到周源了,蘇沐染放下了手,笑着道,“好了,快到你了,路上小心,一路順風,再見。”
周源望着她,笑了笑,伸手,將她抱了個滿懷。她緊緊的摟住了蘇沐染,埋下頭,脣曖昧的貼在她的耳廓上,輕輕的笑道,“再見。”微微俯身,溼潤的脣瓣貼着柔軟的耳垂,輕輕的吻了下去,果然懷裏的人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抖了一下。
她的反應在預料之中,達成目的的周源笑了笑,鬆開自己的懷抱,轉身朝着安檢口走去。揹着旅行包,不去在乎身後人的視線,周源抿着脣難得恢復了昨天下午之前的笑容。
太過含蓄她當做不知道,太過直白她又會被嚇跑。那,如果是這樣呢?應該會,剛剛好吧?她這麼委婉的開始,應該不會遭到太過劇烈的厭惡吧
楞在原地的蘇沐染,扭頭一看,就見到準備過安檢的周源卸下了書包衝她搖搖一笑,將自己的右手比了六,貼在耳邊輕輕開口說道,“電聯”那青澀的模樣,讓蘇沐染看得又是一怔。
望着對方轉身離開的背影,想起方纔碰觸的一瞬間,蘇沐染只覺得自己被碰到的耳垂,有些發燙了。
表了態度之後的周源是很開心的。從那天範家公子來訪的事情看,蘇家人還是希望蘇沐染能結婚,雖然這事八字沒一撇呢可是這態度還是讓周源覺得着急了。她不知道蘇沐染想不想再婚,可是老人家着急這方面就讓她頭疼了。若是蘇沐染還真的有這個念頭,那可真真是完蛋了。
翻來覆去一夜未睡,周源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坦白點,主動點,應該大膽一點讓蘇沐染知道自己也是她的愛慕者。那什麼,周源雖然覺得自己仗着蘇沐染不會怎麼傷害自己而爲非作歹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過無賴,可是有些時候你不豁出去一點那麼你想得到的有時候就會失去。
回去的第一天晚上,周源照例給落落打了個電話。當然,蘇沐染也在旁聽着,只不過難得的,沒有同以往一般,接過電話和周源聊上幾句。反而是聽着女兒說的幾句話之後,轉身進了書房。
這樣的事情持續了幾天,就連除夕夜那天晚上週源喫了年夜飯之後給蘇家一家人打了電話拜年,對方也只是說了幾句就說要出去走走掛掉了電話。
周源望着斷掉的電話,想着這幾天給蘇沐染斷斷續續發的信息幾乎沒有得到回覆的情況,不免有些失落。但是想着新年新氣象,不能帶着一副慫爆了的模樣度過,還是強撐着身子陪着家裏的長輩們玩耍了。
潤潤老早就被她媽接回家過年了,方纔透過視頻來給家裏的長輩拜年,周源一看,我擦咧,好傢伙不得了了,整個人的小臉肥了一圈。她纔回去半個月不到吧,親家工親家母是怎麼做到把這貨喂成這樣的。雖然心情不算是太美妙,但是周源還是吐了槽。
喫過晚飯又收到唐文潤的拜年之後,周家一家人開始玩麻將。老人家年紀大了,平日裏就喜歡下下象棋打打麻將。打了一會,就到了九點多,周家爺爺也困了,周源就把他扶回房間去休息。老一輩的人都休息之後,牌局就換了一圈人,於是周源出來之後就被人抓着來打麻將了。
桌上的是四個人,周源,容清,周靜,周安周家哥哥周安同學今年照例沒帶女朋友回家,年夜飯之後又是被好生數落了一頓。
爲了免罪,將自己碎碎唸的大伯母哄開心,於是在方纔牌局上故意輸了好幾千。如今換了新人,自然是要揮刀嚯嚯贏回來的。
可是他卻忘了,這桌上的女人他也一個都惹不起,玩到十一點半的時候,他還是輸了一大把錢。不過嘛,發現自己不是桌上輸得最慘的那一個,哥哥周安還是嘿嘿的笑了
周源牌勢不好,從頭輸到尾,那數目看的自己都覺得心驚。面目愁苦的看着賬單,得,今年過年剛拿的壓歲錢都快要輸進去了。好在周安是個土豪,二話不說就幫妹妹頂了債,還給周源又添了壓歲錢,這才讓小財迷的臉色好看了一點。
眼瞅着也差不多要跨年了,大家也停了局,從酒櫃裏取了香檳出來,開着電視機,看着時間差不多了就拿出來慶祝。
煙花是有的,但是周家有個老人,自己家就打算不放,太吵,也鬧人。
大人們都在忙活,周源取了酒杯出來以後,抬手看了看手錶,11:55分。掃了一眼沒有推回去的麻將機,還有打算舉杯慶祝的爸爸媽媽和哥哥姐姐,周源抿了抿脣,揣着手機出了庭院。
想要第一個和你說新年快樂,抱着這樣的念頭,周源在12點的鐘聲來臨之前給蘇沐染打了一個電話。奇蹟一般的,竟然在這樣喧囂的深夜裏,接通了電話。
“周源?”對方的聲音從手機裏穿出來,清晰得有種失真的感覺。只不過幾天而已,周源卻感覺自己好久好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了,下意識的,將手機更加的貼近了耳朵。
“嗯,原來你還沒有睡覺哦,除夕夜快樂。”興許是新年的鐘聲還沒有敲響的原因,這座位於江邊的別墅總顯得太過寂靜。周源站在臺階上,一手揣在兜裏,一手拿着手機,低着頭在臺階上上上下下的來回。
這樣的夜好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夜晚,寂靜的讓人有些不安。
“嗯,你也是,除夕夜快樂。”蘇沐染側躺在沙發上,靠着抱枕,懷裏抱着一牀毯子,顯得頗爲慵懶。電視機裏的主持人再說着結束語,嘈雜的讓人聽不清。唯一能讓人聽清楚的,只有手機那端傳來的如溪水般清澈的聲音。
從十點開始,一個人躺在客廳裏守夜到現在,不得不說這個人的聲音讓聽了一個晚上什麼也聽不進去的蘇沐染提起了神。
