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江深反覆強調,昨天楊教習真的只是教了他一道風伯符,不然這會兒楊煥怕是真的會被憤怒的同事們亂拳錘死。
可憐楊教習昨天差點道心受損,今天差點肉身受損,委屈巴巴地站在人羣后面,還在愁着怎麼回去跟晏院長交待。
江深的傷勢牽動所有教習的心,溫詞幹脆拉着他御劍而起,把江深直接送回了他的洞府。
各種壓箱底的療傷丹藥紛紛從教習們懷裏被掏出來,放滿了整張書桌,如果不是此時江深的靈府實在孱弱不堪,鬱教習甚至想不惜耗損自己的靈元,爲他傳功療傷。
其餘弟子們被阻在洞外不準進來,洞府裏的教習七嘴八舌,出着各種主意,最後還是負責傳授丹藥的女教習顏荃,一嗓子把他們全都轟了出去。
顏荃年紀已經很大,這些教習都曾經是她的學生,加上療傷本就是她的專長,所以這一嗓子還是挺管用的。
細細摸過江深的靈脈後,顏荃和聲問道:“你是怎麼受傷的,竟然傷得這麼重?”
看着這位頗有慈祥之色的女教習,江深暗道一聲僥倖,如果沒有那本梵門祕籍,剛纔肯定要露陷,他故意將僞造出來的靈府弄得時有時無,以至於顏荃不敢多探查,靈力一觸即止。
“考試那天,心試的院子裏,有人藏了把飛劍在陣法裏想要殺我,幸虧陸長老及時出手,我這條小命才保住,就是那時受了傷,咳咳……但當時沒感覺要緊,誰知後來越來越不對勁,我以爲自己養養就好了,誰知……咳咳……”
“有這種事?!”顏荃一臉震驚之色,急急問道:“查到是誰幹的了麼?’
江深搖搖頭,“陸長老說他會上報王司座,應該還在追查吧。”
“真是太過分了!”顏荃大怒。
她的第一反應是有人知道江深的天賦,想要將他扼殺在初展鋒芒前。
想來不外乎爲了那些資質同樣不錯的世家大族子弟,這種事情雖然極少見,在她執教天道司近百年的經歷中,卻也曾經有過。
所以這會兒顏荃更是對江深起了迴護愛惜之意。
她從懷裏掏出一隻玉瓶,輕輕放在江深的榻上,和聲說道:“這是我三十年前從長生殿得來的潛元丹,當時本想着在破境時服用。”
說到這裏,年邁的顏教習臉上露出一抹撼然的神色,苦笑道:“誰知那一步之遙竟成了此生的仙道天塹,如今這年紀,已是再也無緣歸虛。”
嘆息一聲後,顏教習淡然一笑,眼中有一種老人的妥協與釋懷,“不過,這卻也是你的機緣!服了這枚潛元丹,以你的靈脈天賦,吸收效果必定遠遠好過我當年,如此你的靈府就能穩固下來,運氣好的話,還有洗髓離垢的效果。”
一番話聽得江深肅然動容,甚至有些後悔撒謊。
“不不不,顏教習,這顆丹藥太珍貴了,弟子怎麼敢厚臉收下!”江深手指榻旁的書桌說道:“有教習們饋贈的這些丹藥,弟子想必足夠療傷了。”
“他們的那些藥都不保險。讓你服了這顆潛元丹,你就聽話,服了。”
顏教習搖了搖頭,眼神非常堅定地說道:“我這輩子差不多都是在天道司渡過的,教過的弟子數也數不清了。也見過天賦驚人的弟子,因爲自身之外的因素,長生大道上早早止步,今日遇見你這事情,想必自有天意,我這般舉動,也是順天意,順心意,你不必掛懷。”
得,顏奶奶都把話說到天意心意這份上了,還不收下不僅是智商低,更是顯得情商也低了。
江深此刻既感動又慚愧,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真正覺得倒也不虛此行。
“那……江深謝謝顏奶奶。”
江深在榻上認真給顏教習磕了個頭。
“啊……哈哈哈,好好好,乖孩子,快起來。”
顏荃先是一愣,旋即開心地扶起江深。
長生路上皆獨行,修道之人本就親情淡泊,顏荃因爲年紀的關係,早已絕了破境的念想,所以晚年反倒生出些俗世情懷。
江深這一聲“顏奶奶”恰巧在最合適的時候,給她蒼涼心境投入一抹暖色,一時間那顆凝滯已久的道心不知不覺地竟出現些通透的跡象,隱隱地有東風吹破堅殼,道樹生出新芽之氣息。
只是顏荃此刻尚未自知而已。
看着顏荃神色輕鬆,甚至嘴角微見笑容地從江深洞府裏走出來,守在外面的所有教習都同時鬆了口氣,知道江深沒有大礙了。
站在衆弟子中的姜微,眉眼間也頓時舒展開來,小女孩在心中暗自說道:“還好你沒事了,不然我又該怎麼超越你?”
而蘇秦與泠雲奕都微微皺眉,不知道心裏想着什麼。
教習們心頭大石落下,弟子們各自暗藏喜憂,唯有站在一旁的陸有纔看傻了。
牛!深哥真是牛啊!不費吹灰之力,既解決了迫在眉睫的劫難,又騙來一大堆靈藥,深哥深不可測啊!
送走一衆教習和同窗,陸有才趕緊跑進江深屋裏。
“深哥,你是怎麼做到的?這一手可太厲害了啊!”陸有才一臉大寫的服字。
“小意思,喏,拿去磕着玩。”江深隨手撈起桌上幾瓶丹藥丟過去,當做是他通風報信的酬勞。
“謝謝深哥,深哥了不得!深哥果然是天縱奇才!”陸有才狂送不要錢的馬屁,熟稔得一點不像是個才十一歲的孩子。
這小子有點意思,江深看着覺得有些好笑,真不知道什麼樣的家庭才能教出這麼少年老成的孩子來。
夜深人靜,清冷月光從洞府上方的天然小孔透進來,在地面粗礪的石頭上留下巴掌大一塊銀色光斑。
江深盤膝坐在黑漆漆的榻上,右手把玩着顏奶奶留給自己的玉瓶,一對幽深眸子閃爍着黑珍珠般的光芒。
而趴在他膝上的阿照,也一改白日裏那副懨懨的模樣,一對深紅眸子在黑暗中彷彿燃起兩朵闇火。
“阿照,如果他還想殺我,今晚就是最好的時機,你說,他會不會來?”