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章】
一個人的時候,日子總是過得飛快,忙忙碌碌轉眼又是一年夏。周源是11號晚上回來的,第二天睜着睡眼朦朧出現在蘇沐染家門口的時候着實是把對方嚇了一跳。望着坐在自己身旁靠在椅背上不停晃着腦袋點下巴打盹的人,蘇沐染看着她蒼白的臉色,着實是心疼了。
沒有化妝,也沒有換禮服,周源就這麼簡簡單單清清爽爽的出現在顧明顏的婚禮上。
今天的顧明顏是在場最漂亮的女人,身穿潔白的婚紗踩在紅毯上簡直不要太迷人。周源跟着蘇沐染坐在親友席那邊,新娘和新郎過來敬酒的時候周源正在給落落挑魚刺,弄得滿手都是油。
這麼多年的好姐妹,顧明顏是一定要蘇沐染喝上一杯的。蘇沐染也推辭不了,難得豪爽的幹了一杯白的。酒敬了一圈,伴郎正好把酒託到周源的面前。
顧明顏第一眼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周源,等周源從酒託上取了一杯酒站起來說花好月圓之類的祝福語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哎,這小朋友竟然也來了。
可等周源敬完酒之後,尷尬的事情就來了。這邊的規矩是這樣的,從伴郎酒託上取了一杯酒和新人乾杯,是要放個紅包回去的。可問題是周源壓根沒帶錢,她今天出門啥都沒有帶啊。在她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身旁人就伸出手,放了一個大紅包在伴郎的酒託上了。
“這是她的份。”默不作聲的看着周源灌了一杯酒之後的蘇沐染,給了紅包,輕聲的說道。周源扭頭看了她一眼,卻見她嘴角勾着笑,溫溫柔柔的模樣。她做這事做的理所當然,周源看着她,止不住的揚起了嘴角。
顧明顏看了一眼蘇沐染,又看了一眼周源,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樣子。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她拋到了腦後,畢竟她今天結婚,忙着咧。
新人離了這一桌之後,蘇沐染和周源就坐了下來。周源坐在中間,右邊是蘇沐染,左邊是落落。兩個人離得極近,周源伸筷子幫蘇沐染夾了菜,放在她碗裏的時候就微微傾身跟她咬耳朵,“你早就準備好了?”
“嗯。”蘇沐染點頭,喫着碗裏周源夾的菜,而後抬眸問到,“你酒量很好?”
“”周源想了想,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話,喫了一口之後才斟酌着說道,“你不喜歡人喝酒?”
“沒有。”蘇沐染搖頭,“只是隨便問問。”
“”被她弄得非常忐忑的周源,半晌才支支吾吾的應了一句,“哦。”
兩個人小小的互動沒有被別人發現,一旁的落落喫的正歡心,關心之餘又止不住的想既然源大都來了爲什麼唐文潤沒有跟着來呢?
酒席喫到下午四點,四點之後新人送回新房,一羣人熱熱鬧鬧的開始鬧洞房。周源看到這樣的習俗簡直是頭皮發麻,一邊看着被各種調戲的新人一邊吐槽既然這麼受罪當初爲什麼要挑中西結合的婚禮。等到一切都快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半了,落落都已經累到在沙發上打瞌睡了。
和蘇沐染打過幾次交道的伴郎李文小哥見家人要回去,自然是跟上前很紳士的詢問要不要他送回去,自己開車來的蘇沐染自然是拒絕的。
將昏睡的孩子抱在懷裏,周源看着前面那個一直跟蘇沐染獻殷勤而把自己和落落完全忽視的男人,臉簡直是黑成了鍋底。就在這男人還想伸手幫忙抱落落的時候,周源終於是忍不住了。冷着臉說了一句不用,抱着落落就往前走了。
眼不見爲淨!看不得她還躲不起嘛哼哼哼!
蘇沐染看到她這幅模樣也曉得她是不爽了,也很快找了理由擺脫了這位,跟上了周源的腳步去門外取了車。
將孩子抱在懷裏,回家的路上,周源摸着孩子的頭髮,望着前面開車的蘇沐染若有所思的說了一句,“我在想,這個暑假要不要先把駕照拿到。”
“嗯?”下意識的,蘇沐染反問了一句,“爲什麼?”
“把你載回家啊,雖然我是會開車,也可以載你,但是無證駕駛總歸太麻煩了嘛。”看着躺在膝蓋上的孩子,周源輕聲低語。
“嗯哼。”蘇沐染握着方向盤,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你不是說無證駕駛也很安全,值得信賴嗎?”
“說是這麼說,但那隻是安全方面啦。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還記得哦?”周源嘆了一口氣,輕笑了一下。
“記得啊難道我不應該記得。”
“也不是啦,有些話能記,有些話聽聽就過了嘛。畢竟以前我還小,說的話都有些幼稚啊,那些幼稚的話你就不要記啦。”
“你現在也不大啊”
“畢竟長大了一歲嘛,長大了一歲,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雙手輕撫着孩子的髮絲,周源看着不斷變換的前路目光柔和。
“也是。”蘇沐染點了點頭,全是認同了她的話。“的確是這樣說的沒錯。”
“吶,你也覺得對不對。”周源笑一下,“雖然有些東西長大了會變,但是有些東西是一直都不會變的。”
“比如固執?”