“”忽然有些緊張,周源發現原本就不善言辭的自己在此刻更是有了詞窮的感覺。她抿了抿脣,不安的從臺階上滑下來,這麼說道,“今晚是一個人在守夜嗎?”蘇家爸媽都上了年紀,一定是早睡的。落落也還是個孩子,蘇沐染必然不讓她熬夜,她家就那麼幾口人,這麼遲還不睡,一定是守夜來着。
“嗯。”蘇沐染望向窗外,窗外的黑夜深沉無語,她勾了勾脣,輕聲應到。
“”只是單字音節的話,周源摸不準她的態度。鑑於這幾日蘇沐染對她的放置play,咬了咬脣,還是硬着頭皮把話題接了下去,“呵呵,我倒不是一個人,哥哥姐姐都在家,我爸媽也陪着守夜。估計今晚通宵打麻將,嗯,對了,之前也打了麻將,還輸了好多錢。你呢?之前是在看春晚?”倒不至於語無倫次,但就是不曉得如何不緊張罷了。
對方難得的多話讓蘇沐染眯起了眼睛,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這樣的周源讓她覺得暖暖的。莫名其妙的,她抿起了脣,還是隻說了一聲,“嗯。”
“”實在是不知道改怎麼接下去了,那就只能沉默了。重新跳上了臺階,周源跺跺腳又問了一句,“對了,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元宵節之前還是之後?”
“之前。”
“哦確定嗎?”小心翼翼的,周源又追加了一句。
“確定。”蘇沐染抱着毯子,給了對方肯定的回答。
問好答案的周源,勾了勾脣角。她笑了笑,望着在燈光低下被映照得細緻分明的盆栽,輕聲嘆道,“老師你說,我該怎麼辦?”我該拿你怎麼辦?還不能愛,又不能不愛,這樣不上不下的心情我該怎麼辦?
這樣的惆悵,是蘇沐染從未聽過的。那樣輕聲的話語,像是沉重的嘆息落在自己心上一般,還沒有反應過來,心也隨着對方沉了幾分。她問,我該怎麼辦?又是什麼事纔會讓她問出這樣的話呢?
蘇沐染髮現,周源太狡猾了,話從來只說一半,啞謎打的十分的漂亮。猜到謎底的蘇沐染,垂着眼,握着手機也輕聲的嘆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相對無言,如夜色般濃厚的悵然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過來。
“十,九,八”
兩個人握着手機,沒有結束通話,只靜靜的聽着雙方的呼吸聲,靜默無言。
電視上全民開始倒計時,廣場上的大屏幕地下牽着手的人朝着天空大聲數着,“五,四,三”
全中國的十三億人,在世界的不同角落裏慶祝着這個全家團圓的新一年,可是卻沒有一個人陪在你身邊。
“二一!”
煙花從地面騰空,在漆黑的夜空裏炸響,亮了整個黑夜。五光十色的煙花在不同的地方升起,在不同的地方炸裂,周源望着對岸江邊的煙火,突然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可能,但是我想陪着你,在沒一年新開始的時候,跟你說上第一句新年快樂,看到第一束盛開的煙花。”
世界上這麼多的人裏,可讓我想陪着一起看盡火花,溫柔的問安的人,就只有你一個
蘇沐染抱着毯子,耳邊是煙花炸開時的聲音,數不盡的喧囂裏,她再一次聽到了那個人的輕聲細語。握着手機的手,輕微的抖了一下,“周源”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她有些不知所措,雖然早已知曉,可是聽到的那一刻,還是有些震驚,甚至是還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欣喜
“所以,蘇沐染,我可以嗎?我有機會嗎?”似乎說了第一句之後,周源就有了勇氣。她不怕失敗,就怕如果丟失了自己這次莫名其妙浮出來的勇氣之後自己再也不敢表白。索性一鼓作氣,把自己要說的都說出來。
“周源,我”
“先不要回答我,等你回來我們當面再說。還有,新年快樂。”不容對方再說些什麼,周源又快速的說道。有些事,她喜歡當面了斷,拒絕也好,答應也好,總得面對面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喜歡一個人,光明正大的喜歡。也要堂堂正正的開始,或者堂堂正正的被結束。
“新年快樂。”接受了對方的意見,蘇沐染點頭,也說了一句。
“嗯。早點睡,不要熬夜了,我等會要陪哥哥姐姐們打牌,晚安。”什麼都說開之後,反倒是輕鬆了很多,周源恢復了一貫的模樣,輕聲叮囑。
“你也是,別熬太久,晚安。”說罷,蘇沐染將電話掛斷,拿着手機,嘆了一口氣。
掛了電話,周源像是失掉了所有的力氣一般,突然有些腿軟,心跳的速度漸漸的加快。放下手機,她突然有些害怕。結果還是說了啊,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料之外。若是,若是,蘇沐染拒絕了自己怎麼辦?越想,心裏就越害怕,害怕到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嘆了一口氣,垂着頭沿着臺階返回客廳,可是卻在轉身的一剎那,看到站在自己身後臺階上的那個人,周源一怔,心臟似是被嚇得頓了一下,心,沉了下來。
她抬起頭,眯起眼睛,隔着鏡片與臺階上望着她的男人對視着,雙手插兜,抿了抿脣啞着聲音說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