“你在說我固執?”
“嗯,固執的小朋友。”
“是,不固執的大人。”周源無奈的笑笑,想了想,又問了一句話,“問個問題,你會結婚嗎?”
“”半年前敲在心上的問題再次聽到,蘇沐染握着方向盤的手還是一緊。前方的路一直很通順,沒有遇上紅燈,蘇沐染看着重重的建築擦過車窗,想了好一會纔回答道,“不知道。”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回答,她的心裏同樣充滿了不確定。
“嗯。”周源點了點頭,看着懷裏的孩子目光柔和,“那這樣子好不好,在你能夠確定的回答的時候,可不可以,陪在我身邊,陪着我一起長大”
“我還在國外讀書,一年也只能回來見你兩次,如果你身邊沒有人的話”
她斟酌着字句,在心裏面說了一遍又一遍,可當她正真遇上蘇沐染的時候,她才發現她重複練習的東西從來都是派不上用場的。心裏忐忑不安的同時,話語也有些七零八落,說了好一會,才總算把心裏面的東西都表達出來。
她說,我常年在國外陪不了你,不能在你累的時候給你捏肩捶背,永遠只能在短信或者視頻給予口頭安慰
她說,我年紀還小,不懂得怎麼樣談戀愛或者哄你開心,但是你有事可以和我說,不管什麼時候我都願意聽
她說
她輕聲說,說來說去說了很多,反反覆覆想表達的都是蘇沐染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陪着我或者陪着你。和一年前自信的說我愛你和堅信能夠癡纏一輩子的她相比,現在的周源顯得太過的現實和卑微了。
她無法訴說當她知道自己被接受時是如何的欣喜若狂又擔驚受怕,因此在兩個月反反覆覆的思來想去之後才得出了這麼一個選擇。
她願意一直陪着蘇沐染,如果,如果有一天
聽得她斷斷續續的訴說,蘇沐染握緊了方向盤,抿緊了脣沉默不語。聽得她說了一路,終於開車回到樓下的蘇沐染,將車子停下之後咬着脣突然開了口,“周源?”
被打斷了話語,早已語無倫次的周源晃了一下神才輕聲回話,“嗯?”
“你信命嗎?”
“嗯?”聽到這句話,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我剋夫的。”蘇沐染咬着脣,又輕聲說了這麼一句話。
“”後座的周源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突然覺得之前的緊張就這麼散了。她輕笑了一下,有些自嘲的說道,“我又不做你丈夫,更何況,我也不信命啊。”
是啊,她是個女孩子,怎麼會是蘇沐染的夫。所以,她也不怕的。
蘇沐染笑了一下,這才說道,“三年,三年好不好。如果三年後你還是這麼固執,我就答應你好不好?”說完了這句話,蘇沐染感覺自己鬆了一口氣。
她的眼眶微紅,握着方向盤的手已然是指尖泛白。
少年人的愛能堅持多久,蘇沐染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心動到不能拒絕的地步三年,只是三年就好。如果,周源能夠堅持三年,她會答應,這場看不到未來的愛情裏一直,一直的堅持下去。
她早就過了放縱的年紀了,可是遇上了這麼一個人,她還是忍不住放縱了一把。
後座的周源手鬆了緊,整個身子止不住的發抖。她抖了抖嘴脣,卻一個聲音都打不出來
久久沒有聽到回覆,蘇沐染接着又說道,“這三年裏我不會結婚,也不會相親,認認真真和你在一起”
握緊了雙手,周源好一會才深吸了一口氣回覆道,“好!”
昏暗的車裏沒有一點光,蘇沐染聽到周源的回答後,解下了安全帶,輕笑了一下,“好了,不早了,你該回去了。”說着,開了車門,走了出來。
她走到後門,剛想幫周源開門。就看到車門被推開,而裏面的那個人像是百米衝刺一樣狠狠的衝了出來,然後像是抱住什麼不能丟掉的東西一樣,伸手緊緊的將自己抱住了。
周源緊緊的勒着她,似乎要將她全身的骨骼都勒斷了一樣,很緊,卻一點都不疼。她貼在蘇沐染的耳邊,像是瘋魔了一樣一遍又一遍低低的喊,
“蘇沐染蘇沐染蘇沐染”
她周源,實在是愛慘了懷裏的這個女人
她喊她的名字,像是要把以前欠下的都還回來。她抱着自己,渾身顫抖聽得她瘋魔式的呼喊,蘇沐染笑了笑,伸手輕輕環住了這個像是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人,然後,緩緩的拍着她的背脊,將腦袋,擱在她單薄消瘦的肩上。
昏暗的路燈打下,兩個人的身影嵌在了一起,這個擁抱的影子被拉着那麼的長,那麼的長
有那麼一刻,蘇沐染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若不是瘋了,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